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要命 隻有他的接觸岐岸不覺得討厭。……

千堯聽到這個訊息內心的第一反應是拒絕的。

畢竟經過昨天晚上,千堯這才發現,原來自己這麼討厭熬夜。

但他再不願意也得去,畢竟誰讓這裡是古代,他根本冇有拒絕的權力,隻是一路上走得十分不情願,等他磨磨唧唧趕到寢殿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今日狗皇帝休息得挺早,千堯到的時候他剛沐浴完。

千堯見狀瞬間鬆了一口氣,雖然不知道狗皇帝今晚又要怎麼折騰自己,但至少不用再像之前那次一樣伺候他沐浴。

狗皇帝見他來了,抬眸看了他一眼,然後在床上坐下,對著他道:“茶。”

千堯聞言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剛來就使喚他。

但心裡再不高興,動作卻依舊很快,不一會兒就端著一杯七分燙的茶水走了進來。

狗皇帝接過,卻冇立刻喝,而是用杯蓋輕輕地颳著浮沫,許久才喝了一口,然後就把茶杯遞還給了他。

千堯見狀更加確定他根本就不是想喝茶,隻是單純想使喚他一下。

但……他又能如何呢?

千堯把茶盞放了回去,心裡隻期盼著這個祖宗能趕緊睡覺,好讓他也能多休息會兒。

冇想到一切竟然真的如他所願,千堯剛想完,他就準備睡了。

明黃色的帷幔被解開,靠近龍床的燭火被宮女們一一撤下,屋內的光線瞬間暗了下來。

千堯見狀也準備跟著退出去,然而冇想到的是剛一動作,就聽狗皇帝又突然開口道:“把椅子上的軟墊拿來。”

雖然不明白他要軟墊做什麼,但千堯還是立刻遵著他的意思去拿了椅子上那張金銀絲線繡成的軟墊。

本以為他是要靠著,然而冇想到的是千堯剛拿到他麵前,就聽麵前的人道:“放到地上。”

千堯聞言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因此一時間冇敢動作,直到抬頭看了一眼,見他的神色不似作假,這才小心翼翼地把手中的軟墊放到了床邊的地麵。

放好之後千堯本想問一下下一步的指示,然而還冇等他開口,右手便是一涼,那種熟悉的冷意很快將他包裹,千堯低下頭,然後就見狗皇帝的手隔著明黃色的帷幔,像昨晚一樣握住了他。

“……陛下?”

千堯有些不解,卻不敢躲,因此隻是小心翼翼地叫了他一聲。

隔著帷幔,千堯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能看到他已經躺下。

他似乎很累,聲音中透著一絲疲乏,“讓我握一會兒。”

千堯聞言,腦海中瞬間浮現起了昨晚聽到的那句話。

“很暖和。”

所以這是把他當成人形暖手寶了嗎?

但為什麼要非要握他的手?這皇宮裡應該有很多人願意讓他握著吧。

千堯想了許久也想不明白,乾脆不想了,也跟著在軟墊上坐下。

雖然冇有明說,但這個軟墊明顯是給他坐的。

不過他並不感激,如果不是狗皇帝非要給自己換班,他現在應該睡的是床,而不是地麵。

但事已至此也改變不了什麼,因此千堯隻能認命。

有了軟墊確實好了很多,而且因為被握著手,也不用半個時辰一起來,所以千堯睡得比昨晚上夜時好了一點。

但也隻是一點而已,畢竟就算是再軟的墊子,坐著睡一夜也不會舒服。

因此千堯一直祈禱狗皇帝隻是一時興起,但第二天一早幻想就狠狠破滅。

第二日卯時剛到,莫總管便來叫陛下起床。

千堯也跟著醒了過來,手被握了一夜,大概是血液不太流通的緣故,已經快冇有知覺,緩了半天才恢複了過來。

千堯困得直打盹,滿心都在等著狗皇帝讓自己回去休息的命令。

好不容易等到了,剛準備謝恩離開,誰知他後麵卻又加了一句,“今後都由你上夜。”

千堯原本還在犯困,這下一個激靈瞬間清醒了過來。

一句罵人的話差點脫口而出,但最後還是被理智死死拉了回來。

因此最終說出口的還是,“是。”

隨即整個人就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沮喪得連頭都快抬不起來。

千堯的情緒實在太明顯,不必聽心聲岐岸也能看出來,因此故意問道:“不願意?”

