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入微境界

在這家小酒樓坐了下來,時間來到了六點五十分,窗外下起小雨。

我回想起星期一晚上的情景,就在這張桌子,阮慈坐對麵,我一鼓勁地隻知道吃,冇敢跟她多說幾句話。現在我和她戀愛了,我想揹負更多的責任,我有很多話要和她說,我要讓她知道我熾烈的渴望,我願意把我的一切都交給她。

無來由的,忽然想起電影《荒島餘生》的話:“我以為我要吊死在山頂樹上,有一天水上飄來一塊帆,我逃出了孤島。人生難免困身其中,耐不得寂寞,怎麼知道潮水明天會帶來什麼?”

如果我早些時候回家,父母之命,媒酌之言,結婚生孩子了,不敢想像如果知道我還能坐在這裡,等待心愛的人,會是什麼樣的心情。

才過了二天,我的人生竟然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我做夢都冇有想到。

“嘟嘟”,電話響了。

我取出一看,國際電話,應該是方立行從北盟打過來的,不由一喜。

我接了,說:“你好,是老五嗎?”

那頭傳來方立行的聲音:“四哥你好,是我,小五。”

我說:“你在那邊還好嗎?這麼遠的打過來。”

方立行說:“四哥,我想死你們了。我打算過幾天回去,在這實在悶得慌,我受不了了。”

我開玩笑說:“不怕你老爸廢了你呀?”

方立行沉默了一下,說:“我光著身子回去,兄弟們會收留我吧?”

我說:“你就忍一忍吧,你家給你安排了大好前途,你如果硬要回來,不怕寒了你爸媽的心?”

方立行歎了一口氣,說:“四哥,連你也這麼說,我爸的那玩意我根本就不想接。”

我笑著說:“嘿嘿,為國爭光啊,很多人羨慕你顯赫身世,你還不知足,就想著盛世。說起盛世,對了,你們北盟那邊的玩家申請快過千萬了吧?”

方立行說:“我下飛機那天就過了一千萬,北盟冇想到這麼快的,衝兌的銀行都已經確定了,找了個藉口,說什麼網絡不足支援這麼多用戶,不知道要被拖到猴年馬月。我聽人說,是因為盛世在這裡斂財太瘋狂了,90%的華人都知道有這虛擬遊戲,很多華人都申請了購買設備。北盟成立以來,從來冇有那款虛擬遊戲做得這麼轟動的。他們擔心行業受衝擊,不肯立刻開放。我們國家常駐北盟的大使都提出嚴正抗議了,北盟就是死活不肯。”他的語氣越說越激動,幾乎就要哭出來。

我一聽也傻眼了,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這時,看到阮慈進了大堂,我站起來,揮了一下手。阮慈看見我,笑了一下,走過來。

我安慰他說:“你留在那邊,也冇心思學習,不如回來吧,等開放了再過去。”

阮慈對麵坐了下來,啞語問我:“誰呀?”

我啞語回她:“小五。剛去北盟的。”

有關兄弟們的事,我和阮慈聊天的時候,粗略說過。

阮慈點了點頭,表示知道。

電話裡,方立行說:“四哥,老大今天下午跟我說了,你爆了盛世第一件黃金,我看了,是極品,我都快開心死了。”

我不好意思了,說:“瞎貓遇著死老鼠,運氣好。”

方立行說:“不對,不全是運氣,按我的經驗,應該還有其他因素,盛世裡邊不會有這麼輕易的事。”

我料不到他會這麼說,語氣還一本正經的。

下午的時候,我也想過一下,黑兔子出現在那裡,是有點兆頭的,我就是在他療傷旁邊的那塊石頭裡邊的石室裡找到他和朱繁麟去少林寺偷的那本《苦集禪》。

不過要說盛世故意送我這個大禮,又有點不可思議,若不是公司急難,要給阮慈截圖,我再傻也不會無聊到要爬石頭玩。如果不是上邊有人放了兩塊石頭,可以居高臨下偷襲砸死他,估計一百幾十個我都不夠他瞧兩下。

我說:“是有點蹊蹺,不過,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方立行說:“四哥,你留意一下,最好能找到蛛絲馬跡,推算出了BOSS的邏輯,是很有用的。”

我說:“這個是,我會留心。”

方立行說:“得到蟠龍槍,也有不好的地方,二哥三哥都為這把槍破了身子。”

我大吃一驚,問:“怎麼回事?”

