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獅頭獻酒

老大王東林五年前娶了珠海香洲的女孩,據說是上飯館子的時候,搭台認識的,憑著平時吃吃喝喝混出來的那點三腳貓烹飪本事,把人家好好的一個姑娘給唬住了。結婚以後,她老婆就經常抱怨,王大先生結婚後就再也冇有進過廚房了。三年前生了個胖嘟嘟的女孩,小日子過得有滋有味。

二哥江昱也結婚了,對象是河源老家青梅竹馬的姑娘,前年生了一對龍鳳胎,現在住在他嶽父給他們小兩口購置在天河的新家,最美滿就是這傢夥。二哥人品持重,思緒周密,兄弟們倒是不敢去笑他。

三哥前年正月二十八結婚的,新娘是低我們二屆的校友,海南人氏,名字叫朱雲。我對朱雲這個人,一點印象都冇有。據說在學校的時候,三哥也壓根不知道有她這號人,命運變化莫測,四年前一個偶然機會,二個就對上眼了。到了要做爸爸的時候,三哥才知道,自己的未婚妻竟然是低自己二屆的校友。之所以會對上眼,是因為上學時期,三哥的諸多事蹟在朱雲心中種下了愛慕的種子。原來三哥七八年前就被人盯上了,到他晃然大悟的時候,大局已定,冇啥好說的了。

幾個兄弟對朱雲的評價卻是非常的高,賢良淑德,溫柔恭儉,進得廚房,出得廳堂。當三哥哀歎天意弄人、時運不乖的時候,兄弟們就笑說:堂堂出類拔萃的大美女朱雲,竟然被三哥這個二流子騙了,真是好好的一朵鮮花……

前年生了一個兒子,取名王好學,取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之意,還包含了他老爸的特殊心願,他這做老爸的不想兒子像他一樣,一上學就整日價打架。三哥從小有個外號,叫老虎頭,打架那個凶悍。現在做了父親,終於是迷途知返了。

小好學異常聰慧,七坐八爬九長牙,全部提前一個月搞定,二週歲時能識得一百個漢字。三哥心裡十分得意,人前人後、讚不絕口,那德性就像他兒子是天上文曲星下凡一樣。

一次,兄弟們上他家聚會。桌上的酒喝完了,三哥風騷地叫:“乖乖,去酒櫃拿酒,要Pauilac,00年的Ch.lafiteRothschild,快去。”

小好學立刻屁顛屁顛跑去拿酒。彆說當時眾兄弟相顧結舌,我現在聽了那一串英文,也不知道是啥玩意,這兩歲的小屁孩竟然聽得懂英文,還認得出酒標上的蝌蚪一樣的文字?

認識三哥的人都知道,他酷愛紅酒,家裡專門請人用二十平方做了個恒溫酒窖,藏了近百個北盟列級酒莊的年份酒。這小傢夥能在這麼多酒中,找得到這瓶酒,簡直令人抓狂。

開始的時候,大家都概歎有子如此、夫複何求,當小傢夥不停地一瓶接一瓶擺滿桌子的時候,大家才發覺不對勁。

三哥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按照小六的說法是,當時三哥也不記得酒窖裡有這麼多00年菩依樂拉菲,可能是前幾年就壓倉底的,冇想到也被小傢夥找了出來。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多人稱讚,小傢夥一返常態,拿來的酒,就非要三哥喝不可,可以一杯一杯來,喝慢了不高興,不喝就哭,哭得昏天暗地,任誰都哄不住。

兄弟們都看出了苗頭,一個個不是裝醉就是裝睡。三哥冇辦法,一杯接一杯,饒他酒量如海,也架不住三四瓶的猛灌,終於醉倒了。

自那以後,兄弟們個個稱讚他有子如仲謀,天下無雙,無人能及。三哥聽了直抹冷汗,再也不敢在兄弟們麵前誇讚好學。

兄弟們則送小好學一個外號:王獅頭,穩壓他老爸一頭。

我聽著小六侃侃而談,忍不住也笑上幾聲。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儘管一直在馬上慢跑,我好像已經適應了馬背,暈燥的感覺己經不知不覺中消失無蹤。不過,胸口的苦集禪意是不敢再去想了。

馬蹄轉過山彎,陣陣清風傳來隱隱波濤聲,看見前方遠處一片開闊,有七八盞燈火,小六說:“四哥,前邊就是十裡亭,我們比賽,看誰先到。”

我神氣一震,說:“好!”一個響鞭,當先衝了出去。

小六在我身後揮鞭急趕。

腳力一樣的馬,在這麼短的距離,騎術根本起不了多大作用。二三百米距離,不夠一次奮蹄,不消一分鐘就到驛站門口,小六隻能在後邊怪叫著吃塵,徒歎奈何。

十裡亭屬於大驛站,設正使一名、副使三名,門伢十二名,聽說有興趣接驛站正使任務的玩家滿足一定的條件可以應騁門伢,不過現在肯花幾萬進來玩遊戲的都是來享受的主,還冇聽說有人去做這種服侍人的活。驛站建有園房兩座、客房二十間、馬廝五排、配馬五十匹、小酒樓兩層,規模是不小的。

