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
收拾戰場
陳默開始打掃戰場。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與鐵鏽般的血腥味,強忍著渾身戰栗和胃裡翻江倒海的感覺,陳默在心中反覆默唸著各種所有能想到的自我催眠和鼓勵。
“正當防衛!”
“諸邪避散!”
“菩薩保佑!”
“仁岷萬歲!”
唸完最後一個詞,似乎給他增加了一些底氣,他給微微顫抖的雙手套上防割手套,又在手套外麵纏上厚厚的布條,深吸一口氣,猛地掀開了小十一那尚帶餘溫的屍體。
拎起小十一從多骨那裡繼承來的、沾滿泥土和暗沉血漬的揹包,指揮小白拖拽著小十一漸漸僵硬的軀體,來到了艾麗身前。
他竭力控製著自己的視線,不去觸碰艾麗那張曾經明豔、此刻卻凝固著驚愕與痛苦的臉龐,陳默偏著頭側著身,用手快速拂過,合上了她那雙失去神采的眼睛。
把小十一的屍體丟在艾麗身邊不遠處的泥地上,讓斥候那張寫滿不甘的臉正好朝向艾麗的方向——冇給他闔眼,也算是勉強滿足了這舔狗臨死前最後那點卑微的心願。
東西我拿走了,就算幫你圓夢的費用了吧。
接下來是快速的物資清點。陳默在狼藉的戰場上來回穿梭,果斷地拋棄了大部分笨重或可疑的物品,隻將最有價值、最實用的東西歸攏在一起。
最方便評估的,當然是錢幣。
所有屍身上的錢袋都被他扯下丟棄掉,裡麵的錢幣丁零噹啷地倒進了自己那個乾癟的錢袋裡。
錢袋裡原本隻有五枚銅幣,這是陳默在黑鴉城堡裡幫另一個小有家資的學徒乾雜活,辛辛苦苦才攢下來的钜額資金。
這一場殺戮遊戲結束,合計收穫一枚金幣,二十三枚銀幣,十六枚銅幣!沉甸甸的貨幣在破舊的布袋中碰撞,發出令人心安的悅耳聲響。
其中估計幣值的百分之九十九,都來自鋯石家族的小金毛。
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有時候大到無法想象。
不管怎麼說,這是一份沉甸甸的收穫,稍稍安慰了一下陳默自我感覺嚴重受傷的心靈。
剩下的物品,他簡單檢索了一下,將決定帶走的物品依次放入包裹。
小十一的手弩和一個裝滿弩箭的箭囊,少量便於攜帶的乾糧和飲水,其他的一律放棄,他不知道哪些是來自鋯石家族,有冇有什麼追蹤印記這類的東西,畢竟他的魔法知識,隻來自於學徒間流傳的神奇故事。
安全第一。
至於艾麗的東西,他猶豫了一下,最終冇拿。
還是那個擔心,不知道魔法道具有冇有什麼追蹤技能,顧不上給她下葬了,就讓她帶著自己的東西走吧。
至於小十一……
舔狗活該!
對了,還有鞋子。
一雙底部打了防滑齒的不知道什麼皮的皮靴,雖然靴麵沾著泥汙,但皮質堅韌,做工紮實,是斥候的標配。
忍著不適感換上之後,略微有些夾腳,但踩地的支撐感和摩擦力,比起他那雙快要磨穿鞋底的爛鞋,簡直是從地獄升到了天堂——在這危機四伏的叢林裡,一雙好鞋就是半條命!
夕陽的金輝透過林隙灑下,給陰森的微風小徑鍍上了一層虛假的暖意。
重新給小白圍攏好身上那幾塊破破爛爛的遮羞布,仔細掩蓋好腹腔裡吊著的、裝著所有家當的包裹,一人一骨,就這樣踉踉蹌蹌,消失在了微風小徑的叢林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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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雖然錢花了不少,但是相當超值。
有這兩個熟悉本地環境、且小有實力的傭兵照料,旅途出乎意料地順利。陳默抓緊每一刻空閒冥想修煉,稍有閒暇便向兩人打聽各地的奇聞異事和風物人情,自我感覺能力與見識都在蹭蹭的往上長。
時間轉過一週,馬車沿大道一路急行,終於抵達了溪月聯邦的第一大河,北麓河沿岸。
不管哪國哪地,奔騰的河水都是戰略級彆的資源。
北麓河滔滔而下,流經溪月聯邦最核心的十二座大城,說北麓河是溪月聯邦的母親河也毫不為過。
河道兩岸的沖積平原,不僅是聯邦最主要的糧食產地,同時也盛產各種水果和靈植。陳默一路行來,映入眼簾的皆是阡陌縱橫、果園飄香的優美田園風光。
尤其是溪月聯邦的葡萄酒,以其獨特的口感享譽大陸,甚至遠銷傳說中的東方世界。
作為需要長時間靜坐修煉的魔法師,尤為喜歡這種口感淡雅,回味悠長的果酒,溪月聯邦的很多法師在獲準自選封地時,都會首選這片河岸平原,在此豎起自己的法師塔。
也就是法師們的獨立莊園,加私人學院。
陳默要拜訪的第一座法師塔,就是距離白石官道最近,一路直行可達的北麓灣輝光法師塔。
抵達這座法師塔的時候,正是暮色低沉之時,一座巨大的建築從遠方蒼茫的山影中映出,其中最惹人注目的,便是它那中央足有六層樓高的主塔。
這屬於一位六階法師,傳說中的聖光係,虛空詠唱者。
隨著馬車慢慢靠近,法師塔的全貌也一點點清晰起來。
外圍的堡壘是一個小兩層的結構,通體由某種黝黑的大塊岩石砌就,每塊巨石都打磨的方方正正,彼此咬合得密不透風。
而中央的高塔,則是選用了白色的石材,在暮色中幽幽滲出蒼白冷冽的光芒,整座塔造型下寬上窄,乍一看如同一支直指天空的巨矛,大量玄奧的符文深深淺淺地爬滿塔身表麵,如同歲月刻下的斑紋。
這些符文把魔法能量牢牢的禁錮在塔身之上,即便隔著好幾公裡,陳默都能感到那股澎湃的力量,翻卷著紫藍交織的磅礴光流在石壁間奔騰不息,起伏明滅。
這纔是真正紮根於大國核心地帶的法師塔氣象!與陳默曾經短暫停留過的、陰暗晦澀的黑鴉城堡相比,簡直判若雲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