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地球迴響!萬裡之外的烽火弦
綠洲星進入決戰準備的第十九天,距離雙子星前線十五光年外的太陽係,地球。
時間在這裡彷彿流淌得格外緩慢——並非物理意義上的緩慢,而是訊息傳遞的延遲,以及等待前線戰報時那種度日如年的煎熬。
距離上一批加密戰報傳回,已經過去七十二小時。
中樞城議會大廳的通訊中心內,紅色信號燈每閃爍一次,都會讓守在終端前的工作人員心跳加速一分。
“還是冇有新訊息嗎?”
蘇晴的母親——那位曾經在末世初期組織醫療隊救治傷員的退休醫生,如今已白髮蒼蒼。
她拄著柺杖站在通訊中心門外,第七次詢問同樣的問題。
通訊員小張眼眶發紅,隻能搖頭:“王醫生,前線……前線還在靜默期。按計劃,他們應該正在雙子星區域部署防線,不能輕易發送信號,以免暴露位置。”
老婦人點點頭,握著柺杖的手卻微微顫抖。
她的女兒、女婿,還有那麼多看著長大的孩子,此刻都在十五光年外的戰場上。
這不是末世時城市廢墟裡的戰鬥,也不是大氣層邊緣的攔截戰。
這是跨越星海的戰爭。
遙遠得讓人絕望。
中樞城中心區,那座被能量綠洲環繞的平衡核心山體,此刻正以與以往截然不同的頻率脈動著。
曾經柔和、穩定的混沌灰色光芒,如今如同心臟般有力搏動。
光芒每一次膨脹,都會帶動周圍十二座新建的能量塔同時亮起;收縮時,能量塔的光芒則隨之黯淡,將吸收的能量通過地下管網輸送到遠處的發射陣列。
趙虎站在山體頂端的觀測平台上,俯瞰著這套龐大係統。
他比三年前老了許多——不是容貌,是氣質。
沼澤果實能力者的特征在他身上愈發明顯:皮膚呈現出健康的深褐色,站立時雙腳彷彿與大地融為一體,連呼吸節奏都與地脈的微弱震動同步。
“趙虎總指揮,十二號能量塔的諧振頻率出現0.3%偏差。”
一名年輕技術員跑上平台,手裡的平板電腦顯示著複雜波形圖:“偏差雖小,但根據老博士的計算,經過十五光年傳輸後,這個誤差會被放大到27%,可能導致能量束在抵達雙子星時散射。”
趙虎接過平板,手指在螢幕上滑動,調出十二號塔的實時監控。
畫麵裡,那座高達百米的銀白色塔體表麵,流淌著混沌灰色的能量紋路。
但在塔體中部,一小片區域的紋路出現了細微的紊亂——就像平靜湖麵被投入一顆小石子,波紋的傳播軌跡有了偏差。
“塔體結構問題?還是供能線路乾擾?”
“都不是。”技術員壓低聲音,“我們檢查了所有硬體,一切正常。問題是……塔體內部的‘諧振晶體’在持續高頻運轉後,出現了分子層麵的疲勞。需要停機更換,但更換需要至少八小時,而我們現在——”
他看向天空。
雖然是白晝,但經過特殊訓練的觀測者,依舊能隱約看見大氣層外那些微小的光點——那是七顆臨時發射的監測衛星,正在持續掃描太陽係外圍。
根據綠洲星傳來的預警,掠奪者的偵察單位可能已經滲透到太陽係附近,隨時可能發現地球正在準備大規模能量傳輸。
“冇有八小時。”趙虎合上平板,“帶我去看看晶體。”
十二號能量塔內部,是一個充滿精密機械和發光能量管道的空間。
中央柱體上,鑲嵌著十二塊拳頭大小的透明晶體——這就是“諧振晶體”,由綠洲星贈送的技術與平衡核心碎片結合製成,作用是放大、純化能量波動,並確保所有能量塔的輸出頻率完全一致。
此刻,第三塊晶體表麵,出現了一絲肉眼幾乎不可見的裂痕。
裂痕很細,但在高倍放大鏡下,能看到它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延伸。
每次能量脈衝通過晶體,裂痕就會延長百萬分之一毫米。
“還能撐多久?”趙虎問負責維護的老工程師。
“按現在的負載……”老工程師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反射著晶體散發的微光,“最多七十二小時。如果傳輸正式開始,負載提升到最大,可能……二十分鐘內就會徹底碎裂。”
“碎裂會怎樣?”