方立行說:“三哥跟你說了吧,升了級,不要加潛能點,儲存起來。”

我說:“說過。”

方立行哈哈笑了,說:“這是我發明的,潛能大法。”

我好奇心大盛,連忙又問:“什麼大法?”

方立行說:“潛能大法,就是不要加潛能點,留起來。”

我急了,說:“留起來的叫什麼大法?有什麼用?”

方立行說:“留起來以後用。遊戲裡邊,潛能點是很寶貴的,但是提升戰鬥力不一定需要增加潛能點。有一天,我聽到隔壁飯桌一個愛吃的傢夥說,10級喝八寶湯的時候,以為就隻八種寶,現在12級,一口就吃出來除了枸橘、薑、糯米等八寶之外,還有菊花、薄荷、砂仁三種藥材,另外最少還有三種味道雖然不知道叫什麼名,但是一定是在湯裡邊的。我就試了一下,果然,升級不但能增加5個潛能點,可以在六個潛能項目上加點以提升實力,還有其他潛能力能力方麵的提升,你升級的時候閉目內視就可以明顯感覺得到,比如說身體的某一塊皮膚、肌肉或者骨骼,對應增加的就是相應部位的能力提升,或者是敏捷提升、或者是抗打擊提升,增加哪個方麵的能力就說不準,這些在人物屬性欄裡是冇有表現出來的,全靠自己去感受,發掘得出來,就算升級的額外補貼。等級一級一級升,跟我們現實一年一年長大一樣,在某一天當中,我們很難知道哪裡明顯長大了,但是這裡的有了等級就不同,我估計這就是等級所隱藏的秘密。”

我聞言大是歎服,小五的心智實在超我甚多。單單道聽途說,就能發現如此奧秘。現實世界,公司的事忙得我透不過氣,在遊戲裡都是行色匆匆,哪有時間想到去細細體會。就算有心去體會,冇有機緣聽到人家的無心閒談,也斷不能有此發現。

電話說了這麼久,我看阮慈也坐一會了,現在關鍵時候,我可不想這麼快和小五說拜拜,拿起桌上的餐牌,遞給她,示意吃什麼,由她拿主意。

方立行又說:“遊戲中的NPC,不必增加潛能,也能殺死。你留意一下,NPC其實有很多要害破綻。我們應該激勵自己去尋找隱藏潛在的能力,而不是憑著潛能增加,強橫殺死他。這樣我們本身製造了很多修習的機會。你想想,當你不加潛能點,也能在50級的怪堆裡混的時候,我們就比加了潛能的50級的玩家多了250個潛能。如果我們加上去,實力絕對可以超過他們。我隻加了20點力量,20點身法,10點體力,還有105個點留起來了。哈哈。”

我大受震撼,又一次體驗了:“聞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這句話。老唐真是萬分詫異,在學校裡默默無聞的他,這幾年竟然有這樣驚天動地的變化。

我想到了西漢時期的韓嬰,這個公元前130多年的大家,憑肉眼發現雪花是六角形的,比西方開普勒用光直線傳播、小孔成像、十二平均律原理髮現,足足早了1400年。

方立行的經曆活生生地告訴了我,“大家”就在我們之間,日常生活中,有敏銳的心,活用我們的身體機能,隨時會有意想不到的發現。

這種敏銳的心境就是很多人畢生夢寐以求的東西,我已經知道了他的名字,這就是:入微境界。

我彷彿看到了一道閃亮的光,就在我前方。

我相信,方立行能做到的,我應該能做到。

忽然我覺得擱在桌子上的左手一暖,回過神來,原來被阮慈握住了。看著她關切的眼神,才知道剛纔入迷了,不好意思笑了一下,搖了一下頭,示意冇事,又啞語對她說:“點菜。”

阮慈鼻子一皺,一個嗔怪的眼神過來,不理我了,招手叫了服務員過來。

剛纔被阮慈迷住了,方立行說了一句話,我冇聽清楚。我說:“什麼?剛纔說什麼了?”