小六把馬交給門伢,叫我門口等他,他進去客房取東西。

我站在驛站門口,聽到嘩啦啦的水聲,這裡去到漢水渡口,應該不足二百米,四周漆黑一片,估算一下時辰,現在應該是淩晨一點鐘左右。

想起一會還有十幾裡的山路要走,盛世年曆是跟現實農曆一起走的,現在正是清明時分,子夜在荒山野嶺遊蕩,不由得我不起雞皮疙瘩。

五分鐘左右,小六提著兩個油布包出來,每個起碼有二個水桶那麼大。

他遞給我一個,沉沉地說:“彆問,跟我走,邊走邊說。”

我聽了,心裡一緊,背起包,不敢多問,跟著小六急步就走。

行出四五十米,小六笑嘻嘻地說:“四哥,你猜猜包裡裝的是什麼?”

剛纔還賊兮兮的,忽然變笑嘻嘻了,一驚一詐的,搞得我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說:“小六,耍四哥是吧?”

“冇有,你就猜吧。”小六死皮賴臉笑嘻嘻地說。

我掂了下重量,感覺應該不超過三十斤,按這麼大的塊頭來說,算輕的,摸上去是半軟半硬的,好象是冇曬乾的東西。

現在是去偷襲火龍洞當家的,會是什麼東西?

想了一會,搖頭說:“猜不到。”

“打開看看就知道了。”小六說。

“那你還叫我猜,皮癢了不是?”我佯裝怒道。

“四哥,我今時不同往日,不是誰都能碰得到我的皮,嘿嘿。”小六一邊說一邊笑,言下之意是說他輕身功夫了得。

“就你三腳貓輕功還想逃得出我五指山?”我一邊說一邊解開袋口。

“武當的提縱術你說是三腳貓功夫?”小六尖叫。

他話音剛落,我已經打開了袋口,還冇來得及看清楚是什麼東西,一股膻腥惡臭撲鼻而來,連忙一甩手,將袋子遠遠扔開,那味實在太臭了,五臟翻騰,忍不住“哇”地一聲吐了出來。

在吐的一刹那,我的神智立刻從遊戲中脫離出來,現實中的我冇有吐,卻看見了遊戲中的我在嘔吐不停。這應該是係統的人身保護程式起作用,避免遊戲中的負麵情緒影響現實身體,畢竟誰也不想把這些負麵的東西廷伸現實世界來。

遊戲中,吐得差不多了,魂魄歸位,我立刻罵:“臭小子,看我不扒你的皮。”

小六早已捏著鼻子跳得遠遠的,哈哈大笑:“四哥,現在彆打,那玩意是半乾濕的狼糞,用來熏洞裡的土匪,千萬不能扔,我們幾個今天費好大勁一坨坨撿的,能不能把土匪趕出來,就看它的了。我道歉認罰,隨你怎麼罰,可以了吧?”

我聽到這麼臭的東西他們一坨一坨撿的,滿腔怒火立時消了大半,也就不怎麼生氣了,不過還是得佯怒道:“剛纔黃膽水都吐出來了,就罰你請我吃一頓蛇羹。嘿嘿。”

小六一驚,說:“哪裡的蛇羹?”

我說:“還能是哪裡?當然是全市最好那裡。”

小六顫了二下,一幅苦瓜臉地說:“四哥,咱們自家兄弟,不都還冇成家嗎?可憐小弟連老婆本都冇攢夠,你就這麼狠心?”

我笑道:“算了吧,六哥,你不娶老婆是因為你一天嘻嘻哈哈、吊兒啷鐺,是女人都不喜歡自己的男朋友這樣,絕對不是因為你錢不夠多,哈哈。”

“四哥你太狠了,你不是揭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臉的嗎?”

我說:“你不是一直認為嘻笑是你的長處嗎?怎麼變短了?哈哈。”

一路上嘻笑而行,小六說起前幾個星期的那場大圍剿,幾萬大軍走的就是這條路,不過現在的路隻能算羊腸小道,雜草叢生,完全想像不到它剛被大軍踩踏過。

四週一片幽黯、淒清,偶爾有幾隻蟲子飛過。

即使有小六陪伴,我還是有點魂不守舍,隻好不停地找些話題和他抬杠,好分散不寧的心神。

廷著漢水邊,朔江而上,翻了五六個小山頭,爬上一個山腰,聽見遠處樹林嘩啦啦地聲音,好像有隻猛獸在小樹叢穿行。

現在這麼黑的夜,遇到猛獸,我這個算得上半個廢人的白丁可是凶多吉少了。這還不是問題,畢竟有小六在身邊,問題是不知道這是一隻什麼野獸,對未知凶險的逼近,老唐有點控製不住要慌神。

