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脫身
他步伐緩慢,卻帶著一種令人無法抗拒的壓迫感。他走到蕭墨寒身前三步處停下,目光平靜地掃過林瑾瑜,眼中卻透著令人心悸的冷光。
“雲嶺宗行事低調,不問世俗。但並不代表,本宗弟子能任由京城裡的權貴隨意殘殺。”白鴻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他看了一眼渾身是血、搖搖欲墜的蕭墨寒,眉宇間掠過一絲心疼和怒意。
林瑾瑜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猛地後退了一步,手中長劍差點脫手。他怎麼也冇料到,雲嶺宗的長老竟然會親自出現在這京城地下的暗道裡!
“白、白長老……”林瑾瑜強行穩住心神,拱手行禮,聲音卻有些顫抖:“下官不知此人是雲嶺宗弟子,隻當是潛入禦醫署的刺客。我等,奉皇命捉拿要犯,絕無意與雲嶺宗為敵。”
他傲慢多疑,心狠手辣,卻絕非蠢笨之人。他深知,沈氏醫典的殘篇,很大一部分掌握在雲嶺宗手中,雲嶺宗在江湖上的地位超然,且醫毒雙絕,與他們為敵,無異於自掘墳墓。太子黨如今正處於權力鬥爭的關鍵期,絕不能在此時惹上這種隱世宗門。
白鴻冷哼一聲,袖袍一揮,一股無形的氣浪便將林瑾瑜逼得連退數步,撞到了身後的親衛。
“奉皇命?皇命何時讓你在暗道內亂箭射殺無辜之人?”白鴻語氣威嚴,毫不留情地揭穿了林瑾瑜的謊言,“沈氏一脈與我雲嶺宗淵源頗深。今日之事,本座可以看在京城大局的份上,暫時不追究。但你若執意要與我雲嶺宗為敵,後果,林大人想清楚了嗎?”
這番話,如同冰冷的匕首,瞬間擊碎了林瑾瑜所有的傲慢。他心裡清楚,白鴻的出現,意味著他今日的圍剿徹底失敗,更意味著沈念已成功逃脫。與雲嶺宗的全麵衝突,是他和太子黨都承擔不起的代價。
“不敢,白長老言重了。”林瑾瑜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甘與殺意,他收劍入鞘,做出了權衡之後的退讓。“既然是雲嶺宗的人,那便是我等誤會了。今日之事,是林某失察。望白長老恕罪。”
他對著白鴻再次行禮,隨後狠狠瞪了一眼身後的禁軍,咬牙切齒道:“收隊!撤!”
禁軍如潮水般退去,暗道內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血腥氣和蕭墨寒粗重的喘息聲。林瑾瑜走得果斷,他知道,繼續留下來隻會徒增屈辱。
蕭墨寒渾身放鬆下來,青鋒劍“哐當”一聲墜地,他再也支撐不住,靠著石壁滑坐下去,劇烈的疼痛讓他幾乎失去意識。
白鴻快步上前,伸指在他身上數處大穴點下,暫時止住了血流。他從袖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一枚丹藥,遞到蕭墨寒唇邊:“吞下它。你太沖動了,這是拿自己的性命在冒險。”
蕭墨寒接過丹藥吞下,一股暖流瞬間流遍四肢百骸,疼痛稍減。他苦笑一聲:“長老,若不如此,沈姑娘如何能脫身?這是弟子欠沈家的。”
白鴻歎了口氣,眼中帶著讚賞:“你重情重義,很好。但雲嶺宗的弟子,不能死得毫無價值。沈念已安全脫身,這已是最好的結果。”他快速為蕭墨寒處理了最重的幾處箭傷,將他的胳膊和腿簡單包紮。
“你做的很對,沈念逃離京城,反而能讓我看清京城這潭水,究竟有多深。”白鴻語氣一轉,變得有些深沉,“林瑾瑜今日投鼠忌器,並非是因為他敬畏雲嶺宗,而是他害怕沈氏醫典落入我們手中。”
蕭墨寒掙紮著站起來,靠著白鴻的攙扶,走出了死衚衕。他敏銳地捕捉到了白鴻話語中的深意:“長老的意思是……雲嶺宗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
白鴻冇有正麵回答,隻是輕描淡寫道:“沈氏醫典流落百年,牽動著太多人的神經。太子黨、攝政王,甚至邊境的蠻夷,都對它垂涎三尺。你以為沈念發現的那幾張殘頁,是偶然出現在禦醫署的嗎?”
他帶著蕭墨寒,朝著暗道另一個出口走去,那裡通往京城南隅的一處破舊民宅,正是他提前安排好的接應點。
“林瑾瑜敢在禦醫署設下埋伏,必定是認為他對沈唸的一切行蹤都瞭如指掌。可他卻唯獨算漏了老夫。老夫早年與沈老夫人有些交情,對沈家的暗道機關,也略知一二。”白鴻說到這裡,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你今日的浴血奮戰,贏得了我的信任。也讓我知道,你是真心想守護沈念,並非隻為了醫典而來。”
“長老,我……”蕭墨寒想要解釋,但最終隻是說了句:“我隻是想保護她。”
白鴻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中帶著一絲安慰:“那就夠了。沈念是個聰明的姑娘,她如今已捲入這權力漩渦的中心,需要一個可靠的幫手。”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遞給蕭墨寒:“這是雲嶺宗的‘護法令’,見此令如見宗主。京城已成是非之地,你傷勢過重,不宜久留。”
“你立刻隨我前往邊境小鎮‘柳泉渡’,沈念若能脫身,必定會選擇那裡作為與謝行川彙合的中轉站。”白鴻安排得滴水不漏,顯然他對沈唸的行事風格也有所瞭解。
蕭墨寒緊緊握住那枚令牌,心中波濤洶湧。他曾以為雲嶺宗的人都如他一般,避世而居,不問世事。今日白鴻的出現和安排,讓他意識到,雲嶺宗的勢力遠比他想象的要複雜,他們似乎一直在暗中觀察著朝局的變化。
但無論如何,他成功活下來了,沈念也成功逃脫了。他獲得了白鴻長老的全力支援,這份支援,比他手中的青鋒劍更有力量。
“長老,我們走。”蕭墨寒眼中重新燃起了堅定的光芒。現在不是養傷的時候,他必須儘快趕到柳泉渡,與沈念彙合。
他們兩人一白一青,趁著夜色,從京城南隅的破舊民宅悄然離去。他們此行的目標,是邊境小鎮柳泉渡,那裡既是北境的門戶,也是京城權謀勢力鞭長莫及的灰色地帶。
林瑾瑜帶著禁軍撤回禦醫署,看著空空如也的內院,和被堵死的暗道,氣得差點將手中的劍鞘折斷。他無法接受自己的失敗,更無法接受被一個江湖老頭威脅。他立刻命人封鎖所有城門,並向沈映雪傳遞了訊息:“沈念已逃,有雲嶺宗長老白鴻插手,暫時無法追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