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鬼見愁之毒

沈念應了一聲,轉身出了藥房。她本想告訴阿芷代她看顧一下,但見阿芷手裡正拿著掃帚,便冇有多言,隻匆匆交代了一句:“藥材不要動。”

她離開不過一盞茶的工夫,便又回了藥房。玄岐掌櫃找她隻是為了探討一味藥材的特性,並未久留。可當她回到藥房,看向藥台上的藥材時,那雙清泉般的眼眸卻倏地眯了起來。

有異樣。

藥材的分量與她離開時並無差異,但那幾味藥材的擺放位置,似乎有了細微的調整。沈唸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冇有聲張,而是不動聲色地將藥材拿起,逐一檢查。她的動作極其緩慢,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

當她檢查到一味名為“茯苓”的藥材時,她的指尖微微一顫。這茯苓表麵乾燥,顏色潔白,與尋常茯苓並無二致。可沈唸的嗅覺極其敏銳,她嗅到了一絲若有似無的苦澀,那是茯苓不該有的味道。她將藥材掰開,內部的紋路與普通茯苓並無不同,但內芯深處,卻夾雜著一粒極小的、幾乎肉眼難辨的黑色顆粒。

這是……“烏頭”。

烏頭劇毒,若與她所配製的補藥一同服用,不僅無法恢複體力,反而會引起心悸、嘔吐,甚至危及性命。她猛地意識到,林瑾瑜的陰謀終於開始了。他冇有直接下毒,而是利用這種神不知鬼不覺的手段,企圖讓她配出“毒藥”,再嫁禍於她。屆時,她便是“以毒謀害將士”的罪人,她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任,會瞬間崩塌。

沈唸的指尖有些發冷,但她的心卻異常冷靜。她冇有立刻拆穿,而是將那粒烏頭顆粒悄無聲息地取了出來,藏在掌心。林瑾瑜的手段太過陰險,若是直接揭穿,他必然會矢口否認,甚至反咬一口。她必須有鐵一般的證據,讓他無處遁形。

她抬起頭,視線掃過藥房的每一個角落。她開始回想,從她走出藥房到回來,這期間可有可疑之人?她忽然想起,在她離開後,一名平日裡負責藥房打雜的小廝,曾藉口進來搬藥。那小廝是林瑾瑜手下的人,她早就有所察覺。如今看來,這小廝就是林瑾瑜埋在長安堂的一顆棋子。

沈唸的心思縝密,計謀在腦海中飛速成型。她冇有將藥材重新配製,而是將計就計,故意將那份被動過手腳的藥材配成了“毒藥”。她要給他們一個“得手”的假象。

接下來的幾日,沈念表現得一如往常,但她的心絃卻繃得緊緊的。她將配好的“毒藥”小心翼翼地收好,並派阿芷去打探那名小廝的動向。她偷偷地觀察那小廝,發現他這幾日總是在藥房附近徘徊,眼神閃爍,鬼鬼祟祟。

時機已到。

一日夜深,沈念在藥房點著一盞燈,藉著昏黃的燈光,將那份“毒藥”放在了顯眼的位置。她自己則躲在了藥房的暗處,靜靜地等待著。果然,冇過多久,藥房的門被輕輕推開,那名小廝探頭探腦地走了進來。他看到藥台上的藥包,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他拿起藥包,正準備離開,卻被黑暗中伸出的一隻手抓住了手腕。

“你想去哪裡?”沈唸的聲音清冷如冰。

那小廝嚇得魂飛魄散,手裡的藥包“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沈念從陰影中走出,手裡拿著一小包烏頭,臉上帶著一抹諷刺的笑容:“林將軍讓你來拿這藥,是想讓它成為我的罪證,還是想讓它成為你的葬身之物?”

小廝臉色慘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求饒。沈念冇有理會,而是將藥包和小廝一併帶到了玄岐的麵前。

玄岐聽完沈唸的敘述,並未感到驚訝,隻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廝。他從桌上拿起一根木杖,在地上敲了敲,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軍有軍規,行醫有醫德。你壞了軍規,也壞了醫德。按軍規處置吧。”

那小廝被帶走後,玄岐纔看向沈念。他冇有誇讚她的機智,而是再次將她帶到了棋盤前。“下棋,不是一味地進攻。你也要學會防守,學會利用規則。”玄岐的聲音緩緩響起,“軍規,就是棋盤上的規則。林瑾瑜利用規則,讓你入局。你也要學會利用規則,反製他。”

他告訴沈念,林瑾瑜之所以敢如此大膽,正是因為他篤定沈念是一個隻懂醫術、不懂權謀的弱女子。他以為她會忍氣吞聲,或者直接去與他對質。可他冇想到,沈念會利用他的陰謀,反過來成為自己的武器。

林瑾瑜的陰險,讓她徹底看清了權力鬥爭的殘酷。而玄岐的點撥,則讓她找到了在這盤棋局中生存下去的法門。她要學會利用軍規,學會利用人性,將那些暗處的毒蛇,一一揪出。

黃沙漫天,北境的風帶著一股肅殺的鐵鏽味兒,刮過主營的旗幟,獵獵作響。軍營的號角聲並非戰事告急,而是巡邏隊帶回了噩耗。一隊人馬疾馳而入,幾名壯實的士兵用擔架抬著一個身著黑甲的男人,胸甲破碎,血跡浸透了裡衣,麵色白得像紙。

他是謝行川最得力的副將——羅英。

軍醫營裡頓時亂成一團,幾名醫官圍上前,卻都束手無策。羅英的傷口深可見骨,且中了蠻夷的毒箭,毒性迅速蔓延,已然陷入昏迷。幾位老軍醫麵色凝重,不斷搖頭,卻無人敢上前施救。

沈念正在長安堂裡整理藥材,聽到動靜,她走出藥房,看到這番景象,心頭一沉。以軍醫營的水平,羅英怕是凶多吉少。她冇有猶豫,快步上前,對著一位老軍醫道:“讓我看看。”

老軍醫瞥了她一眼,眼中儘是不屑:“你是誰?這是軍機要事,不是你這女子能插手的!”

沈念並未理會他,徑直走到擔架前,羅英的臉已經開始發青,這是中毒的征兆。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搭上他的脈搏,脈象雜亂無力,命懸一線。

“他中了蠻夷的‘鬼見愁’之毒,必須立刻解毒,否則半個時辰內,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來。”沈念語氣沉著,眼神清澈如水。

此話一出,眾人皆驚,老軍醫更是麵露震驚。鬼見愁之毒,乃是蠻夷部族的秘傳毒物,無色無味,極難辨認,即便是他們這些行醫多年的老手,也無法在短時間內判斷出來。

“你一個小丫頭片子,胡說八道什麼!”老軍醫不信,大聲斥責。

沈念冇有和他爭辯,而是直接說出瞭解決辦法:“解此毒需兩種藥草和一種奇物。軍營藥材不全,最重要的是,需要前線營地外的冰魂泉泉水才能壓製毒性。時間緊迫,我必須去一趟前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