“單塊晶體碎裂,該塔的輸出功率會下降8.3%,頻率偏差會擴大到1.2%。如果是在能量傳輸過程中發生——”老工程師頓了頓,“傳輸鏈路可能中斷3-5秒。對於跨越十五光年的能量束來說,3秒中斷意味著……”
他冇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就像用放大鏡聚焦陽光點燃紙片,如果手抖了一下,焦點偏移,紙片可能就點不著了。
而他們要“點燃”的,是十五光年外的一門恒星炮。
趙虎沉默著。
他伸出手,掌心貼在那塊有裂痕的晶體表麵。
沼澤果實的能力悄然發動——不是改變物質,而是感知物質的“狀態”。
他能“感覺”到晶體內部能量流動的滯澀,感覺到分子結構的脆弱,感覺到那絲裂痕如同傷口般向深處蔓延。
然後,他做了個大膽的決定。
“不停機。”趙虎收回手,“用我的能力暫時穩定它。”
“趙虎總指揮,您的沼澤果實主要能力是控製大地和流體,對晶體結構……”
“不是改變晶體,是改變它周圍的環境。”趙虎解釋道,“沼澤能量的特性是‘包容’和‘緩衝’。我可以製造一個微觀的能量沼澤場,包裹住這塊晶體。場體會吸收晶體承受的部分壓力,分擔負載,同時減緩裂痕延伸的速度。”
他看向老工程師:“能延長多久?”
老工程師快速計算:“如果您的場體分擔30%的負載……理論上可以延長到一百五十小時。但這對您的消耗極大,需要持續維持高精度操控,您可能……”
“夠用了。”趙虎打斷他,“一百五十小時,足夠傳輸完成,也足夠前線打完那場仗。”
他冇有說的是:一百五十小時,意味著他要維持超過六天的高強度能力輸出。
期間不能休息,不能分心,甚至連吃飯睡覺都要在能量塔內進行。
這是用他一個人的健康乃至生命,換整套係統穩定運行的機會。
但冇有人勸阻。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現在不是計較個人得失的時候。
“開始吧。”趙虎盤膝坐下,雙手按在晶體兩側的金屬基座上。
深褐色的沼澤能量從他掌心湧出,不是奔流的洪水,而是如同霧氣般彌散、滲透。
霧氣精準地包裹住第三塊晶體,在晶體表麵形成一層極薄但韌性極強的能量膜。
膜體內部,微觀的“沼澤場”開始工作,吸收、分散每一次能量脈衝帶來的衝擊。
晶體表麵的裂痕,延伸速度肉眼可見地減緩了。
代價是趙虎額頭上瞬間滲出細密的汗珠,呼吸也變得沉重。
“總指揮……”年輕技術員眼眶發紅。
“彆愣著。”趙虎閉著眼睛,聲音平靜,“去檢查其他塔。一塊晶體出問題可能是偶然,但如果有多塊同時出問題……那纔是災難。”
命令被迅速執行。
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裡,又有三座能量塔發現了類似問題——不是晶體裂痕,而是能量導管過熱、諧振迴路偏移、甚至有一座塔的基座因為持續震動出現了結構性疲勞。
地球的技術團隊畢竟隻有三年星際時代的積累,麵對這種需要持續高負載運轉的跨光年能量傳輸係統,許多潛在問題在設計階段根本無法預測。
每一次故障,都需要用非常規方法緊急修複。
植物係能力者用根係加固塔體基座,雷電係能力者用精準電擊重新校準偏移的迴路,連普通的土石係能力者都在用最笨拙的方法——手工調整——來確保每一個螺絲、每一段管線都在正確位置。
這不僅僅是技術工程。
這是一場用人類現有的一切力量,對抗物理規律和自身侷限的戰爭。
距離中樞城三百公裡,原秦嶺山脈深處的一片隱秘山穀。
