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

初入陳府,重在加錢!

內城大門口,高大的灰牆底下,排著長長的隊伍。

“你來這裡是做什麼的?”

巡衛攔住謝應玄,質問道。

“找朋友的。”

謝應玄平靜道。

“找朋友?我看你是偷渡來的!”

聽到這個回答,巡衛像是貓抓到了老鼠,登時睜大眼睛。

這種爛大街的理由糊弄誰呢?

越是急切偷渡的人,越表現得平靜,自己見識得多了,十個裡麵九個都是這樣的!還有一個藏在車底下。

巡衛上下打量著眼前之人的服飾,半新不舊的灰白衣衫,青白色的綸巾,頓時又確信幾分。

這樣打扮的人又窮又好麵子,最愛撒謊。

“你趕……”

巡衛剛想轟走這人,卻無意看見一個玉牌懸在他的腰間。

“趕路趕累了吧?給您備了上好的茶水,要不要進敝舍歇歇腳?”

巡衛陡然間換了副表情,討好道。

“不必,讓路吧。”

謝應玄淡淡道,這些巡衛不屬於府衙也不是邊防軍,而是八大家族的衛隊,值崗逮偷渡到內城的窮人的。

內城冇有了窮人,可不就繁華起來了嗎。

“爺,爺,您請進。”

巡衛賠笑著將青年送進內城,頓時流下一滴冷汗。

那塊玉他雖然不曾親眼見過,關於它的戲曲卻是聽過幾次,相當玄乎。

有位絕頂高手,就有這麼一塊雙翼魚形玉佩。

當初,那位高手有要緊事,欲橫穿清河縣,被個不長眼的巡衛攔了下來。

一劍斬出,斷了三百裡的青石板道。

不知為何,天生異象,太明湖掀起大浪,亂瞳之魚,遇水化龍,暴水衝了清河縣,纔有了長河坊的這條大河。

當然,這隻是貴人為自己臉上貼金的傳說而已,不能深究。

這也更加堅定了巡衛的念頭,這人惹不起。

“……”

青年的背影消失後,巡衛收回目光,看向下一行排隊者。

是一對中年夫婦,拉著一輛板車,穿著順滑的錦緞袖袍,脖子上戴著大串五光十色的寶玉,麵容和善。

咚。

巡衛一腳踢翻蓋著黑布的板車,咕嚕嚕掉出四個小孩。

“自己滾!”

巡衛惡狠狠瞪了一眼,內城的狗大戶會這樣穿搭拉車?

金鋤頭鋤地是吧!

投機取巧的幾人灰溜溜離開。

排隊的隊伍中,有幾人變了臉色,悄悄離開。

臉上表情不耐煩的,大概率就是內城的小地主,巡衛隻會稍稍檢視,問兩三個問題。

至於那些文人模樣的,極可能是偷渡者,自詡文采斐然,懷纔不遇,最想鑽進內城抱大腿,必須加以防範。

若是登科了的秀才,縣太爺都不會怠慢!

唉!

巡衛暗自得意,像自己這麼精明的人,真是世間少有。

……

陳家的主戶在飛宿坊,內城中也是靠裡的,家大業大,在清河縣有很強的話語權,不然也請不動武師上船。

任何地方都有貧富差異,內城也不例外,隨著謝應玄往裡走去,周圍的景象變換。

樸素的平房,到青磚黛瓦,再是飛簷翹角、雕梁畫棟的建築。

兩頭獅身人麵的石像杵著在門前,高而威嚴,寬敞硃紅色大門上的銅把手,圓滑鋥亮,謝應玄靜靜站著,一身布衣格格不入。

不多時,站門的紅衣侍女便小步走了過來,禮貌問道:“您便是管家提到的貴客——謝公子吧?”

在得到謝應玄肯定的答覆後,紅衣侍女便指著數十丈外的一個黑色小門,歉意道:

“實在不好意思,大門我冇資格幫您開,若是不介意,我們走這裡進,或者再等等,我去通知管家來。”

“無妨。”

謝應玄跟著紅衣侍女從小門進入。

這竟是個五進院,豪華的不得了,占地極大,粗略估計,足有兩三百畝,就跟書裡寫的“賈府”似的。

院中滿架薔薇、寶相,一帶水池,池邊兩行垂柳,雜著桃杏,遮天蔽日,真無一些塵土。

穿過一條紅板木橋,便見一處獨院。

“謝公子,到了。”

紅衣侍女屈身道,低頭小步離開。

“嗯。”

謝應玄穿過月洞門,曲徑通幽,天大寒,兩邊的藤蔓覆著薄冰,鮮翠欲滴。

幾息後,一位女子出現在眼中,便是那陳顏。

她穿著紅色的大氅,端坐在席子上,展開的擺子印著金色的紋路,女人的麵前,筆墨紙硯,樣樣齊全,靜靜臨摹著一張山水畫。

謝應玄也不急,就這般看著。

一盞茶後,陳顏歎了口氣,端起冷了的茶水小酌一口,好似有些失落道:

“謝公子,你看我與這玄門可有緣否?”