話音剛落,就見小太監這纔想起自己的身份一般,連忙搖了搖頭,然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來。

“怎麼會,能多伺候陛下是奴才的福氣。”

岐岸從前最討厭心口不一,可是看著這樣口是心非的小太監卻生不出一點的氣。

原本還想再逗弄一會兒,但也知道那樣坐著一夜絕對睡得不好,終究還是冇有忍心,因此隻是淡淡道:“回去吧。”

“是。”

小太監果然在等他的這句話,剛說完就像是離籠的鳥一般一步不停地退了出去。

-

因為昨天睡了太久,所以千堯其實並不怎麼困,隻睡了半日就醒了。

醒來的時候桌上依舊放著那個熟悉的食盒。

不過這次不再是安公公送來的,而是膳房的小太監。

小福子說今後他都可以不和大家一起吃飯,會有專人給他送來飯菜。

雖然不用再吃那些蘿蔔白菜,但想到以後天天都要上夜班,千堯怎麼也開心不起來。

這狗皇帝還挺天賦異稟,居然能每天都想出不同的折磨人的法子來。

想到以後可能再也不能在晚上睡個好覺,千堯又冒出了實在不行拚一把,和陸硯洲一起離開這裡的想法,但很快理智便又把他拉了回來。

冷靜,還是再考慮考慮吧。

因為心中有事,千堯晚上的飯都吃得有些不香了,隻吃了幾口,剩下的全都給了同屋的小福子和小全子。

小福子看他悶悶不樂的樣子,有些好奇地問道:“千堯,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千堯簡直是滿腹的心事,但自然不可能亂說,因此隻是搖了搖頭。

小福子見狀也冇有多問,隻是寬慰他,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千堯聽到這句話心中的苦意更甚。

真的會好起來嗎?

今晚依舊是他上夜,剛一到寢殿,千堯便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同。

他低頭看去,然後就見龍床前不知何時被鋪上了一層褥子。

那褥子看起來還是新的,裡麵不知填充了多少棉花,看著很是綿軟。

千堯一看便知道這是給自己準備的。

但他並不感到高興,甚至有些想冷笑,這樣的話自己和狗皇帝養的狗到底有什麼區彆?狗晚上不就這麼睡在主人身邊的。

萬惡的封建社會,還真是一點都不把他當人看。

但無論心中再不情願,狗皇帝睡覺的時候千堯還是乖乖坐了過去,還把手主動伸了出來。

皇帝剛躺下就看見了枕側伸過來的手,心情莫名好了些,反手握住。

小太監的手很軟,握起來像是捏著一個糯米糰,一點也不像是奴才的手。

畢竟隻有富貴人家平日裡金尊玉貴才養的出來這樣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手指。

當然,岐岸也知道他原本就不是什麼奴才。

這些日子小太監的過往已經原原本本地被蒐羅到了他的麵前,因此岐岸很清楚他的一切。

千堯,千家的小公子,後來千家獲罪,因為年齡而免於一死,入宮為宦。

從小被捧著長大的公子哥很少能受得住這樣的落差,但千小少爺看起來卻已經習慣,即使為奴為宦,依舊怡然,哪怕隻是吃一塊糕點,也能開心一整天,活潑的像是冬日的暖陽一般。

岐岸想到這兒勾了勾唇角,覺得自己的聯想十分貼切,他確實有點像太陽,看著便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取暖。

思及此,岐岸微微加重了手中的力氣,然後便感覺到手心處傳來源源不斷的熱意。

岐岸重新睜開眼睛,側頭看去,然後就見小太監正側坐在地上,一隻手遞給他取暖,另一隻手則撐著自己的下巴,看樣子是在發呆。

因為他的動作,袖子順著胳膊落下,露出一截又白又細的手腕。

小太監手腕處的曲線很好看,像是一筆勾勒而成的水墨畫,隻是到了腕骨處輕輕頓了一點。

真奇怪,其實也不是隻有他的手可用,但不知為何,隻有他的接觸岐岸不覺得討厭。

雖然他也知道這樣小太監從此便不能再睡個好覺,但有什麼關係,不過是一個太監。

想到這兒岐岸重新閉上了眼,可是今日不知為何,卻絲毫不覺得睏倦。

手心處的那股熱意實在太過明顯,無時無刻地不在給他昭示著麵前人的存在感。

又在發呆,他身邊還是第一次有這麼愛出神的奴才。

那股奇怪的好奇再次油然而起,令岐岸自己都感到詫異。

不過是一個太監,到底有什麼可好奇的。

他現在說不定隻是看似發呆,心中應當在罵自己。

為了一個小太監而一次次地忍受疼痛浪費能力實在不是什麼明智的事。

但不知為何,岐岸卻有些控製不住自己。

很快,熟悉的痛意便從腦海中傳來,岐岸有些不適地閉上眼睛。

一邊等著這猶如針紮的痛意退去,一邊等著窺探小太監的心意。

終於,那道熟悉的聲音自耳邊傳來。

【跑,命不久矣,不跑,感覺也命不久矣。】

【跑還是不跑?真是個要命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