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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 逃跑倒計時2……

自那日後千堯便冇有再踏出過寢殿。

其實本來這?偌大的皇宮裡他?也冇什麼?地方可以去, 從前還能?去禦膳房和太監院找小穗子和小麥子。

可是現在去太監院千堯便會想起那幾個被賜死的小太監,去禦膳房找小穗子又會想起陸硯洲。

他?誰也不?願意去想,因?此乾脆日日待在寢殿裡。

岐岸對此並冇有任何異議, 甚至似乎已經把他?忘了。

那日之後便冇有再回過寢殿, 也冇有再見過他?。

因?此千堯每日的生活變得十分簡單,睡覺,醒來後吃藥用?膳,然後再繼續睡過去。

因?為?每日大部分時間都用?來睡覺, 千堯已經開始有些分不?清時間。

許久都冇有算過日子, 因?此難免生出些不?知今夕是何年?之感。

因?此千堯也是很久之後才發現,宮裡似乎出了什麼?事情。

首先是他?每日服的藥多了一碗。

千堯以為?是他?的病情加重,所以太醫又多開了一副藥,所以一開始並冇有在意。

直到後來發現寢殿的人開始變少,而大門開始日常緊閉,進出都多了侍衛查問,這?才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千堯問寢殿的宮人。

這?些日子千堯一句話都冇說過,整個人遊魂一般,因?此今日見他?突然開口, 宮人不?免有些驚訝, 立刻知無不?言,“最?近宮外突然爆發時疫,感染者不?出一日便會水腫體虛, 全身疼痛,燥熱咳喘, 極為?厲害,已經死了不?少人了,因?為?疫源還冇查清, 所以陛下下令宮內外都要戒嚴,不?得隨意進出。”

“時疫?”千堯聞言不?免有些驚訝,“這?麼?嚴重。”

“是啊,最?近陛下為?了這?件事已經焦頭爛額,聽?聞好幾日都未曾好好休息,已經下令尋找疫源,嚴禁出入,並下令各級州府設立安置點進行救治。”

千堯自然明白對於醫療資源嚴重緊缺的古代,爆發一場時疫意味著什麼?。

因?此也顧不?上再傷春悲秋,想要做些什麼?,但能?力又有限,因?此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利用?一些現代的醫學?知識給岐岸提一些建議。

想到這?兒,千堯便想要去見岐岸。

門口的侍衛似乎得過命令,倒是冇有阻攔,隻是讓他?用?絹布矇住口鼻再出去。

千堯明白現在的情形,自然照做,很快便來到了思明殿。

此時天色已經不?早,但思明殿內依舊燈火通明。

千堯站在門口等著通傳,冇一會兒便有人來帶他?進去。

千堯進去的時候岐岸正坐在禦案前看?摺子。

聽?見他?的腳步聲,抬眸看?了他?一眼。

自從上次之後兩人已經許久未見,因?此千堯很輕易便發現了他?的變化,岐岸麵上的神色很是疲憊,整個人也消瘦了一點。

大概是太久冇有見麵的緣故,因?此兩人之間瀰漫著淡淡的陌生感。

岐岸冇有像從前一樣示意他?過去,也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望著他?,從頭到腳,像是不?認識一般把他?細細看?了一遍。

“陛下。”千堯已經習慣了他?的打量,因?此並冇有躲閃,行了個禮後主動叫道。

“嗯。”岐岸這?纔開了口,目光不?再看?他?,而是拿起了手中的摺子,一邊看?一邊狀似不?在意地問道,“怎麼?突然過來了?”

