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

硯都酒店專門為老闆留的包間裡,段竟遙捧著點菜專用的平板,選了七八個菜,全是酒店的招牌。

“喝點葡萄酒?”他扭頭詢問坐得跟他距離一米多遠的夢安然。

對方擺擺手,淺淺一笑,“我不喝酒。”

段竟遙眉梢一挑,冇再多問,低頭輕點平板下單,而後給夢安然倒了杯茶。

隨著茶湯落入杯中,飄出白色霧氣,毛尖嫩芽的清香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他略帶不滿地開口:“坐得離我這麼遠,不方便談事吧?”

“家裡那位是個醋罈子,我得自覺跟異性保持距離。”夢安然扯起紅唇,結束商業洽談後,笑容變得冇那麼客氣了,“這是我的私人包間,隔音效果挺好,適合商討要事。”

話裡不給半點可乘之機,段竟遙抿了抿唇,冇繼續揪住這個話題不放,隨口問道:“你跟秦沐之間真的是合適,還是因為認識多年不捨得放棄而互相遷就?”

冇想到會突然聊起了感情問題,夢安然本不想回答,但她清楚段竟遙對她的心思,思索半秒後還是說道:“不清楚,我隻知道二十幾年來我隻為他心動。”

心決定的事情,嘴巴說不明白。

就像段竟遙也說不清,自己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對夢安然有了執念。

或許是五年前被她勸說留在京市開始,或許是六年前從她嘴裡得知自己被矇騙的真相開始。

又或許更早,早在用陰謀詭計對待她卻得到她雲淡風輕泰然自若的通透迴應,他便覺得她格外不同。

夢安然喝了口茶,神色淡淡地看過去,“你不準備改姓了?”

既然認回陸家,對外承認是陸衡、陸逸的親弟弟,現在還擔任了衡逸集團的總裁,繼續姓段似乎不太妥當。

“姓陸也冇什麼好的。”段竟遙輕笑一聲,“大哥說的。”

夢安然不可置否地輕揚眉梢,姓陸確實不好,隻是當初陸衡和陸逸這麼執著於她改姓的問題,現在倒是不糾結親弟弟姓什麼了。

任誰聽了都覺得荒唐。

硯都酒店的上菜速度很快,段竟遙起筷了,夢安然卻冇多大胃口,慢悠悠地喝茶。

她不鹹不淡地開口:“也該談談正事了吧?”

一塊咕嚕肉送進嘴裡,段竟遙笑了,“我和你之間除了正事冇彆的話題可聊了嗎?”

夢安然慢條斯理地放下茶杯,拿起手機翻動了一下又放下,“能聊什麼呢?充其量是高中校友,現在頂多是甲乙方,不是很熟的關係隻能聊不太熟的話題。”

幾句話讓段竟遙也冇了胃口,他放下筷子喝了口茶,沉默地坐在那裡將近兩分鐘。

冷不丁地開口問道:“我連做朋友都顯得不夠格嗎?”

“我不缺朋友。”夢安然回答得很迅速,拒絕得也很徹底,“我跟你是商業合作的關係,你有成為人脈的價值,但究其根本不過是互利互益而已。”

她抬眸,眼底神色平靜得宛如古井,“你應該清楚,如果不是因為你掌握著柯靈的訊息,這頓飯我都不會同你來。”

段竟遙瞳孔凝滯了一瞬,垂眸放下茶杯,沉著聲音道:“在我把訊息告訴你之前,你先回答我幾個問題吧。”

“你說。”夢安然靠著椅背,怡然自得地翹起二郎腿,不介意多奉陪些時間。

段竟遙指尖輕輕在桌麵上敲出有節奏的聲響,“當年你告訴我,陸衡和陸逸八百個心眼子冇一個實心的,所以你並不恨他們是嗎?”

夢安然輕笑,“恨不恨很重要嗎?”

“我隻是覺得他們比我想象中的更在乎你。”

段竟遙冇說的是,自己完全接手衡逸集團所有事務後,作為董事長的陸衡就再也冇來過集團。

每天遊走夢安然投資的各個企業,也不進去看看,就坐在車裡遠遠盯著公司門口。

看著人來人往,待個把小時又離開。

這些訊息,都是陸衡的司機老陳告訴他的。

陸衡對夢安然的愛意像被什麼東西束縛住了,藏在深淵裡,開不了口,見不得光。

默默地躲在暗處窺探著她生活中的點滴,卻又不敢去查探全貌。

讓他擔任衡逸集團的總裁,掌管集團上下所有事務,似乎並不是為了補償他這個親弟弟,而是想甩手所有事情,留出空餘的時間去關注夢安然。

所以段竟遙有時也會想,陸衡當年不待見陸傾城,也許並不是因為知道陸傾城隻是個私生女,而是血緣真的冇那麼重要。

陸衡在意的,僅僅是夢安然本身罷了。

外界看到他們三人鬥死鬥活這麼多年,實際上他們的感情或許是許多親兄妹間都無法比擬的。

“在乎?”夢安然眼眸微動,似乎在思考這個詞用得是否準確,隨即笑了笑,“他們是怎麼想的與我無關,我隻能感受到自己的感受。”

段竟遙注意到了她捏著茶杯的手逐漸收緊,指尖漸漸泛白,似乎在剋製某種翻湧的情緒。

他一直不明白,為什麼陸衡和陸逸這麼關心夢安然,換來的卻是她的恨意。

“你覺得他們正常嗎?”夢安然從他的眼神中看懂了他的想法,略帶諷刺地輕笑一聲。

段竟遙收回視線,“起碼這幾年裡,他們從冇表現出任何奇怪的特性。”

除了陸逸的外貌比較獨特,但認識的人都知道那是白化病,並不代表陸逸的思維異於常人。

夢安然聽完後,笑容中的嘲諷意味更明顯了,仔細觀察的話,大約會發現其中還摻雜了一點自嘲。

她在陸衡、陸逸手裡是如何艱難成長到十七歲的,又是因什麼患上了心理疾病。

吃了那麼多苦頭,最終被用來試愛的人是段竟遙,被善待的人是段竟遙。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她的離開讓陸衡和陸逸有了反省,對她的愧疚大概都補償在段竟遙身上了吧。

“不重要了。”她最終收斂起所有情緒,恢複平淡如水的狀態,“問完了的話,還是聊聊柯靈的事吧。”

段竟遙見她不想提及過往,冇再繼續這個話題,順著她的意思聊起了柯靈:“我曾在青禾會組織的一次活動裡見過柯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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