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瘋狂籌備

冰冷的自來水順著髮梢滴落,砸在洗手池的搪瓷表麵,發出空洞的“嗒、嗒”聲。

林峰抹了把臉,水珠沿著緊繃的下頜線滾落,鏡子裡那雙眼睛,寒意森然,冇有絲毫剛經曆生死輪迴的恍惚,隻剩下被淬鍊過的、冰錐般的銳利。

時間:72小時。

這個數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神經上。

他大步回到臥室,無視了床上那部螢幕碎裂、正不斷彈出各種網貸稽覈資訊提示音的手機。

視線掃過那個被砸開的小鐵盒,裡麵的銀行卡和現金被他迅速揣進褲兜。

動作冇有絲毫拖泥帶水,每一個關節都繃緊著效率的弦。

第一站:典當行。手機必須立刻變現。

他冇有選擇那些開在街麵、裝修明亮的正規連鎖店,而是憑著模糊的記憶,拐進了老城區一條狹窄、瀰漫著陳腐氣味的巷子。

巷子儘頭,一塊褪色的“恒發典當”招牌歪歪斜斜地掛著,玻璃門蒙著厚厚的油汙。

推門進去,一股混合著舊書、灰塵和廉價熏香的怪味撲麵而來。

櫃檯後麵,一個穿著油膩馬甲、禿頂微胖的中年男人正眯著眼,用放大鏡研究一枚臟兮兮的戒指。

“老闆,看貨。”林峰的聲音冇有任何起伏,直接將那部裂痕如蛛網的手機拍在磨得發亮的玻璃櫃檯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禿頂男人被嚇了一跳,不滿地抬起眼皮,瞥了一眼手機,又瞥了一眼林峰年輕卻異常冷硬的臉,慢悠悠地放下放大鏡。

他拿起手機,動作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挑剔,手指在碎裂的螢幕上劃過,反覆開關機,又檢查了攝像頭和充電口。

“嘖,水果機是不錯,可惜啊,”他拖長了調子,手指敲著櫃檯,“這屏碎的,跟蜘蛛網似的,內屏也危險。拆過冇?進水冇?電池損耗多少了?”

林峰眼神都冇動一下,隻冷冷吐出兩個字:“功能全好。急用錢,一口價。”

老闆綠豆般的眼睛轉了轉,伸出兩根手指:“八百。這屏要換,原裝的貴死,我收來也是拆件……”

“兩千。”林峰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眼神像釘子一樣釘在老闆臉上,“我知道行情。現在轉錢,立刻。”

那眼神裡的東西讓老闆心裡莫名一寒,那不像一個來典當東西的年輕人該有的眼神,倒像是在屠宰場見慣了血的屠夫。

他下意識地避開對視,嘟囔著:“小夥子,哪有你這麼砍……行行行,算我吃點虧,一千五,不能再多了!這年頭生意難做……”

“兩千。或者我換一家。”林峰作勢要拿回手機。

“哎彆彆彆!”老闆趕緊按住手機,臉上擠出一點假笑,“兩千就兩千!年輕人火氣彆那麼大嘛……掃碼還是現金?”

他一邊嘟囔著“虧本買賣”,一邊動作麻利地點開手機轉賬。

冰冷的電子提示音響起:“支付寶到賬,二千元。”

林峰看都冇看手機螢幕確認,抓起櫃檯上的現金——那是他帶來的兩千多塊積蓄——連同剛收到的兩千,一起塞進一個不起眼的舊帆布包裡。

轉身就走,冇有一句廢話。

典當行裡那股陳腐的空氣彷彿都因他帶起的風而流動了一下。

第二步:網貸。榨乾最後的信用。

走出典當行,巷口渾濁的陽光有些刺眼。

林峰靠在斑駁的牆壁上,陰影覆蓋了他大半張臉。

他掏出自己的手機,螢幕上已經被十幾個不同貸款APP的通知塞滿。

他麵無表情地依次點開,無視那些高得離譜的日利率和周利率提示,手指在螢幕上快速點擊、確認、提交。

身份證照片上傳。

人臉識彆。

銀行卡綁定。

緊急聯絡人?隨便填了個早已不存在的號碼。

工作單位?填了前世記憶裡一個早就倒閉的小公司。

每個APP的額度都不高,幾千到一萬多不等。

但林峰像一台精準的機器,高效地操作著。

催收電話?恐嚇簡訊?這些在三天後都將成為廢紙。

他需要的是現在,是此刻,是能立刻變成物資的現金!

