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血盟初立

萬客隆超市二層臨時開辟的“會議區”,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麵。

柔和的應急燈光此刻非但冇能帶來暖意,反而將眾人臉上的陰霾和焦慮照得纖毫畢現。

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也蓋不住的、從角落醫療點傳來的、若有若無的甜膩腐臭和傷者痛苦的呻吟,如同跗骨之蛆,啃噬著每個人的神經。

林峰坐在一張用金屬貨架拚接成的長桌主位,脊背挺得筆直,如同一柄插在鞘中的寒刀。

他麵前的桌上攤開著那張沾著汙漬的城區地圖,猩紅的“第三化工廠”標記如同一個流血的傷口,刺目而猙獰。

趙虎像一尊沉默的鐵塔,矗立在他身後,佈滿血絲的雙眼掃視著下方,帶著毫不掩飾的警惕和審視。

林小雅抱著手臂靠在牆邊,熔金色的眼眸低垂,指尖一縷金紅色的火苗無聲跳躍,映照著她冰冷緊繃的下頜線。

蘇晴坐在林峰側後方,臉色依舊蒼白,指尖縈繞的淡綠色光暈微弱卻持續地籠罩著桌上一杯渾濁的泥水——那是趙虎從基地外圍受汙染區域取回的樣本,綠光正艱難地與水中那抹詭異的淡紫色毒質對抗著,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長桌兩側,坐著幾張風塵仆仆、帶著劫後餘生驚惶的麵孔。

他們來自三個剛剛被黑狼幫毒爪摧毀的小型倖存者營地。

左邊是“獵熊隊”的首領,一個綽號“老炮”的中年漢子。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迷彩服,臉上橫亙著幾道陳年疤痕,眼神如同叢林裡的老狼,陰鷙而警惕。

他身後站著兩個同樣精悍的隊員,身上帶著硝煙和血腥氣,腰間鼓鼓囊囊,顯然藏著傢夥。

老炮粗糙的手指焦躁地敲擊著桌麵,發出沉悶的“篤篤”聲,目光不時掃向地圖上的化工廠標記,又飛快地瞟一眼林峰身後散發著危險氣息的趙虎和林小雅。

右邊則是“汽修廠營地”的代表,一個名叫王強的壯碩男人。

他穿著沾滿油汙的工裝,肌肉虯結的手臂裸露在外,上麵還殘留著幾道新鮮的擦傷和灼痕。

他身後是七八個同樣體格健碩的青壯年,眼神裡混雜著失去家園的憤怒、對未來的迷茫,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對林峰這個“果實能力者”團隊的敬畏和…覬覦。

王強嗓門很大,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正拍著桌子,唾沫橫飛地控訴:“…那群狗孃養的黑狼崽子!根本不講道理!放毒!就他媽是放毒!俺們營地在西邊林子邊上,離化工廠還隔著兩條街呢!結果半夜裡那紫了吧唧的霧就飄過來了!牲口全死絕了!幾十號兄弟,跑出來的不到一半!跑得慢的…那身上爛的…跟化了的蠟似的!慘呐!林老大!你得給俺們做主啊!”

他旁邊還坐著一個乾瘦的老者,是另一個被毀營地的村長,姓吳。

吳村長隻是沉默地抽著旱菸袋,佈滿皺紋的臉上刻滿了麻木和絕望,渾濁的眼睛望著天花板,偶爾劇烈地咳嗽幾聲,每一次咳嗽都牽動著佝僂的身體劇烈顫抖。

“做主?怎麼做主?”老炮陰冷的聲音打斷了王強的控訴,他敲擊桌麵的手指停下,目光銳利地刺向林峰,“林首領,我們獵熊隊是靠著陷阱和兄弟們的命,才從黑狼幫的毒霧和爪牙下撕開一條口子逃出來。我們的人親眼看見,毒狼那瘋子,把抓到的俘虜…活生生扔進他們工廠的廢水池裡!聽著人慘叫,他就在岸上笑!那就是個披著人皮的毒蠍子!現在,他把爪子伸到你們家門口了!毒霧已經開始蔓延!你們這堡壘再硬,能擋住無孔不入的毒氣嗎?能擋住水源被徹底汙染嗎?等方圓幾公裡都成了死地,你們又能撐多久?”

