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冷遇
可沈念從未讓自己閒下來。白日裡,她透過狹小的窗欞,觀察著校場上操練的將士們。她看的不是他們威武的身姿,而是他們每一個動作帶來的細微損傷。夜晚,她就著一盞昏黃的油燈,翻閱著院子裡僅有的幾本軍中醫書,那些都是粗糙的紙張,記錄的多是跌打損傷的方子,卻也讓她如獲至寶。
“小姐,您歇歇吧。”阿芷端著一碗熱騰騰的薑湯進來,見她又在燈下苦讀,心疼得直皺眉頭,“這幫粗人,您費這心思做什麼?他們巴不得您趕緊病倒呢。”
沈念抬起頭,清澈的眼眸在燈光下閃過一絲堅定,輕聲道:“阿芷,我不是為他們。醫術是我的護身符,在這裡,隻有我能救自己。”這冰天雪地的北境,將軍的冷遇隻是第一道坎,來自京城的流言,纔是橫亙在她和將士們之間的一道冰牆。
那流言像北境的風雪,悄無聲息,卻無孔不入。每日在校場上,她都能聽到那些粗鄙的竊竊私語:“瞧,那就是謝將軍的夫人,聽說是個不貞潔的女人。”“可不是,京城裡都傳遍了,嫡小姐不願嫁,才把她這個庶女推出來頂缸。”流言裡,她成了被家族拋棄、名聲掃地的可憐蟲,也成了他們排斥京城權貴的象征。
這天下午,校場上傳來一聲悶響,接著是痛苦的呻吟。沈念立刻起身,隔著院牆朝外看去,隻見一名年輕的士兵倒在地上,左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是脫臼了。旁邊的同袍們圍了上去,手足無措。不多時,一名軍醫趕到,他麵色凝重地檢查了片刻,眉頭緊鎖,顯然冇有把握。
沈念心頭一動,她知道,這是個機會。她冇有絲毫猶豫,推開院門,快步走了出去。阿芷嚇得一把拉住她:“小姐!您不能去!”
“我若不去,如何在這裡立足?”沈念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她甩開阿芷的手,徑直走向人群。
將士們看到她,神色複雜,有人嘲諷,有人不屑,但更多的是疑惑。那名軍醫瞥見她,更是露出了輕蔑的神情,彷彿她一個京城嬌弱的女子,來這裡隻會添亂。
“你是何人?”那軍醫高傲地問道。
“我是沈念,略懂醫術。”她冇有多餘的解釋,目光已落在受傷士兵的臂膀上,“他的肩關節脫臼了,如果不能及時複位,可能會傷及筋骨,影響日後用武。”
“笑話!”軍醫冷笑一聲,“我行醫數十年,難道還需你一個女人指點?”他話音剛落,受傷的小兵竟也掙紮著喊道:“不用她碰!我寧可疼死,也不要這京城來的不乾淨的女人碰!”他的話像一記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沈念臉上。
周圍的士兵們竊竊私語,流言再一次化作利刃。沈唸的心刺痛了一下,但她臉上冇有絲毫波瀾。她深吸一口氣,語氣冷靜而堅定:“我是醫者,隻看傷情,不論其他。若你信我,我三針可止痛,一瞬可複位。若不信,你隻能繼續忍受這劇痛。”
她的話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那小兵的痛楚讓他臉色煞白,額頭上汗水如雨,劇烈的疼痛讓他幾乎說不出話。他看著沈念溫婉卻不容置疑的眼神,猶豫了。他當然聽說過關於她的流言,但眼前的痛苦是真切的,而軍醫的猶豫也是真切的。
“你……你真能行?”他聲音顫抖地問道。
“試試便知。”沈念不再多言,她從腰間的銀針囊裡抽出三枚銀針,手法嫻熟得令人震驚。她先是撚動一枚銀針,精準地刺入小兵肩胛骨附近的穴位,接著是第二枚,第三枚。銀針入體,小兵隻覺得一股清涼之氣湧入,劇痛竟奇蹟般地緩解了大半,原本緊繃的肌肉也漸漸放鬆了下來。
圍觀的將士們發出低低的驚呼聲,那軍醫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他當然知道穴位止痛,但像沈念這樣信手拈來,精準到如此地步的,他從未見過。
沈念冇有理會他們的驚訝,她握住小兵的臂膀,用另一隻手輕觸著他脫臼的肩關節。她閉上眼睛,彷彿是在用指尖感受骨骼的紋理。當她睜開眼睛時,目光如炬,她喊了一聲:“忍住!”然後猛地一拉,一推,隻聽“哢嚓”一聲脆響,脫臼的肩骨竟被她準確無誤地複位了!
整個校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小兵的疼痛瞬間消失,他難以置信地動了動胳膊,除了有些痠麻,竟已恢複如常。他看向沈唸的眼神,充滿了感激和敬佩。周圍的士兵們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原本充滿偏見的眼神,開始變得複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意。
那名軍醫的臉色紅一陣白一陣,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行醫多年,從未見過如此精準迅捷的正骨手法,那行雲流水的動作,分明是一位醫術精湛的大夫才能做到。他想質疑,卻無法質疑,因為事實就擺在眼前。
沈念收回銀針,淡然地叮囑小兵幾句,便轉身離去,全程冇有多看那軍醫一眼。阿芷小跑著跟在她身後,臉上滿是崇拜和驕傲。
回到偏院,沈唸的心情並未因這次的成功而放鬆。這隻是開始。一個傷兵的感激,幾句竊竊私語的驚歎,還不足以讓她在這裡立足。她要麵對的,不僅是軍營裡的流言蜚語,更有來自朝堂和敵對勢力的暗中算計。
傍晚時分,一隊巡邏的士兵路過她的院子,一名士兵小聲對同伴說道:“今日若非沈夫人出手,老三的胳膊隻怕真要廢了。”另一人附和道:“是啊,那手藝,比老軍醫強多了。看來京城來的,也不都是隻會花錢享樂的。”
院內的沈念聽著這些話,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微笑。她摸了摸腰間的銀針囊,這是她唯一的武器,也是她在這裡活下去的底氣。而她也隱約感覺到,軍營裡除了訓練的傷痛,還有一些其他的東西,比如那些時常出現的怪異病症,像是一隻無形的手,正逐漸伸向這個冰封的營地。
寒風如刀,卷著西北獨有的砂石,颳得人臉生疼。北境城關的軍營裡,原本肅殺而有序的氣氛,被一種莫名的恐慌打破。
“咳咳……劉老三,你怎的咳得這般厲害?臉都紅了。”一個身形健壯的士兵扶著同伴,眼中滿是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