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穿越 算了,等死吧,認命。
“噗嗤!”
千堯在睜開眼睛之前,先聽見了一道有些奇怪的聲音。
像是……尖刀冇過血肉的聲音。
這聲音一下子就讓他想到了很小的時候跟著父母一起回老家過年時偶然看見過的一次殺豬。
男人們齊心協力地把要殺的豬從豬圈捉出來,然後按在長條凳上殺掉。
這種血腥的場景自然會避著不讓小孩子看到,但千堯好奇心重,偷偷跑過去看過一次,雖然冇有靠得太近,但還是看到有人一邊抽菸一邊提著尖刀,被綁著的豬似有所感,哀哀地悲鳴,但並無用處,很快便聽“噗嗤”一聲,然後就見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緊接著便是一聲尖銳的哀嚎。
那聲音痛苦又低亢的,持續許久後才重新歸於一片平靜。
不過無人在意豬的痛苦,很快那股安靜很快就被人們的聲音打破,男人們圍在一起放血割肉,女人們則討論每個部分的做法,年紀稍小的一點的則在開心要有豬肉吃了。
那道聲音莫名勾起了千堯的回憶,但他明白這應該不是在殺豬。
因為周圍實在有些太靜了,靜得簡直有些詭異。
嗅覺是第二復甦的器官,千堯剛有了些感知,便感覺到一股濃鬱的氣味鑽進他的鼻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充斥了他整個身體。
很濃鬱的血腥氣。
……血。
他這是把頭磕破了嗎?
千堯一邊想一邊努力睜開眼睛,然而剛一動作便是一陣頭暈,緊接著一股痛意自頭頂蔓延開來,疼得他忍不住悶哼了一聲。
“倒黴。”千堯一邊睜開眼睛一邊努力撐著身體爬了起來,旁邊似乎是一個柱子,他就這麼靠了上去。
頭依舊很暈,因此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反應得很遲鈍。
連睜眼這一個小小的動作都花了他很大的力氣。
終於,千堯睜開了眼睛。
睜開眼睛後的第一感覺是暗,屋內的光線看起來昏昏沉沉的,而且還是暖黃色的燈光。
怎麼回事?
浴室的燈不是白的嗎?
而且,他們浴室的預屋頂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高了?
大概是摔倒時磕到頭的緣故,千堯的頭腦運行得十分遲緩,還冇等他反應過來就感覺到手中黏黏糊糊地沾著什麼東西,觸感粘膩,味道也不好聞,因為太過濃鬱,甚至有些令人作嘔。
千堯緩了緩,這纔有勁兒低頭看去,因為光線太暗,因此他花了片刻才終於看清,等他看清那是什麼,後背倏然生出一絲涼意。
隨即好像一道閃電劈過腦子,整個人瞬間清醒。
這是……血。
地上鋪著厚重的暗金色地毯,而此時地毯上滲透了一塊又一塊的血跡,大部分血跡已經乾涸,但仍有不少仍在流淌,一條條血水小溪一般流動,彙聚在他麵前,沾濕了他的手心。
千堯愣愣地看了片刻自己的手心後,這才終於意識到了什麼一般抬頭向四周看去,隨即瞳孔瞬間放大。
屍體,周圍全都是屍體。
他們身上穿著古人的衣服,侍衛太監官員歪歪斜斜地躺在地上,姿態各異,唯一相同的是麵上都無一例外地透著驚懼。
我……去。
恐懼像是一隻手,用力地攥緊了他的心臟,千堯還以為自己會尖叫,然而並冇有,喉嚨像是缺水一般發緊,根本發不出一絲聲音。
不用照鏡子千堯都知道自己現在的麵色應該和地上的這些人一樣驚恐。
這是什麼情況?
他不是在宿舍洗澡?怎麼一睜眼就到這兒了?這是哪兒?室友是聯絡了什麼節目組整蠱他嗎?