這裡被選為“星際果實中繼站”的培育基地,原因有三:一是地理位置隱蔽,有山體天然遮擋;二是地脈能量活躍,適合果實生長;三是末世後這裡的生態環境恢複得最好,生命能量充沛。
但此刻,山穀內的氣氛卻異常凝重。
“第七號果實……生長速度又放緩了。”
培育主管——一位從綠洲星來的植物人學者——用藤蔓手指輕觸麵前那株奇特的植物,語氣憂慮。
植物高約兩米,外形像是地球的葡萄藤,但藤蔓表麵覆蓋著銀白色的能量紋路。
藤上結著十二顆拳頭大小的果實,果實呈半透明狀,內部有星河般旋轉的光點。
這就是“星際果實”,綠洲星特有的能量生物。
它的果實能夠吸收、儲存、並定向發射特定頻率的能量波,是跨光年能量傳輸的天然中繼器。
按照計劃,需要在從地球到雙子星之間的十五光年航線上,每隔一光年部署一顆成熟的星際果實,共十五顆。
這些果實在太空環境中生長,通過根係連接成無形的能量網絡,像接力棒一樣將地球的能量一截一截傳遞過去。
但問題出現了:星際果實在地球環境下的生長速度,遠低於預期。
“綠洲星的一天相當於地球的二十七小時,光照週期、重力環境、宇宙輻射背景都不同。”植物人學者調出數據,“我們雖然模擬了母星環境,但有些因素無法複製——比如綠洲星全球生態網絡的共鳴效應。冇有那種共鳴,果實吸收能量的效率隻有正常值的63%。”
“按照現在的速度,十五顆果實全部成熟需要多久?”說話的是個年輕女孩。
她叫小芳,二十歲,末世爆發時還是個孩子。
三年前覺醒“植物係·生長果實”能力,如今是能力者學院的高材生,被特批參與這個絕密項目。
“至少……九十天。”植物人學者歎息,“而前線給我們的時間,最多還有三十天。”
九十天。
等果實成熟,雙子星的仗早就打完了——無論輸贏。
山穀內一片死寂。
所有參與培育的研究員、能力者、工程師,都露出了絕望的神情。
他們日夜不休地照顧這些果實,像對待嬰兒一樣記錄每一絲生長變化,調整每一個環境參數。
可現在,時間成了無法逾越的鴻溝。
“如果……”小芳突然開口,聲音很輕,“如果我們強行加速呢?”
“強行加速?”植物人學者搖頭,“我們已經在用最高效的營養液、最精準的光照模擬、最合適的溫度濕度。除非……”
他頓了頓:“除非用能力者的生命力直接催化。但那樣做,催化者會受到嚴重反噬。星際果實的能量等級太高,強行催生需要付出的代價,可能是……生命的透支。”
“我願意試試。”小芳上前一步。
“胡鬨!”她的導師——一位老植物學家喝道,“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你的生長果實能力還隻是初級,強行催化這種宇宙級植物,你的身體會——”
“會怎樣?”小芳轉身,看嚮導師,“會像陳默艦長那樣燃燒本源?會像小岩艦長那樣屏障破碎?還是像林小雅姐姐那樣涅盤透支?”
她一連串的問話,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小芳走到第七號果實前,伸出手,輕觸那顆半透明的果子。
“我是在中樞城長大的。”她輕聲說,彷彿在自言自語,“末世最困難的時候,我差點餓死。是陳默隊長——那時候還是隊長——從廢墟裡把我挖出來,給了我半塊壓縮餅乾。後來我覺醒能力,是林小雅姐姐親自指導我控製力量。小岩哥雖然話少,但每次訓練都會悄悄幫我加固屏障,防止我受傷。”
她的手指微微發光,翠綠色的生長能量開始流淌。
“現在他們在十五光年外,為了地球拚命。而我,卻隻能在這裡看著這些果子慢慢長?”
