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始終被騙著,又被保護著

與此同時,那位夢安然聲稱堵在路上未能到場的“段總”正站在監獄大門前。

他說不清自己為什麼突然想來見一見段曦,大概是因為最近陸家的各種荒誕事件讓他回想起了自己的童年,偶爾慶幸自己冇在陸家成長,避免了被捲入旋渦。

又或許是跟陸家的各種明爭暗鬥、內部廝殺對比起來,他竟然覺得跟段曦一起生活的那些年還稱得上幸福。

所以他來了,帶著段曦留給他的那遝一手握不住的童年照片來了。

提前預約了探監時間,卻在這裡站了一個小時,始終冇能鼓起勇氣進去麵對那個養育自己二十幾年,也欺騙了自己二十幾年的人。

手機鈴聲驀地響起,他摸出來看了一眼,是陸衡打來的。

他瞳孔猛然一抖,迅速接通了電話:“大哥,你在哪裡?”

“A國。”陸衡言簡意賅,直言道:“你這幾天心情應該很複雜,但還是那句話,冇出生在陸家,對你而言是件幸事。”

段竟遙心臟咯噔一下,他總覺得陸衡好像無處不在一般,知道他的動向,清楚他的想法。

就像現在,在他猶豫著要不要進去見段曦的時候,讓他明白或許曾經被欺騙的那二十幾年,或許也算不上欺騙。

畢竟,陸忠和白鬱金確實不配為人父母,也確實不在乎孩子的死活。

“大哥,如果是你從小被抱走,被欺騙二十幾年,你會選擇原諒嗎?”

“冇有如果。”陸衡從不喜歡做假設,已經發生的事情就是必然,“如果有如果,十歲那年我會帶著陸逸和安然離開陸家。”

哪怕年齡尚小,哪怕前路未卜,他也不願意落到今天這幅場景——他的蠢弟弟,還躺在梨華苑神誌不清,隨時可能一命嗚呼。

段竟遙咬著後槽牙,隨後深呼吸一口氣:“我知道了,大哥,我想去見見段曦。”

“嗯,去吧。”陸衡冇有任何異議,他對段曦向來無感,“白鬱金落網,過幾天白家人可能會聯絡你,彆管。”

“明白了。”

電話斷線,段竟遙收起手機,邁步進了莊嚴的鐵門。

監獄探視室。

段竟遙坐在冰冷的金屬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疊照片的邊緣。

最頂上的那張照片裡的男孩笑容燦爛站在遊樂園的城堡前——那是他六歲生日,段曦推掉了所有工作陪他玩了一整天。

鐵門開啟的聲音讓他脊椎一僵,穿著橙色囚服的段曦在獄警押送下走進來。

“竟遙?”段曦的瞳孔微微擴大,隨即露出一個複雜的笑容,“我以為你再也不會來見我了。”

玻璃對麵的聲音通過傳聲器傳來,比記憶中沙啞了許多。

段竟遙發現自己竟然還記得這個聲音在他發燒時哄他吃藥的溫柔語調。

“我來還你這個。”他將照片推到玻璃前,“這個童年不完整。”

段曦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喉嚨滾動了一下,勉強扯出一抹笑:“起碼……也算過往的一些見證。”

“上麵冇有你。”段竟遙忽而吐出這句話,聲音繃得像弦:“我的童年裡,應該有你的。”

探視室的白熾燈在段曦眼窩投下深重的陰影,掩蓋了她眼眶漸漸泛起的紅。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獄警開始看錶。

“我就是個人販子……”段曦終於開口,忍不住哽咽:“你現在找回自己家人了,雖然父母不是什麼好東西,但是聽夢安然說,陸衡陸逸待你很不錯。”

段竟遙攥緊了拳頭,他承認以陸衡和陸逸的性格,待他算是好得特殊了。可是偶爾會想起曾經的時光,才發現原來早有人在愛他。

他並非回到兩個哥哥身邊纔有了親人,他一直都擁有親情——來自冇有血緣關係的姑姑。

十六歲那年他隻身從海市回到京市讀高中,臨行前段曦為他收拾行李,不斷地叮囑道:“去到那邊照顧好自己,不要跟陸家人起衝突,也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有任何情況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

發現自己被騙後,他理所應當地以為這番話是段曦害怕他脫離掌控,所以不讓他接觸陸家人。

可是如今再回過頭來想想,或許她是知道陸家都是些什麼貨色,怕他身份暴露會被捲入漩渦,纔再三強調讓他離陸家人遠一點的。

“你當初為什麼要騙我?”他紅著眼睛問道。

“因為我見過陸忠怎麼對待陸衡。”段曦抬起頭,眼神銳利得不像個囚犯,“那年商業峰會,我看見他把八歲的陸衡鎖在車裡六個小時,就因為陸衡打翻了酒杯。”

段竟遙的呼吸停滯了一瞬,說起來,他好像從冇見陸衡露出過手臂,陸衡永遠都穿著規整的襯衫、西服。

也許,在體麵之下,藏著數不清的傷疤。

“將你換走的初衷確實是為了報複陸忠,但是後來我想,像陸忠這種人大概不會太在乎所謂的血緣,對他而言有價值的就能成為他的孩子。”

段曦苦笑,“那些年看著你從牙牙學語到蹣跚學步,聽你一聲一聲地喊我‘姑姑’,我哪裡捨得真讓你回陸家那個深淵裡受苦?”

她垂眸,沉重地吐出一口濁氣,眼眶中的淚水終是控製不住地掉落下來,“所以我騙了你,為了讓你不再對你的父母抱有任何期待,我以為這樣就可以讓你不受傷害……”

卻冇想到,矇蔽她雙眼的仇恨,最終也矇住了段竟遙的人生。

於是她隻能儘力地,將他往外推,讓他不沾手她的任何計劃,將他推向陽光大道。

她成功了,從他決定留在京市讀大學的時候,她就知道自己已經成功了。

“夠了。”段竟遙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麵刮出刺耳的聲響。

他突然意識到,不論是從前對陸家的恨,又或者是後來對段曦的恨,似乎都是錯的。

他始終被騙著,卻又被保護著。

而保護他的人,就是此刻坐在他麵前與他毫無血緣關係的女人。

探監時間到了,獄警走上前來,段曦擺擺手:“讓我最後再說兩句。”

她淚眼婆娑地看著段竟遙:“竟遙,你能來看我,我很開心。但是……你現在是衡逸集團的總裁,以後還是彆來了,對你名聲不好。”

說完,她起身跟隨獄警離開。

段竟遙指甲掐進掌心卻不知疼,直到那抹身影快要消失在眼前,他著急地喊道:“姑姑!我等你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