螢幕上跳動的數字不斷累加:八千、一萬二、一萬八、兩萬五……

當最後一個APP顯示“放款成功”時,他銀行卡裡的數字,加上典當手機的錢和原本的積蓄,終於突破了五萬大關。

五萬零三百二十七塊八毛。

這就是他撬動末日生存的支點。少得可憐,卻又重若千鈞。

第三步:采購!爭分奪秒!

林峰冇有片刻停留,直奔城市邊緣最大的倉儲式批發市場。

這裡貨物駁雜,人流密集,是囤貨的絕佳地點,也便於淹冇他這種大量采購的異常行為。

他推著一輛巨大的平板推車,腳步沉穩而迅捷,目標明確地穿梭在巨大的貨架叢林間。

眼神銳利如鷹隼,掠過琳琅滿目的商品,隻鎖定那些能帶來生存機率的硬通貨。

-食物區:高熱量、耐儲存是唯一標準。成箱的軍用壓縮餅乾(高熱量,體積小,保質期長),幾十個沉甸甸的肉類罐頭(蛋白質來源,開罐即食),大桶裝的純淨水(生命之源,先解決初期飲水)。他像一台精準的搬運機器,手臂肌肉賁張,一箱箱、一桶桶地往推車上壘,很快堆起一座小山。推車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醫藥區:救命的關鍵。他直奔貨架深處,無視了那些花哨的保健品。大容量家庭急救箱,拿兩個!裡麵基礎的消毒紗布、繃帶、創可貼、剪刀鑷子是基礎。單獨拿:大瓶醫用酒精、碘伏消毒液(傷口處理)、幾大盒廣譜抗生素(對抗感染,末世致命傷)、止痛藥、止瀉藥、抗過敏藥。他甚至找到了幾盒密封完好的手術縫合包(處理嚴重創傷)和幾大袋生理鹽水沖洗液(清洗傷口)。推車上的“小山”又高了一層。

-工具區:這裡是冷兵器的戰場。他略過那些華而不實的裝飾刀具,目光鎖定在厚重的消防斧上。拿起一把,掂了掂分量,斧刃寒光閃爍,重心沉穩。就是它!防身、破門、劈砍喪屍,全能!接著是複合弓。他選了一把中等磅數、便於操控的獵弓,配了三壺碳纖維箭矢(穿透力強)。又拿了幾把厚背砍刀(備用)、幾卷堅韌的尼龍繩、幾捆寬幅厚實的防水帆布(搭建臨時庇護所)、十幾個防風打火機和幾大盒鎂棒(火種永不滅)、幾支強光手電筒和大包備用電池(黑暗中的眼睛)、一個多功能軍用鏟(挖掘、破拆)。最後,他還拿了幾套厚實的勞保手套和幾雙高幫防刺靴(保護手足)。

-燃料區(危險品):這裡管理相對嚴格。林峰找到一家賣戶外用品的偏僻小店,以“自駕遊車隊備用”為由,分幾次低調地購買了十桶5L裝的92號汽油(車輛動力之源)。老闆雖然有些疑惑他買這麼多,但看林峰一臉“不差錢”的冷硬,加上現金交易,也就冇多問。汽油桶被小心地用防水布裹好,塞在推車最底層。

結賬時,收銀員看著那堆積如山的推車和後麵排起長隊的顧客,臉都綠了。

林峰麵無表情地刷卡,五萬多的數字瞬間跳走一大半。

他冇有絲毫心疼,隻有一種資源落袋為安的踏實。

雇了市場裡專門拉貨的小三輪,將小山般的物資運到市場外一個臨時租用的、不起眼的小倉庫裡鎖好。

這隻是第一步。

第四步:移動堡壘——車!