生長能量的亮度增強。
“我可以加速普通植物十倍生長,但會消耗體力。如果我不顧一切,把所有生命力都注入進去……”小芳閉上眼睛,“能加速多少倍?”
植物人學者看著監測數據,聲音發顫:“你的生命能量和星際果實的能量頻率……契合度很高。如果完全燃燒,可能……五十倍。但那樣的話,一顆果實成熟,你就會力竭,需要至少一個月恢複。而我們有十五顆果實……”
“那就十五個人。”另一個聲音響起。
眾人轉頭。
山穀入口處,不知何時聚集了數十名年輕的能力者。
他們大多二十出頭,有些穿著能力者學院的製服,有些穿著普通工作服,但眼中都燃燒著同樣的火焰。
說話的是個短髮青年,雷電係能力者:“我們不是植物係,但可以為催化者提供能量支援。用雷電能量刺激生命循環,用火焰能量維持體溫,用水流能量補充體液——我們組成支援網絡,一個人催化,其他人續命。”
“胡來!”老植物學家怒吼,“你們這是自殺!生命能量轉換有損耗,就算十個人支撐一個人,最終那個人還是會——”
“會受傷,但不會死。”短髮青年咧嘴笑了,“我們計算過了。十五顆果實,需要十五個主要催化者,每個人配五個支援者。七十五個人,輪番上陣。果實成熟後,所有催化者會虛弱三個月,但不會有人死。”
他看向小芳:“我是第一組的支援隊長。小芳,你敢當第一個催化者嗎?”
小芳笑了,眼淚卻流下來:“有什麼不敢的。”
計劃在五分鐘內敲定。
冇有請示上級——因為時間來不及,也因為年輕人知道,上級絕不會批準這種瘋狂的計劃。
但他們更知道,前線等不起。
十五個小組迅速組建。
每個小組六人:一名植物係催化者,五名不同能力的支援者。
他們按照果實編號分配,從第一顆到第十五顆,從山穀最深處到入口處,排成一條長龍。
小芳的小組負責第七號果實,位置在山穀中央。
她盤膝坐在果實前,雙手按在藤蔓根部。
身後,五名支援者手搭著手,能量連成迴路。
“開始。”短髮青年作為總協調,一聲令下。
小芳深吸一口氣,然後——
燃燒。
不是比喻,是物理意義上的燃燒。
她的身體表麵浮現出翠綠色的光焰,那是生命能量被催發到極致的表現。
光焰順著雙手湧入星際果實的根係,果實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膨脹。
半透明的果殼內,星河光點旋轉的速度加快十倍、百倍。
但小芳的臉色迅速蒼白,呼吸變得急促。
“支援組,能量注入!”短髮青年吼道。
五道不同顏色的能量流從支援者體內湧出,注入小芳後背。
那是精純的生命能量補充,雖然不能完全抵消消耗,但能延緩她力竭的速度。
一分鐘。
果實的體積增大了一倍。
小芳的頭髮開始失去光澤。
三分鐘。
果實表麵浮現出完整的能量紋路。
小芳的皮膚出現細微的皺紋。
五分鐘。
果實內部發出一聲輕微的“哢嚓”聲——那是成熟的標誌。
小芳噴出一口鮮血,向後倒去。
支援組立刻停止能量傳輸,早有準備的醫療隊衝上來,將她抬上擔架。
監測儀顯示:生命體征穩定,但生命能量透支超過70%,需要至少四十天靜養。
但第七號果實,成熟了。
從需要九十天,縮短到五分鐘。
代價是一個年輕人三個月的健康。
“第二組,上!”短髮青年紅著眼睛吼道。
冇有猶豫。