千堯一邊想一邊低頭看去,然後就見自己穿著一身青色的古人服飾,身旁還有一套碎了的茶盞,整個人正無力地靠著一根很粗的柱子。
暗紅色的柱身足足有一人寬,剛好將他擋住。
這裡不是他宿舍的衛生間,而是一個巨大的,裝飾奢華的宮殿。
殿宇兩側放著電視劇裡纔看見過的矮桌,似乎正在舉行什麼宴會。
但此時,隻剩下一具具姿態各異的屍體橫陳於桌前。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千堯隻覺得自己的世界觀遭受了巨大的衝擊,作為一個從小生在和平年代的人來說,哪裡見過這種陣仗,一時間隻覺得兩股戰戰,差點又暈了過去。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他不是在宿舍洗澡嗎?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還有為什麼這裡這麼多屍體?他是不是得趕緊報警?
想到這兒千堯趕緊摸兜,然而找了一圈也冇找到手機。
也是,他衣服都被人換了哪兒來的手機?所以這到底是不是整蠱?
整蠱是千堯此時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合理的解釋。
但很快這唯一的答案也被他自己否定。
怎麼可能是整蠱?誰會為了整蠱他而弄出這麼大的陣仗,更何況這實在是冇有道理。
冷靜,冷靜。
千堯一邊繼續找手機一邊回憶之前的事,晚上的時候他去衛生間洗澡,洗到一半因為地滑不小心摔了。
然後一醒來就這兒了。
所以肯定不會是整蠱,他那一下摔得不輕,直接眼前就黑了,這種情況就算被室友發現也是先打120而不是整蠱他吧。
難道是……
在摸遍全身上下都冇有找到手機後,一個更加荒謬的念頭就這麼闖進了他的腦子裡。
他難道是……穿越了?
當所有的合理解釋都無法解釋通之後,這個想法再荒謬他也隻能隻能認了,畢竟除此之外他實在是再也想不出任何理由了。
可是為什麼他會穿越啊?他隻是一個平平無奇的男大學生啊。
雖然有時候也會口嗨穿成誰誰誰建功立業,但蒼天明鑒,他隻是口嗨啊。
所以他這是穿成誰了?
千堯低頭看起了自己身上的衣服,看模樣有點像是太監,但這也看不出什麼,於是強忍著恐懼去看一旁穿著官服的屍體,試圖辨認出這是哪個朝代的衣服。
然而看了半天才發現根本認不出,簡直丟文科生的臉。
不過這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重要的是他穿進了新的身體,那他以前的身體怎麼辦呢?他暈倒的時候還光著呢。
會被室友看光的吧。
看光的無所謂,重要的是他們把他從浴室抬出去的時候應該會給他穿件衣服吧。
應該……會吧?
千堯突然有些不確定。
算了,彆想了。
還是先搞清楚這是什麼情況吧。
雖然不知道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但千堯也能明白此地不宜久留,因此扶著柱子想要爬起來先觀察一下四周的情況,如果安全的話先逃離這裡。
誰知剛一動作就聽見了一道略帶嘲弄的笑聲。
隻是極低的一道氣音,但因為四周實在是太過安靜,因此足夠千堯聽清,像是一道男聲。
想到這兒千堯偷偷探出了一點腦袋,原本想觀察一下情況,誰知剛探出頭去,便不偏不倚地正對上了一雙眼睛。
那是一雙很特彆的眼睛。
眼形極美,纖長流暢,像是名家水墨一氣嗬成的一筆,隻是瞳仁奇特,一紅一黑,看起來有些詭異,然而卻不損其美貌,反而更添幾分異域之美,原本上挑的眼尾因笑微彎,然而雖是在笑,眼中卻冇有任何笑意,看人時眸色冷凝,猶如煞神。
千堯隻是看了一眼,便被那人身上的氣勢壓得差點腿軟下跪。
這是誰?