她所臨摹的,正是一副祖傳的觀想圖,若是領會到了精要,便能在識海中形成異象,感應天地之息,踏上玄途。

可惜這六代人子弟,無一人領會到精要。

“不知。”

謝應玄搖頭,根本看不懂她畫的什麼。

自己是來領錢的。

“我在武道一途……實在冇有天賦,天材地寶已用了不計其數,磨皮兩年,堪堪圓滿,內功更是未入門,可我不甘心,想再試試……”

“你說,我有機會嗎?”

陳顏抬起頭,緊緊盯著謝應玄的眼睛。

她已派人調查過了,眼前這位溫和的男人,隻身敗拳幫,一拳鎮水鬼,大破水上飛。

而在幾個月前,竟然隻是個凡人,他到底經曆了什麼?

陳顏的天資在內城子弟中,也還算上遊,但跟眼前這位比起來,就差得太遠了。

“咳。”

被她這樣看著,謝應玄也有點尷尬,於是便說道:“謝某倒是有一探查天賦的技巧,陳姑娘若是信得過,可以一試。”

說著,伸出兩根手指,得加錢。

“冇問題,你儘管來便是。”

陳顏應下,幾代人的經驗告訴她,冇有比自身實力更重要的東西了,當你踏上高處,金錢、人際……一切資源都會向你傾斜。

而若是你在低處,卑躬屈膝換來的也隻有殘羹剩飯,冷眼相待。

“嗯。”

謝應玄走向陳顏,無意間多看了兩眼她所臨摹的原畫。

有所感應,展開麵板檢視。

果真冒出來一門靈氣之法,其名:不落山功。

暫時收斂麵板,將手按在陳顏的脖頸處,絲絲暖意自指尖傳來。

同時出現的,還有關於她的資質資訊。

綠色資質。

貌似也就比普通人稍稍好一點,算不上天賦異稟。

“我明白了。”

觀察著謝應玄的表情,陳顏心中有數,無奈接受這個事實,她沮喪地低下頭,輕聲道:

“難道散儘家財,都換不來一次叩道的機會嗎?”

謝應玄冇有說話,而是在琢磨著那門功法。

隨意唸了幾道口訣,便有絲絲氣感出現。

或許是因為聚氣境的基礎,隻要有心法,入門好像還挺容易的?

可惜隻保住了下限,上限很一般,玄妙的程度遠不如月華聚氣訣。

“不必如此,興許陳姑娘偶有所感,便成了……說起來,謝某也許久未動筆了,若是可以,借我把玩一番如何?”

謝應玄緩緩走向那副山水畫前。

卻見畫中一片青山,一輪薄日,一葉扁舟,一支荷花而已。

“謝公子請便。”

落紙驚風起。

唰唰唰。

十來筆結束,謝應玄悄然離去。

陳顏側臉看去。

紙上墨跡未乾,荷花不似花,扁舟似螞蚱,薄日如殘月……唯有那片青山,三兩筆的韻味莫名峻麗。

細看之下,還有些眼熟。

……

謝應玄從陳府領了一千二百兩銀子,頓時有些恍惚。

這錢是什麼概念?

一斤豬肉五十文,夠買兩萬四千斤豬肉,一天吃一斤差不多能吃六十六年。

而這一筆錢,對陳家而言,無足輕重。

當然,這一千兩銀子也不是那麼好賺的,是謝應玄殺了六個水上飛精英纔得到的報酬,三個精英都能圍殺煉肉境的武師了。

“也該學學山上的手藝了。”

謝應玄收好銀錢。

……

水雲坊,工匠鋪子。

“師傅,五丈大的寶船,上下雙層,能造嗎?”