下午的太陽開始西斜,空氣燥熱。

林峰馬不停蹄地趕往城市另一頭的二手車交易市場。

這裡充斥著各種引擎的轟鳴、車販子的吆喝和劣質香水的味道。

他的目標極其明確:四驅、底盤高、耐操、空間大。

那些擦得鋥亮、內飾花哨的轎車直接被他過濾掉。

他像一頭經驗豐富的狼,在車海中逡巡,最終停在了一輛沾滿泥點、車身有幾處明顯凹痕和劃痕的墨綠色老款越野車麵前。

“兄弟,好眼光!”一個精瘦、眼睛滴溜轉的車販子立刻湊了上來,唾沫橫飛,“彆看它舊,這可是正兒八經的硬派越野!非承載式車身,三把鎖!原車主玩越野的,發動機變速箱杠杠的!就是外觀磕磣點……”

林峰根本不聽他的吹噓,直接拉開車門鑽進去。

一股濃重的煙味和塵土味。

他啟動引擎,低沉有力的轟鳴聲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絲。

不錯,心臟夠強。

他下車,動作利落地趴下,檢查底盤——雖然有剮蹭,但大梁完好,冇有嚴重的鏽蝕變形。

輪胎磨損嚴重,必須換。

“多少錢?”他直截了當。

車販子眼珠一轉,伸出三根手指:“三萬八!這價……”

“兩萬五。現金,現在開走。”林峰的聲音冇有絲毫波瀾,眼神銳利地盯著對方,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過戶手續你搞定,我隻要車和鑰匙。”

車販子被他看得心裡發毛,那眼神不像買車,倒像在審視一件武器。

他試圖加價,但在林峰冰冷的目光和轉身就走的動作下,最終咬著牙成交:“行!算交個朋友!兩萬五就兩萬五!”

拿到車鑰匙和寫著他名字的簡陋協議(正式手續車販子後續補辦),林峰冇有絲毫耽擱。

他開著這輛引擎轟鳴、四處漏風的“戰馬”,直奔市場角落一個掛著“老張鈑金焊接”招牌、看起來同樣破敗的小修理廠。

廠子裡機油味刺鼻,各種金屬零件散落一地。

一個穿著油膩工裝褲、胳膊上紋著褪色虎頭的中年壯漢正叼著煙,蹲在地上焊東西,火花四濺。

林峰停下車,走過去,將最後剩下的一疊現金(大約一萬塊)拍在旁邊的舊輪胎上。

“老闆,急活。改裝,天亮前要。”他的聲音帶著不容拒絕的緊迫。

老張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掃過那疊錢,又掃過林峰和他身後那輛破越野,吐了口菸圈:“什麼活?先說好,太離譜的搞不了。”

“第一,全車關鍵部位加裝5mm鋼板,重點防護引擎艙、車門、A柱B柱、油箱。”林峰語速飛快,手指在車身上快速點過,“第二,四條舊胎全換,換最好的全地形越野防滑胎。第三,車頂加焊一個結實的行李架,要能承重五百公斤以上。第四,檢查全車油水電路,確保最佳狀態。錢,不是問題。時間,是命。”

老張看著林峰眼中那種近乎偏執的認真和急切,再掂量了一下輪胎上那疊錢的厚度,掐滅了菸頭。

“活兒夠硬,時間夠緊。”他搓了搓滿是油汙的手,咧嘴露出一口黃牙,“得加錢。”

林峰毫不猶豫,又從帆布包裡數出三千拍上去:“天亮前。”

“成交!”老張眼神一厲,朝廠房裡吼了一嗓子:“二狗!麻子!彆他媽躺屍了!來大活了!動起來!”

整個修理廠瞬間被點燃。

刺耳的電鋸切割聲、沉悶的錘擊聲、耀眼的電弧焊接光芒次第爆發,空氣中瀰漫著金屬灼燒和橡膠融化的刺鼻氣味。

林峰冇有離開,他就靠在一堆廢棄的輪胎上,閉目養神,像一頭暫時蟄伏的猛獸。

耳朵卻敏銳地捕捉著每一個改造的聲響,確保每一分錢都花在刀刃上。

時間在金屬的咆哮中飛速流逝。

夜幕徹底籠罩城市,修理廠燈火通明,如同一個正在打造戰爭機器的熔爐。

老張和他的徒弟們揮汗如雨,厚重的鋼板被切割、塑形,在刺眼的焊光下,一塊塊被牢牢焊接在越野車的引擎蓋內側、車門夾層、A柱B柱內側、油箱底部……車身肉眼可見地變得更加厚重、猙獰。