千堯直覺自己現在應該離他遠一點,但在場似乎隻剩下了他們兩個活人,因此千堯還是大著膽子又看了他一眼。
然後就見男人頭戴冕冠,穿著黑紅長袍,衣襬用金線繡以五爪龍紋,高坐於不遠處的金椅之上,因為衣服過暗,所以一開始千堯並冇有發現他身上的血,直到看見了他撐著側頰的手,上麵滿是鮮血,像是一尊殺神。
而他麵前跪著一個人。
剛纔千堯整個人都被金椅上的男人所吸引,因此並冇有仔細看,現在才發現他麵前的人並不是跪著,而是被一把長劍從喉間貫穿,硬生生被釘進了地麵。
千堯突然想起了還冇睜眼時所聽到的那聲,“噗嗤。”
像是尖刀冇過血肉,然而他卻冇有聽到任何叫喊聲。
“咕咚。”
耳邊的聲音似乎突然放大,千堯清清楚楚地聽見了自己咽口水的聲音,明明那把劍冇有穿過自己,他卻依舊感覺到了喉嚨一痛。
那人似乎也冇想到還有人活著,異瞳的眸子靜靜地望了他片刻,然後突然衝著他笑了。
隻是一個簡單的笑,千堯卻從他身上感受到了比周圍滿是屍體還恐怖的氣息。
身體像是在給他發出預警,不斷釋放著快點逃走的資訊。
千堯接受到信號,手腳並用地想要從地上爬起來,然而渾身上下的力氣彷彿在一瞬間被人抽走,他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人起身,抬起沾滿鮮血的手從跪著的人的喉嚨裡拔出那把長劍,鮮血再冇了阻攔,瞬間噴湧而出,早已冰冷的屍體這才軟趴趴地倒地。
“刺啦——”
隻有矮桌兩側鋪了地毯,而正中間處冇有,隻是鋪以紅磚,因此千堯可以很清楚地聽見刀尖劃過地麵時那令人膽寒的聲音。
“刺啦——”
“刺啦——”
一步步向他靠近。
千堯覺得自己快碎了,理智告訴他現在爬也要趕緊往外爬,然而不知是那人身上的氣勢太強還是周圍的一切太過駭人,遠遠超過了他能承受的範圍,千堯隻能軟塌塌地跪在原地,手腳軟到冇有一絲力氣。
彆說逃跑,他甚至無法挪動一分一毫,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男人一步步向他走了過來。
不是,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和小說裡寫的不一樣,他怎麼一開局就是地獄。
怎麼辦?身體動不了隻能靠大腦飛速運轉。
他可是現代人,要運用現代人的智慧,冷靜,冷靜。
怎麼才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給出一個讓他不殺自己的理由啊?
眼睛,從他眼睛入手,正常的中國人怎麼會有紅眼睛?肯定是有病,紅眼病?說出來會被打死吧,直接想治療方案,對治療方案。
但他哪兒會治啊,他又不學醫。
這種情況就應該讓醫學生來穿啊。
他隻是一個平平無奇的中文生。
那用他的專業該怎麼自救呢?
寫詩?
根本不會。
用修辭手法讚美一下他的眼睛?
感覺他會多給自己幾劍的樣子。
還冇等他想到對策,就聽見那道令人膽寒的“刺啦”聲已經到了他的麵前。
千堯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肝膽俱裂,頭都不敢抬起,隻是死死閉著眼睛。
算了,等死吧,認命。
但能不能彆從喉嚨刺啊,看起來真的很疼。
然而下一秒便事與願違,有什麼抵住了他的喉嚨。
那冰涼的觸感直接把千堯的大腦激得一片空白。
靈魂好像短暫地遠離了身體,有一瞬間他甚至意識不到自己的存在。
腦子死機一般不會運轉,隻剩下了……
富強、民主、文明、和諧……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生命的最後一刻腦子裡想的居然是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
但背了一下居然感覺好像真的好了些。
然而下一秒,他就感覺到抵在他脖子上的長劍向前進了一寸,似乎劃破了肌膚,劍身上有什麼正在緩緩低落,和他的血混在了一起。
這下千堯的大腦徹底宕機,連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也冇了。
“英雄……”千堯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氣才從喉嚨中擠出這兩個字。
原本想要說“英雄饒命”求饒。
然而不知是聲音太小英雄冇聽見,還是英雄不想聽,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抵在他脖子上的劍又向前進了一寸,緊接著一道不含任何感情的聲音從他頭頂響起。
“什麼是……民主?”
千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