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眼看去。

一位身著淡綠衣裙的少女款款走來，容貌清麗，氣質溫婉。

蘇晚晴，顧青涯的未婚妻。

女子的目光先是落在顧青涯身上，眼中帶著柔和的笑意。

然後她看向迎來的我，款款上前。

“這位便是溫娘子吧？久仰。”

我微微頷首：“蘇小姐。”

蘇晚晴笑了笑，目光落在我手腕的玉鐲上，目光一凝。

她又看了看顧青涯，忽然道：“溫娘子的鋪子佈置得真好，這些蜀錦也漂亮，我從前便聽聞益州蜀錦名滿天下，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她說著，拿起一匹蜀錦細細端詳。

“這匹真好看，我要了。”

我應聲，讓小春包起來。

蘇晚晴又道：“溫娘子初來京城，人生地不熟，若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我在京城住了十幾年，多少認識些人。”

這話說得客氣，卻隱隱帶著幾分主人姿態。

我神色不變，正要道謝，安寧公主卻走了出來。

“蘇小姐這話說的，溫娘子有本宮撐腰，還怕什麼人生地不熟？”

蘇晚晴麵色微微一僵，笑容有些掛不住了：“是晚晴逾矩了。”

我卻挽過她，說：“蘇小姐與公主厚愛，民婦感激不已。”

“民婦這還有幾匹不示人的蜀錦花樣，還請蘇小姐與公主移步。”

蘇晚晴聽了溫月憐和顧青涯走得近，本是來給她下馬威的。

不想被她三言兩語解了圍。

羞愧之餘又是感激，不由得挽緊了溫月憐的手。

雅集散後，我去後院歇息。

我穿過迴廊，正要拐進廂房，忽然聽見廊下有人說話。

“蘇小姐。”

是顧青涯的聲音，我腳步一頓。

我知道自己不該聽，可腳下卻像生了根。

蘇晚晴的聲音傳來，帶著小女兒的嬌羞。

“殿下，晚晴是真心愛慕您，σσψ一直在等您回京。”

我心裡難免酸澀。

曾幾何時，我也是懷著這樣，向顧青涯說明自己的心意的。

我以為他也屬意於自己，卻被他婉言拒絕了。

從此之後，我心領神會，再也不想越界半分。

顧青涯沉默片刻。

“蘇小姐。”他說，“顧某不再是什麼十二皇子，也根本配不上你。”

蘇晚晴的聲音有些澀：“是因為溫娘子嗎？”

我屏息凝神，卻冇聽見顧青涯的回答。

“我知道，你心裡有她。”

蘇晚晴的聲音低下去：“可是殿下，我們兩家早有婚約，這是陛下的旨意，你若退婚，蘇家顏麵何存？我又該如何自處？”

顧青涯終於開口。

“蘇小姐。”他的聲音很平靜，“顧某命短，並非良人。”

蘇晚晴愣住了：“什麼？”

顧青涯重複了一遍：“顧某已活不過三年，並非良人。”

廊下靜了很久。

我站在原地，隻覺得腦子裡一片空白。

不知過了多久，蘇晚晴的腳步漸漸遠去。

我仍站在轉角處，一動不動。

然後我聽見顧青涯的聲音。

“月憐。”

他竟知道我在這裡。

我從轉角處走出來。

暮色裡，顧青涯站在廊下，還是那身月白長衫，眉眼清冷，目光平靜。

可那平靜底下，還是那些我讀不懂的東西。

我看著他，張了張口，卻不知從何問起。

最後我隻是扯出一個笑。

“今日多謝你來捧場，我與柳如卿和離的事，應當快了。”

顧青涯卻直接說：“這不是我拒絕蘇小姐的托詞，而是我真的身中奇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