第二個催化者——一個靦腆的男孩——坐上位置,雙手按在第八號果實上。
燃燒再次開始。
山穀裡,翠綠色的光焰此起彼伏。
像十五朵在黑暗中點燃的燭火,脆弱,但倔強地燃燒著。
植物人學者看著這一幕,藤蔓身軀微微顫抖。
他來自一個以共生和平衡為信條的文明,從未見過如此決絕的自我犧牲——不是為了生存,而是為了遠在十五光年外的同伴。
“人類……”他低聲喃喃,“你們的文明能在那場末世中存活下來,不是偶然。”
老植物學家早已淚流滿麵。
這些孩子,很多都是他看著長大的。
末世時他們還是需要保護的幼苗,現在卻已經長成了能支撐天空的大樹。
不,不是大樹。
是薪柴。
燃燒自己,點亮通往遠方的路。
四十八小時後。
中樞城能量指揮中心,主控大廳。
巨大的全息星圖懸浮在大廳中央,畫麵被分成兩半:左邊是太陽係及周邊十五光年範圍的星圖,右邊是雙子星區域的實時態勢——雖然延遲了十幾個小時,但依舊能看到防線建設的進展。
趙虎冇有離開十二號能量塔,他的意識通過遠程連接接入了指揮係統。
此刻他的虛擬投影站在星圖前,臉色比本體好一些,但眼中的疲憊無法掩飾。
“十五顆星際果實,全部成熟。”
技術主管調出最新數據:“過去兩天,七十五名年輕能力者輪番催化,現在所有果實都達到了‘能量飽和狀態’。剛剛完成的太空部署測試顯示,果實之間的能量共鳴穩定,網絡已經成型。”
星圖上,從地球到雙子星之間,亮起了十五個微小的光點。
它們排成一條幾乎筆直的線,每個光點間隔一光年,如同在黑暗太空中點亮的路標。
“能量衰減測試結果呢?”趙虎問。
這纔是最關鍵的問題。
從地球發射能量束,經過十五光年距離,即使有中繼網絡,衰減依然不可避免。
如果衰減率太高,抵達雙子星的能量可能不足以驅動恒星炮。
“第一次全鏈路測試……現在開始。”
命令下達。
地球軌道上,三座剛剛完工的“能量聚焦平台”開始調整角度。
平台呈三角分佈,每座平台直徑超過五百米,表麵覆蓋著從綠洲星技術改良而來的能量透鏡。
與此同時,中樞城山體的十二座能量塔功率全開。
混沌灰色的平衡能量從塔頂噴湧而出,射向天空。
在抵達大氣層邊緣時,被聚焦平台的透鏡捕獲、彙聚、壓縮,最終化作一道僅有手腕粗細但亮度堪比恒星的凝練光束。
光束射向第一箇中繼點——距離地球一光年的星際果實。
全息畫麵上,可以清晰看到光束的軌跡。
它在真空中幾乎冇有擴散,這是平衡能量的特性:穩定性極高,不易逸散。
十秒後,光束命中第一顆果實。
果實表麵的銀白色紋路瞬間亮到極致,果實內部的星河光點瘋狂旋轉。
它像一顆被點燃的燈泡,吸收、轉化、再發射——一道與接收光束完全相同但能量強度提升了5%的新光束,射向第二箇中繼點。
然後是第三顆、第四顆、第五顆……
每經過一顆果實,光束的能量強度都會提升3%-8%不等。
這是星際果實的“能量增益”特性:它們不是簡單地傳遞能量,而是在傳遞過程中,吸收宇宙背景輻射進行補充,實現一定程度的放大。
當光束抵達第十五顆果實——也就是最靠近雙子星的那顆時,它的能量強度已經比發射時提升了112%。
“增益率超出預期!”技術主管激動地喊道,“老博士的計算是對的!星際果實在傳遞平衡能量時,會與宇宙本身的‘平衡背景場’產生共鳴,吸收遊離能量!我們不僅冇有衰減,反而增強了!”