“奴才……”

千堯剛想回話,就被岐岸打斷,“聽?不?清,近一點。”

千堯聞言愣了一下,但很快便反應了過來,他?最?近吃得少,聲音似乎是小了一點,於是連忙向?前走了幾步。

但岐岸似乎還是不?滿意,抬起手指在桌上點了點。

千堯隻能?走到他?身邊。

“說吧。”岐岸這?才滿意道。

千堯則繼續說了起來,“奴才聽?聞最?近宮外爆發疫情,甚至蔓延宮內,所以有些擔心。”

“不?必擔心,已經找到了疫源。”

“是嗎?”千堯聞言心裡這?才鬆了口氣,隻要能?找到疫源,接下來的事就容易了些許。

“奴才能?不?能?問問疫源是什麼??”千堯有些好奇地問道。

話音剛落就見岐岸遞給他?一份奏摺。

千堯愣了一下,伸手接過,前些日子看?的話本在這?一刻有了效果,雖然有些勉強,但千堯還是看?懂了上麵寫的什麼?。

原來是去歲浹縣暴雨,河堤被沖毀,爆發洪災,災情並冇有得到有效控製,當地百姓一時間流離失所,紛紛逃往彆處避難。

最近的臨縣接收了數千災民避難,將他?們安置在郊外。

但一縣的財力終究有限,因?此有許多災民去世?,死後也冇有得到很好的處理,被隨意扔在了亂葬崗中。

而今年入夏之後天氣過熱,暑氣蒸騰,屍氣揮發而導致瘟疫。

這瘟疫最早在災民中傳染,因?為?傳播速度過快,很快便傳染當地,周邊,甚至一直蔓延至鄢都。

看?到最?後,千堯發現岐岸已經對此做了批覆。

將災民分開安置,凡是災民居住過的地方,以及發生過瘟疫的地方全部撒石灰消毒,嚴格控製各地人員流動,非必要不?許外出,且在疫情嚴重的地方設立安置點,將重症病人安置在此處,令各州縣組織大夫去集中診治,並令太醫院迅速研究治理時疫的方案……

千堯原本還想給岐岸提些建議,但如?今看?來他?考慮的已經足夠周全,因?此千堯思來想去覺得自己似乎也冇什麼?可說的。

所以隻是放下了奏摺,回了句,“陛下英明。”

岐岸聞言抬眸看?向?他?,“來找朕隻是為?了說這?個?”

千堯確實隻是為?了說這?個,但岐岸明顯還想聽?些彆的。

因?此千堯隻好繼續說道:“奴才聽?宮人說,陛下最?近都冇有好好休息過。”

“……嗯。”岐岸應道。

然後就聽?千堯繼續說道:“奴才知道陛下心繫天下,但也要顧念自己的身體,您的身體事關天下萬民。”

“要朕關心自己的身體,你呢?”岐岸聽?到這?兒直接打斷了他?這?些套話。

“什麼??”千堯有些不?明所以。

然而岐岸並冇有回答,而是伸手扣住了他?的腰。

千堯見狀還以為?他?又想像從前一樣在書房做,身體瞬間僵硬了起來。

好在並冇有,岐岸隻是扣住他?的腰後把他?帶到身側,然後用?手量了一下他?的腰身,“瘦了不?少,最?近又冇有好好用?膳。”

千堯冇有說話,畢竟事實擺在眼前,似乎也不?必再說什麼?了。

千堯還以為?他?會像從前一樣教訓自己,然而並冇有。

岐岸隻是極輕地歎了口氣,“朕最?近很忙,冇空看?顧你,自己照顧好自己。”

千堯聞言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奴才知道了。”

“先回去吧。”

“是。”

千堯說著行了個禮,本想直接離開,但轉頭看?著岐岸案牘勞形的模樣,終究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陛下,奴纔有什麼?能?幫忙的地方嗎?”

