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晝長無侶,自對黃鸝語
鄭太子妃出身名門,家境優渥。
與一般權貴家庭的小姐終生生活在後院不同,她童年時期曾隨著父親走南闖北見過不少世麵。
其父親雖是大儒但不迂腐,從未強迫她學習刺繡、彈琴等大家閨秀用於修身養性的才藝,反而是讓她在鄉間田野中長大。
溪流抓魚、爬樹掏鳥蛋、趴在地上鬥蟋蟀,捶丸放紙鳶,撲蝶抓蛤蟆,鄭太子妃在童年宛如男孩。
後來父親為她開啟蒙學,從此閱覽群書,博學多才,開始寫詩填詞。
可以說她是在充滿愛與自由的環境中成長,所以性格上較為活潑,對生活充滿著童真與美好。
這與蘇蘊清的童年截然不同。
蘇蘊清同樣出身顯赫但家道中落。
童年時期先後經曆母喪、父喪、家產被親戚霸占,與弟弟相依為命。
為了光大蘇家門楣,她花重金請名師來指導弟弟學問,並且自己也在一旁陪伴。
冇有辜負她的付出,弟弟在縣試、府試、院試連續三場考試排名第一成為案首,當時她非常欣慰,以為自己用不了多久就能熬出頭。
可等來的是弟弟染上癆病,從此蘇家徹底一貧如洗。
她放棄自尊,先後求助於蘇家宗祠與外祖母的幫助,可杯水車薪,根本填補不了弟弟钜額醫藥費的窟窿,直到蘇家宗祠與外祖母一係再不願付出。
本就瘦弱的她,拖著更加瘦弱的弟弟,隻能沿街乞討懇求他人收留。
因為這樣的童年經曆,蘇蘊清養成了敏感、不信任他人的性格。
鄭太子妃與蘇蘊清並稱“詩壇雙豔”,但詩詞風格皆然不同,而且兩人都不欣賞彼此。
鄭太子妃的詩詞文風?清婉、理想化?,強調真善美,迴避人性陰暗麵,具有浪漫主義的少女情懷,是世間美好,人生理想的歌功頌德。
所以蘇蘊清極其反感她的詩作,認為她是冇有經曆人間疾苦的“幼稚”。
她自己的詩文聚焦?人性複雜、世態蒼涼?,文風?犀利、冷峻、現實主義,會將自己的苦悶與悲哀隱藏在繁華與喧鬨的陰影之下。
而這樣的詩文在鄭太子妃眼裡又過於陰鬱、黑暗,充滿了無趣。
被趙國士大夫推崇的兩大才女,彼此之間卻相互看不上眼,甚至彼此仇視,這也是出乎意料之外。
但其實並不意外,童年經曆決定了兩人詩詞風格的不同。
用後來丁承平的話說:兩人的差異本質是?理想主義與現實主義?的碰撞:鄭太子妃是構建精神避難所,蘇蘊清是撕開生活真相。前者的詩文是另一個世界,純美暖陽;蘇蘊清筆下是血淋淋的人性剖麵。
但充滿著童真童趣,滿是對世界美好想象的鄭太子妃並不喜歡後宮這種呆板單調的生活。
“奴婢恭請太子妃萬福金安。”
“半夏,是不是到用膳的時辰了?今日是初幾?你可知太子什麼時候回宮?”鄭太子妃躺在木榻上百無聊賴。
“回太子妃,尚未到用膳的時辰,今日是初八,太子去北方邊塞監督三軍,冇這麼快回來。”
?
“這宮中待的太無聊了,一點意思也冇有。”鄭太子妃轉了個頭,看向窗外。
“太子妃,我今日聽到了一首新詩,非常精彩。”丫鬟帶著笑容輕輕說道。
“是嗎?誰作的,最好不要是那位青樓女人,我不喜歡她的詩。”鄭太子妃無動於衷。
“回太子妃,這是夏國使臣在今日禮部招待的宴席中所作,全詩如下:相見時難彆亦難。。。。。。”
聽丫鬟吟完整首詩作,鄭太子妃突然蹦了起來。
“春蠶到死絲方儘,蠟炬成灰淚始乾?好美的意境,好美的畫麵,你說這首詩是夏國使臣所作,難道是那個張恒之?”
丫鬟半夏紅著臉輕輕回答:“太子妃,這首詩的作者是丁承平,今日事情是這樣的。。。”
聽完宴席中發生的事情之後,鄭太子妃雙手捂住了嘴巴,睜大著雙眼,一臉不可思議道:“南為橘北為枳?投壺還這麼厲害,又能寫出這麼美的詩,這位丁公子好厲害!”
“奴婢也覺得這位丁公子厲害。”
“蓬山此去無多路,青鳥殷勤為探看。如果我也能化作青鳥,飛到空中去感受藍天白雲就好了,可惜被關在這厚厚宮牆之中,晝長無侶,自對黃鸝語。”鄭太子妃一臉的落寞神色。
“太子妃,不如奴婢陪你去花園散散步?”
“也好,整日睡在榻上,我都不知天地為何物了,好想出去玩。”
“太子妃,不能說這種話,被皇後聽到又會罵你不自重了。”
鄭太子妃撇了撇嘴,“娘娘就愛拿這些規矩壓我。”
說著,還是起身和丫鬟往花園走去。一路上,她嘴裡還時不時唸叨著丁承平的那首詩。
到了花園,花香撲鼻,爭奇鬥豔,可鄭太子妃卻有些心不在焉,“在宮裡太無聊了,再這樣下去,我的詩作也會慢慢變成當初討厭的怨婦風格。”
丫鬟驚喜道:“太子妃,你也作了新詩?”
“對,剛想好。”
“能否讓丫鬟聽聽?”
“可以,你聽仔細了。”
曉夢驚殘,
推窗欲遣暮春去。
晝長無侶,
自對黃鸝語。
雁影霜痕,
秋在荒煙處。
憑欄佇。
寂寞深閨,
柔腸愁千縷。
——《點絳唇》
當天晚上,在禮部侍郎李廷機的府邸,趙國人終於打聽到了丁承平的詳細情況。
“此人在武國發明瞭酒精,還治好了腸癰,是蒯府座上賓,如今回到夏國成為齊伯言的謀士,年後還曾寫下過《將進酒》與《青玉案》等詩作,如此看來,此人絕非平庸之輩。”
孔彰拱拱手道:“王公,你是我們趙國七子中詩詞第一人,你覺得《將進酒》比你最好的詩作如何?”
王燦歎道:“吾尚不及也。”
“為何這樣的人在此之前卻毫不出名?”
“應該是他返回夏國不久,距離我們趙國又太遠,因此名聲尚未傳到本地。”
王燦苦笑道:“但今天,我們幫他揚名了。”
“明日早朝,聖上是要召見此子?”
“不是,但也差不了多少,聖上是下旨讓丁承平參加三日後的宮宴,並冇有提及明日朝會一事。”
“看來,今日之事已經傳到聖上耳朵裡了。”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