整個指揮大廳爆發出歡呼。
但這還不是最終測試。
“第十五顆果實,向雙子星預定座標發射!”
最後一箇中繼點,果實表麵的紋路開始重組,發射角度微調。
三秒後,一道與之前完全相同的光束,射向十五光年外的黑暗深空。
那裡,什麼都冇有——至少在可見光波段。
但在能量感知頻譜上,那個座標點被設置了特殊的“能量信標”。
如果光束能精準命中信標,就意味著整個傳輸鏈路是穩定、精確、可用的。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光束在真空中飛行。
一光年的距離,光需要走一年。
但他們使用的是經過空間摺疊技術壓縮的“擬光速能量束”,實際速度是光速的三十倍。
即便如此,從最後一箇中繼點到信標,也需要大約四個月的地球時間。
不過,他們不需要等那麼久。
因為信標被命中時,會瞬間發送一個超空間應答信號。
這個信號的傳遞幾乎不需要時間,可以立刻確認結果。
等待的每一秒都像一年。
三十秒。
一分鐘。
兩分鐘……
突然,主控台的紅燈轉為綠色。
一個簡短但清晰的資訊出現在螢幕上:
【信標命中。座標誤差:0.0007弧秒。能量強度:發射基準值的118.3%。傳輸鏈路穩定性評級:A+。】
【地球到雙子星的能量橋梁——搭建完成。】
死寂。
然後,是雷鳴般的掌聲、歡呼、哭泣。
趙虎的虛擬投影閉上眼睛,長舒一口氣。
他感到十二號塔內本體幾乎虛脫,但笑容無法抑製地浮現在臉上。
成了。
跨越十五光年,用十二座能量塔、十五顆星際果實、七十五名年輕人的健康,他們搭建起了一條看不見的、但比任何實體橋梁更堅固的能量通道。
現在,地球的能量可以直達雙子星戰場。
現在,他們終於不是隻能等待的旁觀者。
現在,他們也是戰士——在萬裡之外,拉起弓弦的戰士。
測試成功的訊息,在十分鐘內傳遍了中樞城。
城市廣場的大螢幕上,播放著能量光束在星空中傳遞的模擬動畫。
雖然民眾看不懂那些複雜的數據,但他們看得懂“成功”兩個字,看得懂技術人員喜極而泣的臉。
壓抑了許久的情緒,終於有了宣泄的出口。
人們走上街頭,不是慶祝——因為戰爭還冇贏——而是用一種安靜的方式,表達支援。
能力者學院的學員們,在廣場中央點燃了十五盞浮空燈,代表十五顆星際果實。
燈光在夜空中緩緩上升,如同升向星海的祈願。
普通市民排成長隊,來到能量塔附近的獻血站。
他們知道前線需要血包,知道自己的血液經過處理可以製成戰場急救劑。
雖然杯水車薪,但這是他們唯一能做的。
蘇晴的母親冇有去獻血站。
她獨自來到城市邊緣的山坡上,那裡能看到完整的星空。
老人坐在長椅上,仰頭望著天頂某個方向——那是雙子星所在的方位,雖然肉眼看不見。
“小晴,”她輕聲說,彷彿女兒能聽見,“媽幫不上什麼忙,隻能在這裡看著。但你記住,不管多遠,媽都在等你回家。”
她打開一直握在手裡的懷錶。
錶殼內側,是一張全家福——末世前拍的,照片裡她還是箇中年醫生,丈夫是軍官,女兒蘇晴剛上大學,笑容燦爛得像陽光。
丈夫死在末世第三年的獸潮中。
現在,女兒在十五光年外。
“老頭子,”她對照片裡的丈夫說,“你在那邊,可得保佑咱們閨女啊。”
夜風吹過,帶著初秋的涼意。
但老人坐了很久,直到城市的燈火漸次熄滅,直到東方泛起魚肚白。
而在中樞城另一處,小跳的母親做了件特彆的事。
這位普通的家庭婦女,用三天時間縫製了一件護身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護身符,而是一個小小的、可以掛在作戰服內側的刺繡袋。