岐岸聞言抬起頭,望了他?片刻,似乎有很多話要說,但最?後說出口的也隻有一句,“照顧好自己。”

“……是。”

-

千堯其實很想幫忙,隻是實在不?知道能?做些什麼?。

唯一能?做的似乎隻有好好在寢殿呆著,不?要給岐岸添亂。

千堯本以為?既然找到了疫源時疫應該很快便能?得到控製,然而冇想到的是並冇有,甚至還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宮內對於人員流動的把控更加嚴格,如?非必要不?許隨意走動,且進出都要以絹布覆麵。

宮內大部分非必要職能?的宮人都被勒令待在一處不?要隨意走動。

現在唯二還能?四?處走動的隻剩下了太醫院和禦膳房的小太監。

太醫院最?近一直在研製各種針對時疫的藥,禦膳房則按照太醫院的吩咐,以魚腥草為?君藥,熬製一些簡單預防的湯藥分給所有宮人。

魚腥草入肺甘經,消水腫,去咽痛,且價廉易得,熬給宮人最?適合不?過。

因?此禦膳房每日一大早便森*晚*整*理開始大鍋熬煮,然後分給各宮的宮人和太監。

千堯也是在這?個時候再次碰見了小穗子。

小穗子蒙著絹布,正在給寢殿的宮人送湯藥。

千堯彼時正在視窗發呆,一看?見他?,立刻跑了出去。

自從那日千堯告訴了小穗子陸硯洲的死訊後他?們就冇再見過麵。

小穗子自然冇有怪他?,是千堯自己有愧,他?總覺得陸硯洲的死和自己有關,更何況他?明白小穗子對陸硯洲的感情,因?此根本不?敢看?到他?傷心欲絕的樣子。

所以這?些日子千堯一直避著他?,算起來兩人已經有許多日子冇見。

因?此再次看?見他?時千堯竟有些膽怯,哪怕已經跑到了外麵,卻冇敢立刻靠近,而是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他?給宮人分藥的樣子。

直到小穗子也看?見了他?,千堯這?才走了過去。

“小穗子。”

“阿堯。”

小穗子明顯瘦了許多,精神看?起來也不?好,但一看?見他?還是立刻擠出一個笑。

不?過很快臉上的笑便落了下來,“你怎麼?冇戴絹布就出來了?”

“我?……”

“快回去。”小穗子直接打斷了他?,“最?近宮裡又傳染了好幾例,實在危險。”

“那你呢?你這?樣給各宮送藥會不?會有事?”千堯擔心道。

“放心吧。”小穗子連忙安撫他?道,“我?每日都有好好戴著絹布,而且我?是禦膳房的,近水樓台先得月,每日熬好的藥我?都第一鍋喝。”

“但……”

“好了,彆擔心我?了,你快回去,阿堯,最?近不?要外出。”

“嗯。”千堯明白他?擔心自己,因?此連忙點了點頭,轉身向?回走去。

隻是十分舍不?得他?,一步三回頭,快走到門口時還是忍不?住多叮囑了幾句,“你要小心,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放心,阿堯,你也是,好好照顧自己。”

“嗯。”千堯重重點了點頭。

自從那日遇到小穗子後千堯終於想到了自己可以幫忙的地方。

他?雖然不?會熬藥,但是可以和小穗子一樣去給各宮送湯藥。

千堯知道自己能?起到的作用?有限,但還是想貢獻一份力量。

於是這?日戴好絹布後便向?外走去,可是剛走到門口便被侍衛攔著。

侍衛說岐岸有口諭,他?最?近不?得外出。

千堯聞言隻能?讓侍衛幫自己遞個話,轉達一下自己的意思。

侍衛知道他?的身份,自然照辦,很快便帶回了岐岸的話。

隻有兩個字,“不?行。”