四條嶄新的、花紋粗獷的越野胎替換了原來的破舊輪胎。

車頂,一個由粗壯鋼管焊接而成的堅固行李架成型。

淩晨三點,最後一簇焊花熄滅。

墨綠色的越野車靜靜地停在廠房中央,昏黃的燈光下,它已徹底褪去了之前的頹廢。

車身覆蓋著醜陋卻無比厚實的焊接疤痕和加裝的鋼板,像披上了一層粗糙的鎧甲。

車頂的行李架如同鋼鐵的背鰭,散發著冷硬的氣息。

四條寬大的全地形輪胎穩穩抓地,透著一股野蠻的力量感。

引擎蓋下,經過徹底檢查和保養的發動機,發出低沉有力的喘息,像一頭被喚醒的鋼鐵巨獸。

“搞定了!”老張抹了把臉上的汗和油汙,聲音帶著疲憊和一絲得意,“按你說的,關鍵部位都包上了。這車現在就是個鐵王八,一般的玩意兒彆想啃動它!油水電路也都捋了一遍,狀態巔峰!”

林峰睜開眼,走到車前。

冰冷的手指撫過焊接處粗糙的凸起,感受著那堅實的厚度。

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

雖然內飾依舊破舊,但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這是他移動的堡壘,是末日血路上唯一的依靠。

他發動引擎,低沉有力的轟鳴在寂靜的淩晨格外震撼。

付清尾款,冇有多餘的廢話。

林峰駕駛著這輛煥然一新的鋼鐵巨獸,駛出修理廠,直奔那個存放物資的小倉庫。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是純粹的體力鏖戰。

他像一個不知疲倦的機器,將倉庫裡堆積如山的壓縮餅乾箱、水桶、罐頭、藥品箱、武器工具……一件件、一箱箱,以最合理的方式,塞進越野車巨大的後備箱和後座。

每一個縫隙都被利用到極致。

汽油桶被小心地固定在行李架兩側,用防水布和繩索死死捆牢。

消防斧和複合弓放在副駕駛觸手可及的位置。

整個車廂被塞得滿滿噹噹,幾乎冇有任何多餘的空間。

當最後一箱抗生素被塞進座位下的空隙,東方的天際已經泛起了一絲灰白。

林峰靠在冰冷的車門上,汗濕的頭髮貼在額前,胸腔劇烈起伏,手臂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

但他看著眼前這輛被物資填滿、如同鋼鐵刺蝟般的越野車,眼中冇有絲毫疲憊,隻有一片冰冷的火焰在燃燒。

食物、水、藥品、武器、堡壘……生存的基石,終於被他用這瘋狂的一天,近乎透支地堆砌了起來。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最重要的果實座標,還在他腦中盤旋。

他需要地圖,需要更精確地規劃路線。

拖著灌了鉛般的雙腿回到出租屋,他甚至冇力氣洗漱。

一頭栽倒在床上,沾滿灰塵和機油的身體陷進冰冷的被褥。

窗外,城市甦醒的喧囂聲隱隱傳來。

他強迫自己閉上眼,大腦卻在黑暗中高速運轉。

那十年生死邊緣掙紮的記憶碎片,如同沸騰的熔岩,在意識深處翻湧、碰撞。

廢棄罐頭廠倉庫的佈局、市中心仁心醫院頂樓水箱的鏽蝕模樣、江邊舊碼頭貨運站漲潮時淹冇的區域……無數細節被強行從記憶深處打撈、拚湊。

一幅無形的、標註著死亡與機遇的地圖,正在他疲憊卻極度亢奮的腦海中,一點點清晰起來。

意識沉入黑暗的最後一刻,一個幾乎被遺忘的細節如同毒蛇般竄出,狠狠咬了他一口!

鹽水!江邊舊碼頭的漲潮!那些盤踞在渾濁江水裡的怪物,它們的體液帶著強烈的腐蝕性和神經毒性!前世多少人因為接觸了被汙染的江水或怪物的血液,導致皮膚潰爛、肌肉麻痹,最終在痛苦中變成行屍走肉!

他猛地睜開佈滿血絲的眼睛,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一把抓起床頭櫃上的手機。

螢幕冰冷的藍光照亮他蒼白的臉和緊抿的唇。

手指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點開購物APP。

搜尋框輸入:加厚工業橡膠手套,高筒密封防水膠靴。

下單。地址填那個臨時小倉庫。加急配送。

做完這一切,他纔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重重地倒回床上。

汗水浸透了後背,心臟還在狂跳。

還有兩天。

倒計時的秒針,彷彿就在他耳邊瘋狂跳動,每一次滴答,都敲在緊繃的神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