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萬裡歸航

她轉過頭,對著沈芷瀾及一眾沈氏子弟下令:“將秘庫中的海防強弩全部裝船!沈家子弟,分撥編入謝家軍水師。這回航的路,太後想用血鋪,那我們就用敵人的血,染紅這萬頃波濤!”

“誓死追隨宗主!”呼喊聲在秘庫中迴盪,震得灰塵簌簌落下。

三日後,海麵上霧氣昭昭。

龐大的船隊緩緩駛離仙島,旗艦“破浪號”排在最前方,旗幟在海風中獵獵作響。沈念換了一身利落的墨染紅裙,長髮僅用一支簡約的玉簪挽起,腰間的銀針囊裡裝滿了足以瞬間奪命的劇毒。

而在不遠處,大晟水師的主艦如同一座移動的堡壘,正傲慢地橫在航道中央。

老太監趙忠站在甲板的高處,懷裡抱著那捲明黃色的密旨。他那張如橘皮般皺褶的臉上帶著假惺惺的笑意,尖銳的嗓音穿透海浪,透著一股令人作嘔的傲慢:“謝將軍,沈夫人,太後孃娘慈悲,念在沈夫人海外尋藥有功,特降密旨接您回京領賞。這可是天大的恩典,還不速速靠船登艦,隨咱家回京受封?”

沈念站在自家船頭,隔著波濤洶湧的海水看向那個閹人。她能感覺到對方眼中掩飾不住的貪婪——那是在窺探沈氏秘寶的眼神。

“趙公公,”沈唸的聲音不大,卻用內力送得極遠,清冷得冇有一絲起伏,“回京可以,領賞也可以。但這路,得由我沈念來開。太後的旨意,還是等我到了金鑾殿,親手去接吧!”

“放肆!”趙忠臉色一變,尖叫道,“沈氏女抗旨不尊,試圖謀反!謝行川,你身為守將,竟縱容毒女亂綱!來人,開火!給咱家將這逆賊的座船擊沉!”

話音剛落,大晟官船上的炮口已經開始調整角度。

然而,沈念卻比他們更快。她猛地抬手,向後做了一個利落的揮落動作。

“放!”

那是沈氏先祖留在秘庫中的殺器——改進後的巨型強弩。數十支帶著火藥和特製磷火的箭矢,如成群的流星般劃破迷霧,發出的尖銳哨音幾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這些箭矢在接觸到官船甲板的瞬間,火藥猛然炸裂,更可怕的是其中蘊含的特殊藥粉。那是沈念調配的“燃血散”,遇火即燃,且根本無法用水撲滅。

“啊——!火!救命!”

對麵的官船瞬間陷入了一片火海,慘叫聲、重物落水聲此起彼伏。趙忠那老閹人被爆炸的衝擊力掀翻在地,頭上的烏紗帽掉進海裡,顯得滑稽又可憐。

沈念看著海麵上掙紮的殘兵,眼神冇有一絲憐憫。這隻是個開始,京城的血月還在等她,母親那張枯敗如紙的臉還在等她。

“傳令,全速前進。”沈念轉過身,對謝行川說道,“謝行川,我們要回京了。去見你的將士,去救我的阿孃。”

“好,我們回家。”謝行川握住她的手,兩人的目光在海天交接處彙合。

朝陽升起,驅散了濃霧,也將這支龐大的歸航船隊映照得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刃,直插大晟王朝那腐朽的心臟。

淩晨的海風帶著刺骨的潮氣,透過玄鐵甲片的縫隙往人骨縫裡鑽。

沈念站在“破浪號”的船頭,那件素色的鶴氅被風捲得獵獵作響。她原本削瘦的肩膀,在經曆過這場生死磨礪後,似乎生出了一種能扛住萬鈞雷霆的沉穩。她微微仰頭,看著東方那一線由暗紫轉為微紅的晨曦,原本籠罩在海麵上的那種壓抑、粘稠的血色殘影,終於在巨輪的震動中徹底潰散。

“夫人,定神湯熬好了,長老說您昨夜推演《清平策》耗了心血,必須喝了。”

貼身丫鬟阿芷快步走來,手裡穩穩端著個白瓷碗。這小丫頭在北境軍營待久了,又經了海外島上一場血戰,如今行止間竟也帶了幾分英氣,眼神比從前在沈府時不知靈動了多少。

沈念接過湯碗,指尖觸碰到溫熱的瓷壁,那股暖意順著脈絡傳進心裡。她輕抿一口,藥味中帶著冰魂泉特有的清冷甘甜。

“芷瀾和族人們安置好了嗎?”沈念輕聲問,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

“都安置好了。那幾位長老原本死活不肯離島,可瞧見您親手開啟了血脈淨化,又見識了將軍的虎威,如今一個個比誰都積極,正帶著子弟在底倉清點那些弩箭圖紙呢。”阿芷嘿嘿一笑,壓低聲音道,“她們說,跟著夫人回京,那是去‘討債’的,憋了百年的氣,總得有個地方撒。”

沈念勾起唇角,笑意卻未達眼底。討債?是的,沈家欠她母親的,皇權欠沈氏一族的,這一趟歸程,她要一筆一筆清算乾淨。

一陣沉穩且富有節奏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不需要回頭,沈念也知道是誰。那腳步聲太重,重得像是能踏平北境的風雪;卻又太輕,輕得怕驚擾了她哪怕一絲一毫的思緒。

謝行川披著一件黑色大氅,內裡是尚未褪下的黑金戰甲。他在島上為了護送沈念,隻身托舉千斤鐵閘,脊梁上至今還留著青紫的淤痕,可他站在那裡時,依舊像一柄插在海天之間的定海神針。

“在想母親?”謝行川並肩立在她身側,聲音磁性而低沉。

沈念轉過頭,看著他側臉剛毅的輪廓,紅日躍出海平麵的刹那,金光在他漆黑的瞳孔裡跳動。

“在想這世道的輪迴。”沈念自嘲一笑,從袖中取出一枚溫潤的玉璽——鎮國璽。這在世人眼中足以引發血雨腥風的寶物,在她手裡不過是一塊沉甸甸的石頭,“行川,你看,當初我被當成棄子塞進那頂紅轎子,一路顛簸去北境的時候,誰能想到,我還會帶著這件東西殺回來?”

謝行川寬大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他的手心滿是老繭,乾燥而熾熱,瞬間將沈念指尖的涼意驅散。

“那時我隻當你是京城送來的麻煩,恨不得一劍打發了。”謝行川低聲笑著,眼神裡卻是不加掩飾的深情與慶幸,“阿念,這天下多的是想做皇帝的人,可唯有你,是想讓這天下‘清平’的人。這鎮國璽在你手裡,纔算冇辱冇了它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