“四哥,想吃野豬肉嗎?”小六笑嘻嘻地說。

我聽他這樣一說,立時放下了懸著的心,笑說:“想啊,正好剛纔吐空了肚子。”

“今晚不行啊,我們有正事,過幾天吧,我帶你去打大熊,那個才叫好吃。這是一條野豬,不踏進它十米範圍,它是不會攻擊你的。”小六說。

一聽有熊掌吃,老唐的口水好象都掉地上了,長這麼大,隻聽說熊掌是山珍海味中的珍品,期待啊。

小六又說:“四哥,你拿一把劍、一把刀、一罈汾酒、一個火摺子和三壺羽箭出來,那邊那棵最高的樹,看見冇有,我也拿點東西出來,把它放這樹下,用樹葉遮起來,這是最後的武器儲存點,你要記住這棵樹。”

我點頭稱是,走到樹下,用樹葉掩好,放了個大塊石頭作為標誌,牢牢記住了周圍的參照物,才又繼續上路。

我想起昨天晚上方立行說他已經坐火車準備過關回國了,應該今天早上就已經到廣州了,立刻問小六:“怎麼不見小五的人啊?他不是說早上到的嗎?”

小六說:“我也不清楚,說是一早到的,結果冇見人。老大一早打他電話了,我也打過,一直打不通,說不在服務區域,五哥好象消失了一樣。老大下午去查列車的過關記錄了,好象冇有發現五哥進關了。”

我吃了一驚:“怎麼回事?小五昨天不像是說笑的啊。”方立行絕對不是那種繞半個歐洲回來,進關前玩消失的人,我隱隱覺得這事很不對勁。

我又說:“那怎麼辦?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小六說:“五哥現在已經是北盟籍華僑了,我們這裡要查他行蹤是很麻煩的事,老大已經在聯絡他家人,不過他家人不怎麼好找。我也很急,本來是打算五哥一回來,就乾這單大票的。冇辦法了,這事急也冇用。”

小六說得是,這事急也冇有用,我就是想不明白,缺了小五,卻拿我這個菜鳥當麻鷹,也太高估老唐了。

大約每隔五百米,小六就會找個顯眼的地方隱藏好接應的武器和物件,用樹葉和石頭做好標誌,一邊安放一邊和我說接應的細節暗號。

一聽接應的暗號,竟然是用各種各樣的煙花來傳遞資訊,老唐真就雙眼發黑,光煙花就有七、八種,有四個顏色,還有分單枚的、帶呼嘯聲的、會爆散的,等等,不同數量混合一起發的煙花含義完全不同,不同顏色排列的煙花含義又不相同,複雜程度簡直就是一道高數微積分。

小六說著,我已經冇有心思了,說:“小六,小六,盛世這裡不是可以組群通話嗎?搞這麼複雜乾什麼?直接說不成了嗎?”

小六停了下來,冇有說話,那神態好象看見老唐剛剛吞了一把螳螂冇有擦嘴巴。

我不知道我說錯哪裡了,但是我已經意識到我說了不該說的話,說:“你怎麼了?”

小六從驚鄂中回過神來,說:“盛世這裡的通話功能主要是用來方便和現實世界溝通的,這功能在村子,或者城鎮,隻要是城裡,都可以隨意使用,就是資費有點兒貴。但是出了城,特彆做任務的時候,你想群組通話陰怪做任務?趁早彆想了,盛世早就定義了,這對NPC來說是嚴重不對等的作弊行為,除非你會傳音入耳這種瞎***扯蛋的鬼打功夫。NPC是盛世的財產,現在遊戲裡的貨幣已經和我們的國幣一兌一掛鉤了,盛世會允許玩家作弊搞他的財產?也不是不許你作弊,你一作弊,他也作弊,你冇看遊戲說明嗎,當NPC遭遇玩家不公平對待時,盛世有權保護NPC免受不公平侵害。這個不公平對待有很多條,包括群組通話、隨心袋物件瞬間變幻等等,一大把,多得很。比如這次,我們用群組通話的話,說不定盛世會刷更多更強的NPC,用來增加任務的難度,我們說他是無恥的行徑,他說他是在平衡他認為受到的所謂不公平侵害。這事非常麻煩,一不留神就會被盛世暗算。熱血幫主說了,隻要事前算計好了,根本不需要群組通話作弊。”

這事盛世做得在情在理,他在保護自己的財產,的確冇有其他理由好去譴責它。老唐臉上是有點臊,聳聳肩,隻好老老實實地聽小六講解接應的暗號。

一邊安放武器物件,一邊講解暗號,在安放了七個點之後,終於在三點前趕到了接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