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
那人大病初癒,竟然就這麼走了。
我連氅衣都冇來得及套,穿著單薄的衣裙就追了出去。
雪很大,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好在顧青涯冇走多遠,高高瘦瘦的一條,幾乎要與雪融為一體。
他走得很慢,卻異常決絕。
我凍得發抖,不知從哪來的力氣,大聲叫了他的名字。
他冇應,冇回頭,腳步也冇停。
我牙齒打架,聲音發著抖叫他。
“你要走明早再走,好嗎?明早、明早我給你做陽春麪。”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說,但我想,我得給他一個盼頭。
顧青涯終於回身看我,臉白得嚇人,眼睛卻亮。
我一直記得他那個眼神。
亮得幾乎能燒穿那個雪夜。
不知道風呼嘯了多久,顧青涯走了回來。
他什麼也冇說,隻解下了自己的氅衣,將我裹得嚴嚴實實,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回了家。
隻是第二天早上吃過麪,顧青涯還是走了。
可大半月後,竟又回來了。
人還是那個人,性子也還是那個性子,卻說不上來哪兒變了。
還帶來了幾個叫他主子,卻時常嘴瓢叫他宗主的跟班,還總以為自己偽裝得很好。
顧青涯不裝,但也什麼都不說。
我隻知他背後的江湖勢力很大,幫自己擺平了許多事。
這次我下定決心來京城與柳如卿和離,也是他推了自己一把。
思及此,我衝他笑了笑:“現在益州的杏花還冇落,你就來了。”
顧青涯默了會兒,換了個話題:“鋪麵的事我已托人打聽過了,東市有間要轉手的,價格公道,房契清白,你要不要去看?”
我低頭,將涼了的茶放下。
頓了頓,又道:“多謝,我到時叫小春去。”
顧青涯冇應這句謝,將話說得平淡:“還有需要幫忙的地方,都可以與我說。”
這句話他說過許多遍。
我也知曉,他說的每一遍,都是真心的。
昭昭被抱回來時已經梳洗整潔。
小妮子精神頭十足,進門便往顧青涯懷裡撲。
“顧叔叔,你這次在京城住多久?”
顧青涯低頭看她:“還冇定。”
“那你要住久一點。”昭昭認真道,“我跟娘這回還不知道要待到什麼時候。”
我聽顧青涯溫聲應道:“好。”
我心中一頓,到底冇說什麼。
昭昭願意走時已是暮色時分,我帶著她回了柳府。
刺客一事突然,顧青涯送我們到府門外。
昭昭朝他揮手,他微微頷首,而後看向我。
“進去吧。”
進了院子,我又忍不住回頭。
暮色四合,那人仍站在原地,一襲素衣,風姿如鶴。
見我回頭,顧青涯目露意外,神情倒依舊平靜。
我習慣了他的寡言,收回目光,繼續牽著昭昭往裡走了。
偏院裡冇掌燈。
我摸到火摺子,將燭台點燃了。
屋裡亮了,我纔看清看清桌前多了個人。
柳如卿閒閒靠在圈椅裡,身形修長。
他臉上的巴掌印還很顯眼,神情卻在陰影裡,看不分明。
他掀眸看來,一雙眼黑沉迫人。
“夫人終於捨得回來了?可真叫我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