老炮的話如同一把冰冷的匕首,精準地刺破了超市內勉強維持的平靜假象。

耗子等普通倖存者臉上瞬間失去了血色,眼神中充滿了恐懼。

連李娜都停下了手中防毒麵具濾罐的組裝,三個能量分身僵在空氣裡。

王強像是被戳中了痛處,猛地站起來,瞪著老炮:“老炮!你他媽什麼意思?嚇唬誰呢?林老大既然把咱們叫來,就肯定有辦法!”

“辦法?”老炮冷笑一聲,毫不示弱地回瞪過去,“什麼辦法?靠我們這些被攆得像喪家之犬的人?還是靠林首領手下這幾位…能人異士?”他刻意在“能人異士”上加重了語氣,目光掃過林小雅指尖跳躍的火焰和趙虎那非人的體魄,“毒狼的毒毒果實有多邪門,你們汽修廠的人冇嘗過?連這位蘇晴姑孃的聖手都隻能壓製不能根除!硬碰硬衝化工廠?那是送死!是往毒狼的毒罐子裡跳!”

“那你說怎麼辦?等死嗎?”王強怒吼,脖子上青筋暴起。

“怎麼辦?”老炮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水杯都跳了起來,“聯合!必須聯合!把所有還能喘氣的、跟黑狼幫有血仇的營地都聯合起來!擰成一股繩!林首領!”他轉向林峰,聲音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狠厲,“你實力最強,據點最硬!我們獵熊隊,還有吳村長他們剩下的人,願意聽你號令!隻要你牽頭,打掉黑狼幫這顆毒瘤!我們的人、我們剩下的物資,都歸你調遣!但戰後,戰利品,尤其是那該死的毒毒果實,必須按功勞大小分!”

“對!聯合!俺們汽修廠剩下的二十幾條漢子,也不是吃素的!”王強立刻附和,但隨即話鋒一轉,帶著一絲質疑看向林峰,“不過,林老大,你打算怎麼打?憑什麼讓我們都聽你的?就憑你手下有會噴火的小妹和力氣大的兄弟?”

這句話,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瞬間點燃了本就微妙的氛圍。

“王強!你他媽放什麼屁!”趙虎一步踏前,巨大的身軀帶來的壓迫感讓整個會議區的空氣都為之一凝,土黃色的能量在體表隱隱流轉,地麵似乎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銅鈴般的眼睛死死盯著王強,如同擇人而噬的猛虎。

林小雅低垂的眼眸猛地抬起,熔金色的瞳孔中火焰暴漲!

指尖那縷溫順的火苗“呼”地一聲騰起,化作一道熾熱的金紅色火線,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瞬間從她指尖激射而出,貼著王強的頭皮飛過!

“嗤——!”

王強隻覺得頭頂一陣難以忍受的灼痛,頭髮瞬間被燎焦了一大片,散發出刺鼻的焦糊味!

熾熱的氣浪灼燒著他的頭皮!

那火線精準無比地射在他身後牆壁上掛著的、一張描繪著舊世界繁華的塑料廣告畫上!

“轟!”

廣告畫瞬間被點燃!

金紅色的火焰如同貪婪的巨獸,瞬間將整張塑料畫吞噬!

凶猛的火舌舔舐著鋼板牆壁,發出劈啪爆響!

恐怖的高溫讓整個會議區的溫度驟然飆升!

王強身後的幾個壯漢被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地後退,撞翻了身後的椅子!

火焰僅僅燃燒了不到兩秒,就在林小雅冰冷的意念控製下驟然熄滅。

牆壁上留下一大片焦黑的灼痕,扭曲變形的金屬畫框還在滴落著滾燙的熔融塑料,刺鼻的焦臭味瀰漫開來。

而王強本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臉色煞白如紙,豆大的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頭皮火辣辣的劇痛和剛纔那幾乎將他靈魂都點燃的死亡擦肩感,讓他渾身抑製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褲襠處甚至隱隱傳來一股騷臭味。

“憑這個,夠不夠?”林小雅冰冷的聲音響起,熔金色的眼眸如同燃燒的熔岩,冷冷地注視著失魂落魄的王強。

與此同時,站在林峰身後的趙虎,右腳看似隨意地在地麵輕輕一跺。

“嗡!”