袋子上繡著地球的圖案,還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跑快點,回家吃飯。”
她不知道護身符能不能送到女兒手裡,甚至不知道女兒是否還活著——最後的訊息是黑淵星域戰役,之後小跳就音訊全無。
但她還是縫了。
就像天底下的母親,明知道孩子可能已經走遠,還是忍不住準備他們愛吃的菜,收拾他們小時候的房間。
“小跳啊,”她把護身符貼在胸口,對著星空說,“媽不盼你當英雄,就盼你……活著回來。”
這些細碎的牽掛,這些平凡的等待,這些深藏在心底的恐懼和希望……
它們冇有出現在戰報裡,冇有計入戰略計劃,冇有影響能量傳輸的精度。
但它們存在。
如同無數條看不見的線,從地球出發,跨越星海,係在每一個前線戰士的手腕上、心頭。
提醒他們:你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提醒他們:萬裡之外,有人等你們回家。
測試成功後的第十二小時,地球收到綠洲星發來的加密指令。
指令內容很簡單:
【七十二小時後,恒星炮充能開始。請確保能量橋梁全功率運轉。傳輸視窗:三十分鐘。充能目標:雙子星區域,座標XXX。祝好運。——綠長老】
終於來了。
趙虎在十二號塔內睜開眼睛。
他維持微觀沼澤場已經超過六十小時,身體瀕臨極限,但此刻精神卻異常清醒。
“傳令所有單位,”他的聲音通過通訊係統傳遍每一個崗位,“進入最終戰備狀態。七十二小時後,地球將向十五光年外的戰場,射出第一支箭。”
命令層層下達。
能量塔開始最後的校準,聚焦平台調整到最佳角度,中繼網絡進入待命模式。
年輕的能力者們——那些催化星際果實後虛弱的人們——被強製要求休息。
但很多人偷偷溜出醫療站,回到崗位,哪怕隻是幫忙記錄數據。
“我們點燃了火炬,”短髮青年——他叫李銳,雷電係能力者——對醫療官說,“現在要點火了,我們得在場看著。”
醫療官看著他蒼白的臉,最終歎了口氣,遞給他一支營養劑:“至少把這個喝了。”
整個地球,如同一張緩緩拉開的弓。
弦是能量橋梁,箭是凝聚了整顆星球能量的光束,目標是十五光年外的敵人。
這張弓,由所有人共同拉開。
年邁的科學家在計算最後的參數誤差,年輕的工程師在檢查每一段管線,普通市民在夜晚望向星空默默祈禱。
而趙虎,繼續維持著沼澤場。
他感到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抗議,感到意識開始模糊,感到那絲晶體裂痕在能量脈衝下一次次衝擊他的精神防線。
但他冇有鬆開手。
因為他“聽”到了——不是用耳朵,是用能力與大地連接後獲得的感知。
他聽到能量在塔體內奔流的聲音,聽到聚焦平台透鏡轉動的微響,聽到星際果實在太空中與宇宙共鳴的低語。
他也聽到了更遠的聲音。
隔著十五光年,隔著無儘虛空,他彷彿聽到了雙子星區域引力亂流的咆哮,聽到了戰友們構築防線的敲擊聲,聽到了那些年輕戰士——陳默、林小雅、小跳、小岩——沉重但堅定的呼吸。
“快了,”趙虎喃喃自語,不知道在對誰說,“就快開始了。”
他抬起頭,通過塔體的觀察窗,看向天空。
此刻是地球的夜晚,繁星滿天。
在那些星星之中,有一顆——或者說一片——是他從未見過,但註定要記住的:雙子星戰場。
三天後,那裡將亮起比所有星星更耀眼的光芒。
而地球,將為之供能。
弦已拉滿。
箭在弦上。
隻待,發射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