謝應玄掏出三張百兩的銀票,直接問道。

見來者是那位惑魚的堂主,工匠不敢怠慢,吞吞吐吐道:

“有點為難,畢竟這麼大的工……”

謝應玄二話不說,又抽了張一百兩的銀票。

“可以是可以,但工期……”

工匠仍有些遲疑。

啪。

又是一張百兩的銀票放在案上,合計五百兩。

“行,我這就把那幾個半隻腳進棺材的老傢夥喊來。”

工匠師傅勉強答應下來。

謝應玄滿意點頭,造船精要,重在加錢。

他是特意瞭解過的,水雲坊隻有這家的師傅有這手藝和資質,工藝條件有限的情況下,造一艘分層結構的大船非常困難,成本極高。

……

接下來的幾天,謝應玄就守在竹白山的腳下,默默觀察著上下山的獵人,看看誰的本領強一些。

又去易市走了幾遭,看看是否有經驗豐富的老獵人。

功夫不負有心人,謝應玄在易市找到一位正在帶小徒弟的老獵人。

獵人雖老,目光依舊毒辣,頭戴一頂皮帽,一杆磨蹭得油光發亮的槍斜背在身後,嘴裡叼著旱菸,吧嗒吧嗒抽著。

謝應玄花了五兩銀子,買了罈好酒,兩隻脆皮烤鴨,一隻石楠木雕花的菸鬥前去拜訪。

經過一下午的討教,謝應玄已瞭解捕獵的基本技巧。

麵板上多了一門技藝。

尋蹤追獵(0/100)。

臨走前,還抄了一份獵人的筆記地圖,標註了捕獵點位,險地,路線,危險以及應對方法等。

屬於是看家的寶貝。

謝應玄欲要再留下銀錢感謝,老獵人卻說什麼也不肯收,指了指壁爐上劈啪作響的柴火,說道:

“我不要錢,單純看你順眼。”

……

又過了三日,謝應玄收拾好裝備,準備先去竹白山踩踩點位。

走到半山腰,步伐忽的一頓。

“我猜對了?”

來者披著紅色印金的大氅,微微一笑。

“陳姑娘,還真是有緣。”

謝應玄有些詫異。

“我偶有所感,來這山裡等了幾天,成否?”

陳顏的呼吸不自覺快了些。

雪壓枝折斷。

“成了。”

謝應玄忽然笑道,便往山中的廟走去。

不可否認,他留下畫作的確有暗示的意思,全憑這一絲莫名的感覺,也可以稱作是緣分。

陳顏亦步亦趨。

入夜,風雪山神廟。

謝應玄生火,不經意問道:“陳姑娘說等了幾日,見不著人,可怎等的下去?”

沉默片晌,陳顏說道:“我見那青山,細細品著,倏然明悟,知你會來此,更知你有心傳道,是不是?”

是真是假不重要,陳顏已卡在磨皮圓滿的層次了,水磨工夫,精進緩慢,氣血冇破關就不能煉肉,內功也不入門。

為尋求那一絲可能存在的機緣,陳顏獨自來到了竹白山。

“嗬……陳姑娘說笑了,緣分巧合。”

謝應玄這般說著,取出一隻炭筆,筆走龍蛇,在地上快速默寫不落山功的心法口訣。

陳顏定神觀看,將每一個字記下,跟著默唸,數遍之後,忽有所得,肌膚竟有些許冰涼之感。

慢慢的,像是陷入了某種狀態,陳顏整個人倚靠在牆上。

謝應玄冇有打擾,自顧自吃起野味來。

並在破廟的門口撒了一些驅獸粉,以防止野狼野狗的叫聲吵醒陳顏。

翌日。

陳顏從悟道的狀態中退出,她發覺識海似乎有了些變化,如漆黑中生了一點光亮,玄妙難名。

“醒了?”

謝應玄正在煮雜糧粥。

“傳道之恩,冇齒難忘。”

陳顏起身,對著謝應玄鞠了一躬。

“不必如此。”

謝應玄伸出三根手指,加錢便是了,感激能當飯吃不成?

“回去以後,我自會把銀錢送到謝公子府上。”

陳顏心頭說不出的感覺,數代人完全領悟不到的精要,眼前這個男人隻是匆匆幾眼便提煉出了心法口訣。

這是何等的天資?

陳顏越發覺得自己來對了,有了靈氣之法的傳承,家族就不再侷限於清河縣,安穩經營之下,郡城乃至州城,都有立足的可能性。

“咕~”

看著小鍋裡的雜糧粥,陳顏忽然覺得餓了,可這糊成一團的東西,哪怕是……

“還可以誒。”

半刻鐘後,陳顏小口吸著雜糧粥,感覺比府上買的貢米還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