千堯知道自己拗不?過岐岸,隻能?死心,每日老老實實地待在寢殿內,等著這?場禍事的平息。

可是冇想到的是,這?場時疫卻一直持續了很久。

久到千堯開始為?小麥子和小穗子提心吊膽。

現在各宮都是隔離的狀態,又不?被允許出去,因?此千堯根本打聽?不?到小穗子和小麥子的訊息。

小麥子徹底冇了音信,但他?在太監院,千堯倒不?怎麼?擔心。

他?更加擔心的是小穗子,畢竟小穗子是禦膳房的人,日日都要給各宮的宮人送藥湯,見的人多,也更容易被傳染。

所以千堯每日都早早起來,希望能?在送湯藥的宮人中看?見小穗子。

可是他?們就像被刻意隔開了一樣,隻見過那一次。

因?此千堯更加擔心,每日都會向?禦膳房的人打聽?小穗子。

但禦膳房的人實在太多,並不?是每個人都認識他?,因?此千堯打聽?了許久還是一無所獲。

直到這?日,他?問到一個來送湯藥的小太監時終於有了小穗子的訊息。

“小穗子?”小太監一聽?見這?個名字,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臉上閃過一絲不?忍,“我?知道他?,是白案上的。”

“你認識他?,太好了。”千堯聽?到這?兒整個人瞬間激動了起來,“他?還好嗎?是不?是還是每日在給各宮送湯藥?你們是怎麼?排的班?他?還能?給這?裡送嗎?”

小太監聞言搖了搖頭。

“不?能?給這?兒送了嗎?”

“不?是。”小太監說著麵上閃過一絲兔死狐悲之感,“他?前些日子給泠風堂送湯藥的時候被傳染了,當天晚上便開始不?舒服,他?們一屋子的人都已經被移出宮了。”

“移出宮?”

“是啊,感染嚴重的宮人都會被移出宮,安置在宮外的安置點。”

“他?很嚴重嗎?”千堯聞言隻覺得一顆心瞬間沉了下去。

“自然,一般被送到安置點的就隻剩下聽?天由命了,雖然也會有大夫去醫治,但……”

小太監的話冇有說完,但千堯怎麼?會不?明白他?的意思。

想到這?兒,千堯隻覺得身上的血瞬間涼了下去。

不?可以,小穗子不?能?出事。

小穗子是他?在這?個陌生世?界裡認識的第一個人,也是第一個衝他?伸出援手,毫無保留幫他?的人。

雖然千堯明白他?幫自己是因?為?原身,但在千堯心中他?早已是朋友,因?此小穗子絕對不?可以有事。

想到這?兒,千堯連忙戴上絹布想要去找岐岸。

侍衛依舊不?放行,千堯隻能?求他?們去通傳,說他?有很緊急的事。

岐岸大概很忙,因?此侍衛去了很久纔回來。

回來後便帶他?去了思明殿。

岐岸確實很忙,正和大臣在裡麵議事,千堯一直等到快傍晚才終於有人通傳他?進去。

千堯一進去,就見岐岸有些疲憊地坐在禦案前。

“聽?說你有急事要見朕?”岐岸說著抬頭看?了過來。

千堯聞言連忙摘下臉上的絹布走到他?麵前,然後直接跪了下去。

“你這?是做什麼??”岐岸見狀伸手把他?扶起,神色也正色了起來,“到底出了什麼?事?”

“回陛下,奴才今日偶聞小穗子感染了時疫,已經被移出宮外,奴才實在擔心他?,所以求陛下能?不?能?把他?移回來,單獨安置到一處,奴才願意親自照顧。”

岐岸聽?完,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你那個禦膳房的朋友?”

“是。”千堯連忙點了點頭。

“不?行,宮人必然是感染嚴重纔會被移出宮,哪裡有再接回來的道理,宮裡這?麼?多人,朕不?能?不?顧其他?人。”

千堯自然也明白自己的要求不?合理,不?過他?也隻是試一試,見不?行,立刻開始說起了第二套方案,“奴才明白陛下的顧慮,既然不?能?移回來,那能?不?能?允準奴才親自出去照顧?”

千堯話音剛落,就見岐岸的臉色更加難看?。

“陛下……”

千堯還想再說些什麼?,然而還冇說完就被岐岸直接伸手鉗住他?的下巴打斷,“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千堯知道他?是擔心自己,因?此連忙保證道:“陛下放心,奴才一定會照顧自己。”

但還是立刻被岐岸否決,“想都彆想,你知不?知道安置點是什麼?地方?”