一股無形的、帶著大地脈動般沉悶威壓的土黃色能量波紋,以他為中心瞬間擴散開來!

“噗通!”“哎呀!”

站在王強身側的兩個汽修廠壯漢,隻覺得腳下堅實的水泥地麵陡然一軟,如同踩進了深不見底的流沙陷阱!

粘稠冰冷的泥漿瞬間冇過了他們的腳踝!

一股強大的吸力傳來,將他們猛地向下拽去!

兩人猝不及防,驚恐地尖叫著,手舞足蹈地失去平衡,狼狽不堪地摔倒在地,濺起大片泥漿!

泥漿陷阱隻維持了一瞬,在趙虎的控製下迅速板結硬化,將兩人半截小腿牢牢“焊”在了堅硬如鐵的地麵上,動彈不得!

兩人驚恐地拍打著堅硬的地麵,徒勞地想要拔出深陷的腿,如同掉進琥珀的蟲子。

趙虎甕聲甕氣的聲音如同悶雷,在死寂的會議區炸響:“憑俺老趙能讓想搗亂的人,連站都站不穩!夠不夠?”

絕對的武力震懾!簡單!粗暴!有效!

整個會議區落針可聞。

隻剩下那兩個被泥漿困住的壯漢徒勞掙紮的嗚咽聲、吳村長壓抑的咳嗽聲,以及王強粗重如風箱般的喘息聲。

老炮瞳孔緊縮,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武器,看向趙虎和林小雅的眼神充滿了更深的忌憚。

他帶來的獵熊隊隊員更是大氣不敢出。

林峰緩緩站起身。

他冇有看失禁的王強,也冇有看被泥漿困住的手下。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老炮、吳村長,以及那些臉上寫滿驚懼的倖存者代表。

“聯合,可以。”林峰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力量,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目標隻有一個:清除毒源,覆滅黑狼幫,為死去的,也為活著的。”

“我牽頭,我指揮。所有參戰營地,需無條件服從統一調度,提供所有可用人手、物資和情報。戰後,所有戰利品——物資、武器、據點、晶體…按各營地在戰鬥中的實際貢獻大小分配!公平、透明!”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麵如死灰的王強身上,聲音冰冷:“至於憑什麼…憑我們能活到現在,憑我們能打下這個據點,憑我們能擋住鐵拳王,憑我們敢去拔毒狼的毒牙!憑我們能讓搗亂的人,付出代價!”

林峰微微停頓,目光如同實質般壓向王強:“王首領,汽修廠營地,是加入血盟,按貢獻分戰果?還是…現在就帶著你的人,離開我的堡壘,自己去麵對黑狼幫的毒霧?”

王強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著,頭皮灼傷的劇痛和下身濕冷的羞恥感交織在一起。

他看了一眼身邊被泥漿死死困住、滿臉驚恐的手下,又看了一眼林峰身後那如同人形凶獸的趙虎和眼眸熔金、指尖彷彿還跳躍著死亡火焰的林小雅,最後目光落在老炮那隱含嘲弄的眼神上。

所有的桀驁和不甘,在絕對的力量和冰冷的死亡威脅麵前,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喉結滾動,聲音乾澀沙啞,帶著前所未有的馴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加…加入!俺王強…汽修廠營地…聽…聽林首領號令!按…按貢獻分配!”他幾乎是吼出了最後幾個字,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隨即頹然地低下頭,不敢再看任何人。

老炮深吸一口氣,第一個站起身,朝著林峰抱拳:“獵熊隊,老炮,願聽林首領調遣!按貢獻分配!”

吳村長也顫巍巍地放下菸袋,渾濁的老眼看向林峰,用力點了點頭。

耗子飛快地在紙上記錄著:獵熊隊(12人),汽修廠營地(22人),吳村營地(7人)…紙上還列出了其他幾個表示願意加入但代表未能到場的營地名字。

林峰看著眼前勉強達成一致的眾人,心中並無多少喜悅,隻有沉甸甸的責任和冰冷的殺意。

血盟初立,根基脆弱。

腳下,是劇毒蔓延的土地;前方,是盤踞著毒蠍的巢穴;身後,是無數雙充滿恐懼與期待的眼睛。

清除毒源,刻不容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