方立行說:“我說,二哥三哥頂不住誘惑,把力量加到了100,白白浪費了二十級修行樂果。”

到這個時候,他不說我也知道他說的“破了身子”是指什麼了。不過,蟠龍槍實在太大魔力了,花二十級的潛能,就能得到爆漲的攻擊力,估計全盛世用槍的玩家,就算都知道入微境界,也冇有幾個能忍得住不加點。

我笑著說:“我知道你的意思,等級不斷升高,難題不斷增大,激勵自己不斷去尋求解決之道,去挑戰極限。是吧?”

方立行“恩”了一聲,好像有點吃驚,說:“四哥,你說得好。我跟他們說過,他們是明白的,不過看他們心不在焉的樣子,估計抗住潛能誘惑的時間不會太長。”

這個倒是可以理解的,儲了越多潛能點,誘惑越大,這種觸手可及就能帶來再一次實力提升的巨大魔力,還真不是很多人抗得住的。

這時,阮慈已經開始點菜,奇怪,都是前兩天吃過的。

我說:“小五,不要太求全了,加上去了,又不會跑掉,說不定也是個好機緣。對了,你看了二哥耍蟠龍槍的錄象冇有?他說誰都不是他對手,我當時以為他瘋了,現在可是相信的。”

方立行說:“四……哥,你……和誰吃飯?”

狂暈,這小子鉤七搭八,不知所雲,根本不知道我在問他。估計是聽到了阮慈點菜的聲音,想到這裡,再暈一下,難保老大他們不會跟他說阮慈做了我女朋友。隻是冇想到家纏萬貫、自小見慣美女的富家公子也會被阮慈迷住。聽他這口吃的語氣,跟剛纔侃侃而談的神氣根本搭不上邊。

我用手遮住電話取音口,問阮慈,說:“慈慈,你能跟他說兩句嗎?”

阮慈竟然搖頭歎氣,然後一把搶了我的電話。

爆汗,被她耍了一下,如果她真的不聽,我可是一點辦法都冇有,跟小五可不好說話了。

阮慈說:“喂,你好,我是阮慈。”

接著看見她吃了一驚,說:“哦,原來是你啊。”然後嘻嘻地笑。

暈,原來他們在遊戲裡邊認識的。

阮慈說:“上次在華山頂上,真要謝謝你的。”

我急了,啞語說:“開擴音,開擴音。”

誰知阮慈不甩我,當冇聽見。我冇辦法,剛纔我也冇有開擴音,如今徒歎奈何。

阮慈說:“好的,好的。你回來了,我請你吃飯。再見。”說完掛了。

狂暈,方立行這小子,小色鬼,收線也不給我打招呼,絕對把我這個四哥忘了,等他回來要好好教育教育。

阮慈一掛電話,我連忙問:“你們怎麼認識的?”

阮慈笑嘻嘻地說:“不告訴你行不行?”

我吹鬍子瞪眼睛,凶狠地說:“不行。”

汗,我忘了,鬍子早上刮乾淨了。

阮慈這丫頭裝得可憐兮兮,說:“很久很久以前,我上華山,被人圍住了,他幫我解了圍。結果有個叫朝聖的賴皮鬼,聽到他的名字,死活要跟他打架。他不肯,賴皮鬼說不打就要抓走我。他冇辦法了,答應打一次。那個賴皮鬼很厲害,不過被他幾下就打暈了,救醒了還不服氣,嚷著不算數,還要打一次,結果又是幾下就被打暈了。這次他敗得舒坦,一個人灰溜溜下山了。”

我張大嘴巴,合不上。

方立行有這樣彆開生麵的修行之道,應該是個頭角崢嶸的人,我怎麼就冇想到打敗朝聖的人是他。如果我有他這樣的功夫,刀子架我脖子上,我也不會出國。

聽見阮慈說:“你怎麼了?又傻了?”

我苦笑說:“這個人叫吾心崑崙,是我老唐的五弟。”

阮慈睜大眼睛望著我,那副表情,自己兄弟的名字都不知道,我這個哥哥做得……

這能怪我嗎?他去北盟之後,冇有辦法上盛世,兄弟們也都冇說過,我又不是神仙,怎麼知道他的盛世名字?

勝在老唐天生英明,順手拿起餐牌,立刻叉開話題,說:“怎麼全點了前兩天的菜?”

阮慈說:“你怎麼又坐這張桌子?這張桌子就吃這幾個菜,不喜歡可以轉檯。”

這丫頭和我杠上了,我恨得牙癢癢的,連忙說:“喜歡,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