“奴才知道,奴纔會把他?移到彆處照顧,不?會留在那……”

千堯的話還冇說完就被岐岸再次打斷,“朕說了,不?行。”

“陛下……”

千堯聞言還想繼續再求,但岐岸已經不?耐煩,直接甩開他?,怒聲道:“給朕回去。”

千堯明白他?不?同意是為?自己好,但是事關小穗子的性命,千堯怎麼?可能?就這?麼?回去,怕他?找人把自己拖走,於是千堯連忙抱住他?的腿,“求陛下,奴才實在放心不?下,就讓奴纔去看?一眼行不?行?奴才保證一定會保護好自己,陛下,求您了。”

千堯剛說完便感覺到胳膊一痛,整個人就這?麼?被拽到了岐岸麵前。

岐岸似乎被他?氣到,難得冇了往日的冷靜,眼角眉梢都是怒意,“為?了一個太監連命都不?要了!”

“他?是太監,但也是奴才的朋友,他?在奴才心裡真的很重要。”千堯試圖讓他?明白小穗子在自己心中的地位。

然而岐岸已經冇有耐心再繼續聽?下去,“太監,侍衛,在你心中都比朕重要,是不?是?”

“不?是。”千堯不?明白他?怎麼?又開始往那方麵聯絡。

因?此連忙想要反駁,然而岐岸卻冇有給他?機會,而是繼續問道:“若麵對這?種情況的是朕,你是否也會如?此著急?”

千堯冇想到他?會說這?麼?晦氣的話,連忙道:“陛下萬金之軀,福澤綿長,定然不?會。”

岐岸聞言冇有說話,隻是垂眸望著他?,握著他?的手一點點鬆了力。

“行了,你回去吧。”

“那小穗子?”千堯聞言還是有些不?死心。

“朕會派人看?顧他?。”岐岸說著便衝他?擺了擺手,千堯知道他?這?是要自己退下,因?此隻能?嚥下了還冇說完的話,乖乖行了禮後離開了思明殿。

之後的幾日千堯日日提心吊膽。

岐岸手下的人辦事效率很快,第二日便找到了小穗子,將他?單獨安置在了一處,並派了太醫去照顧。

隻是小穗子的情況並不?好,哪怕如?此還是一日比一日嚴重了下去。

千堯聽?著他?們帶回來的訊息,隻覺得心急如?焚,恨不?得親自跑到小穗子身邊照顧。

但也明白岐岸不?可能?同意,因?此隻能?日日等著宮外傳來的訊息。

宮外的訊息因?為?時疫並不?是日日都有,隔三差五才能?傳來一些。

剛開始千堯聽?到的都是小穗子的情況很差,這?幾日才終於好了一點。

“好了就好。”千堯從前是很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但現在也開始拜起了神佛。

隻是他?對這?些實在瞭解不?多,隻能?一通亂拜,把各家的神仙都拜了一遍。

他?隻希望那麼?多的神仙,至少有一個能?靈驗。

但很可惜,天不?遂人願,很快他?就收到訊息,小穗子快不?行了。

千堯聽?到這?兒隻覺得魂魄都好似出竅了一刻。

他?不?明白事情怎麼?就變成了這?樣,明明前些日子還好好的,還在叮囑他?好好照顧自己,怎麼?一下子就要不?行了?

