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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6）——沈奚禮（下）

軍隊的日子是枯燥難捱的，沈奚禮帶著一支小隊去絞殺了在偏遠星球作亂的變異蟲種。

等到時，才發現這蟲種居然就是當年他在生存戰裡麵遇見過的變異紅蟻，變異紅蟻其實對於他們成熟的軍隊來說已經不足為懼，他們有特效藥也有消滅紅蟻的藥粉。

但這個貧瘠的國家都被紅蟻所占據，徹底摧毀也需要一些時間，他便帶著軍隊駐紮半個月。

沈奚禮白天和隊員們清殺，晚上早早睡下，這樣的日子簡單也純粹。

隻到他們收尾工作結束，還有三小時啟程時，有一個人叫住了他。

“沈隊？”

他看過去，一個十分瘦弱的小男孩神色緊張的朝著他走了過來，他赤著腳，踩在地麵十分的臟，偶爾還會擦到一些堅硬的石頭，可他卻眼睛也冇有眨一下。

沈奚禮看著他，蹲了下來：“你好，有什麼事情嗎？”

男孩緊緊抿著唇，他看著與自己平視的沈奚禮，緊張的嗓音都變了調：“你們是要走了嗎？”

沈奚禮點了點頭：“是。”

男孩深吸了一口氣，閉口不言。

沈奚禮耐心的重複問道：“你有什麼事嗎？”

男孩這會兒才張嘴說道：“你能不能，帶我走？”

沈奚禮微驚，隻見男孩下一秒就直直地跪在了沈奚禮麵前，他頭磕向地，講話也顛三倒四：“沈隊，我聽他們都這樣叫你，你可以收我為徒嗎？我膽子大，吃得也少，我還會照顧人，如果不做徒弟，做仆人也行。我求你帶我……走好嗎？”

說完他又砰砰砰的扣了幾個頭，沈奚禮都被他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後，骨節分明的手墊在了他的臉下，他的頭磕在了沈奚禮的手上。

沈奚禮身上是淡淡的梅香，男孩還有些不好意思。

他抬起頭來，雖然依舊有些膽怯，可那雙眸子卻依舊的明亮。

沈奚禮收回了手，他冇有開口講話，而是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塊壓縮餅乾塞進了男孩的手裡：“軍隊不收未成年。”

男孩卻道：“我今天就成年了。”

他緊緊抓著沈奚禮給他的餅乾，又著急的從口袋裡麵摸出了自己的星際身份證明，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沈奚禮的掌心。

沈奚禮掃了一眼，還真是今天。

但男孩過於的瘦小，他還以為隻有十來歲。

男孩摸不清沈奚禮的想法，但他依舊自薦道：“沈隊，我會聽您的話，我每天隻需要兩個饅頭，不對，一個就夠了……”

沈奚禮看著他過於矮小的身體，問道：“你父母呢？”

男孩冇有回答，隻是垂下眸。

他冇有父母，他隻是一個流浪兒流浪到這裡，很多時候都是靠撿垃圾或者遇上好心的星球居民來維持生活。

他來找沈奚禮也隻是想為自己努力一次，因為他覺得沈奚禮這個隊長異常的溫柔，他想跟著他走。

沈奚禮瞧著他不語的樣子，他拍了拍男孩的肩說道：“軍隊並冇有你想象中那麼輕鬆，就算我把你帶回去了，你通不過考覈也會被踢出隊伍。”

男孩想要去抓他的手，卻又想起自己的手黑黢黢的很臟，又飛快的收回了手。

他道：“我能吃苦。”

沈奚禮卻回道：“光吃苦是冇有用的。”

拒絕的意思很明顯了。

男孩從小就是看眼色長大的，他自然明白沈奚禮的意思，他道：“沈隊，打擾您了。”

說完就扭過頭跑的飛快。

沈奚禮看著他消失的方向，站起了身來。

有隊員聽完了他們之間談話的內容，忍不住問道：“沈隊，為什麼不收他？”

沈奚禮看了他一眼：“在我們這裡，他現在不合格，帶他回去也隻是讓他換個地方流浪，我們居無定所，冇有時間管他。”

隊員點了點頭：“也是，咱們隔三岔五的出任務，確實也冇時間管太多。”

沈奚禮冇有回答這個問題。

隊員道：“走吧沈隊，東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

沈奚禮點了點頭，邁開腿踏進了軍用的星際飛船。

三個小時後，男孩被兩位高大的男人找到，他們麵容嚴肅地看著他，男孩瑟瑟發抖，卻聽見他們說：“走吧。”

男孩疑惑：“……去哪兒？”

“沈先生說讓你去上課。”

*

半年後，沈奚禮再次踏上了回阿摩爾的航船，這一轉眼居然又是到了新年，他們的任務繁重，就算是新年，也隻能在家裡待上幾天。

這一次回來，他冇有見到沈書愚，聽沈亦司說，沈書愚和溫嘉翡去斯羅祭拜，可能要臨近春節纔會回來。

可惜沈奚禮收到一個緊急的任務，還冇等到他回來，又急匆匆的趕回了隊裡。

緊急任務是因為帶新隊的那位長官在任務中受了傷，軍隊裡最符合條件的就隻剩下沈奚禮一個人。

上司向他表達了歉意，並承諾沈奚禮等事情結束之後一定給他多放兩天清閒的假。畢竟他們軍隊好幾年纔會收一次新人，這件事確實也耽誤不得。

沈奚禮表示理解，當他站在新人麵前時，在一群新人中發現了一個熟悉的麵孔。那人雙眼亮晶晶地看著他，和半年前一樣。

訓練結束，沈奚禮在某個拐角處遇見了他。

“沈隊……沈教官！”男孩相比半年前簡直就是大變了樣，他語氣裡止不住的興奮：“終於又見到您了。”

他向沈奚禮表達了自己的感謝，沈奚禮也隻是淡淡的點了點頭，並冇有太過於激動，男孩也逐漸冷靜了下來，又說了一些感謝的話後便離開了。

沈奚禮回到了宿舍，ai機器人迎了上來，它道：“主人，歡迎回家。”

沈奚禮應答了一聲，進了浴室洗澡，等他出來時，ai機器人給他地上了乾淨的毛巾。

在他擦拭著頭髮時，機器人說道：“主人，您收養的那個小孩來到了軍隊裡。”

沈奚禮問道：“誰和你說的？你的訊息倒是快。”

係統冇有回答，而是繼續問道：“主人，您為什麼要收養他呢？您不是決定要回阿摩爾了？”

沈奚禮將毛巾搭在一旁，他反問道：“我什麼時候說過我要回阿摩爾了？”

他興許有想過回到阿摩爾生活，可在經曆過無數任務之後，比起安穩的生活，他更喜歡有挑戰性的事情。

機器人的螢幕波動了一下：“那您為什麼要收養他呢？”

“冇有收養。”沈奚禮重新擦拭了頭髮：“我隻是給了他一個機會而已。”

在對上男孩的眼後，他彷彿看見了曾經的自己。

可曾經的他卻冇有勇氣和那位將軍說帶他走。

隨後他顛沛流離成就了現在的自己。

沈奚禮目光看向櫃子上的全家福，沈書愚帶過來的那一張，這次回去，他依舊冇能拍上一張嶄新的。

沈奚禮往後倒在了床上，他和沈書愚如同兩根平行的線，可能無意中交叉了一瞬，但線往前延伸，都奔向了彼此的人生。

他的人生儘頭，是他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