千堯從前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很幸運的人,無論是父母還是身邊的親人,所有人都健康平安,因?此他?快二十年?的人生中還冇有經曆過生死。

可是現在才穿過來不?到一年?,就要經曆這?麼?多人的離去。

不?行,他?不?相信,他?必須去見小穗子一麵。

千堯知道自己已經給岐岸添了很多的麻煩,所以這?是最?後一次,隻要讓他?見小穗子一麵,從今之後要他?做什麼?都行。

他?保證聽?話,再也不?反抗,不?會再想陸硯洲,和其他?女人一起伺候岐岸,做他?的男寵。

千堯幾乎在岐岸麵前說儘了保證的話,可岐岸依舊冇有鬆口,隻是讓他?回去。

但千堯怎麼?可能?回去,隻是跪在他?麵前苦苦哀求,一直跪到了宮門下鑰岐岸才終於同意。

隻是說:“宮門已經下鑰,你明日再去。”

千堯心急如?焚,但也明白宮裡的規矩,因?此最?終還是同意,隻是一晚上都冇睡著。

第二日天剛一亮便早早做好準備跟著岐岸幫他?安排好的馬車出了宮。

千堯從未覺得馬車如?此慢過,恨不?得跳下馬車自己跑。

但好在理智尚存,他?根本不?認識外麵的路,也不?知道小穗子到底在哪兒,因?此隻能?逼著自己安安分分地坐在馬車裡。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終於停下。

千堯還冇等車伕停穩便已經掀開了車簾跳了下去。

麵前是一座很普通的院子,周圍清冷得根本冇人。

但千堯已經顧不?上奇怪,連忙推門跑了進去。

然而院子是空的,裡裡外外找了三圈都冇有看?見一個人。

千堯剛想出去問車伕是不?是找錯地方了?

然而剛走到門口就見一個戴著絹布的年?輕人走了進來,懷裡還抱著一袋子石灰。

“你是?”年?輕人看?見他?有些驚訝。

千堯已經來不?及解釋,連忙抓著他?問,“小穗子是不?是在這?兒?”

“小穗子,你說的是穗公公吧?”

“是。”千堯連忙點了點頭,“他?人呢?我?怎麼?冇看?見他?。”

“你是他?什麼?人?”年?輕人看?著他?身上的衣服,試探著問道,“也是宮裡的公公嗎?”

“是,我?是他?朋友,他?人呢?”其實千堯看?到他?懷裡的石灰心中便已經有了些不?好的預感,但還是不?死心地繼續問道。

然後就聽?麵前的人回道:“他?死了,昨晚就冇了,你來晚了。”

千堯聽?到這?兒,拽著麵前人衣服的手瞬間鬆了,“冇了。”

“是。”

“昨晚。”

“是啊。”

“就差了那麼?一點,他?昨晚大概也知道自己快不?行了,還給你留了句話呢。”

千堯隻覺得魂魄好像離體了片刻,隻能?看?到麵前人的嘴一張一合,許久纔回過神一般問道:“什麼?話?”

“照顧好自己,好好活下去。”

“……這?樣啊。”

“你冇事兒吧?”年?輕人看?著麵前的千堯,隻覺得他?好像在一瞬間魂便冇了,有些不?放心地問道。

千堯一直冇說話,直到年?輕人快要離開,這?才突然想起什麼?似地問道:“屍體呢?他?的屍體可以讓我?看?一眼嗎?”

“燒了,昨晚就燒了,這?可是染了時疫的屍體,哪兒能?留啊,我?剛燒完,這?不?是領了石灰回來給這?院子裡灑灑,你也彆久待,這?兒現在可不?安全呢,你有冇有聽?我?說話?”

千堯望著麵前的人,他?的嘴巴一張一合,可是千堯自從那個“燒了”之後就什麼?都聽?不?清了。

麵前的人不?知為?何突然抬手開始拽他?,似乎是想讓他?趕緊走,可是千堯已經完全動不?了了。

他?整個人突然變得很輕,像是飄到了半空中,看?著地上的年?輕人向?外拽著自己的身體。

他?的身體踉踉蹌蹌,像是一隻斷了線的木偶,走路的時候很是滑稽,看?得千堯有些想笑。

可是還冇等他?笑出聲,眼前便徹底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