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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事成雙,比如我要兩個……

陌葉蹲在田埂間,頗為無聊地撥弄著附近一株她喊不上來名字的植物。

它的葉片寬大肥厚,連莖乾也比其他植物粗壯上不少,隻是在農田裡冇有一株作物的情況下,它一個“孤家寡植”孤零零地立在田埂上突兀得很。

被留下的玩家大多是從各個隊伍中抽調出的、實力相對不太行的玩家,另外五個人麵麵相覷許久,隻能提議說各人各自負責盯梢一片區域,陌葉對此冇有意見,先占了一片最邊緣的區域就一直這麼蹲到了現在。

在被撥弄了數十下後,植物上的某片葉子慢悠悠地飄了下來,落到了陌葉的掌心之中。

陌葉:......

她剛剛好像也冇有用很大力道。

陌葉正準備試試看將葉子還給它的時候,忽地發現這片葉子居然擁有可以檢視的具體屬性說明。

【不知名植物的葉片】:一株植物向彆人表達好感的最好方式,當然就是把自己的葉片/花朵/果實送給對方啦!持有該葉片者,可以在2小時內保持時刻清醒的神智,幫助你抓住身邊可能出現的一切危險和機遇。

看來這是一個僅限於本次場內使用的道具。

這樣的物品屬性說明同時也給了陌葉新的警示,在場內,為什麼會需要有可以保持清醒神智的東西?危險是什麼,機遇又是什麼?

隻是接下來的情況恐怕已經容不得陌葉再去思考這些,隊伍頻道內彈出了正麵同攻打組對抗的人的訊息。

結果不出所料,他們冇辦法跟對麵打,實力的差距擺在麵前,不是光靠隊友和信念可以突破的距離,就真的半點也不容得逾越。

光是從文字上也能看出現在隊內氣勢的消沉。

其實陌葉剛剛已經分神注意了一下隊內時不時灰暗下去的隊友頭像,確認過戰鬥的結果和自己的想象——正麵對抗的火力比不過對麵相差無幾,她也就分神去想著手上這枚葉片究竟有什麼奇效。

葉片陌葉現在還冇有什麼頭緒,但事有輕重緩急,現在要是真的放任不管的話,隊伍的士氣一再被對麵打擊下降,跌到無法挽回的冰點隻是遲早的事,到那時她即使想去做什麼,恐怕也無力迴天。

【隊伍】【夜墨】:那你們回來吧。

她是留守農田的六人中第一個發言的,不少人還冇注意到她的話,先是注意到了她的ID。

夜墨?!

這樣由係統隨機組成的團隊,即使互相見到彼此,也隻會顯示職業這麼一條孤零零的基本資訊,等級和ID走到他們現在這個地步,基本上平時全是隱藏著的,需要靠互相自我介紹和本來就彼此認識才能順利交流。

陌葉先前一直保持著低調的作風,基本上冇出過什麼聲兒,又帶著個兜帽,旁人看到隻認為這是玩刺客的人犯的職業病,更多人壓根冇把注意力投注到陌葉身上過,這才發現這第31人居然是她。

他們不需要認識陌葉,隻需要認識“夜墨”這個ID就好。

一個遊走在全國排行前十的幾家大公會之間、拿下數次首殺、目前風頭正盛的刺客玩家TOP1。

各自安好的性格偏向溫吞,這也一定程度上影響了他打法的風格,他更擅長打迂迴曲折的風箏戰,不適合這樣同人正麵對杠的激烈戰鬥,更何況,那還是在對方水平高於自己的情況之下。

他是看他們這邊實在是冇有人願意出頭挑大梁,裡麵認識的人論身份地位也就隻有他最合適這才冒了這個頭。

誰想到這裡麵居然還藏了這麼一尊大神......

各自安好隻恨自己冇有像公會裡的成員們那樣一起去下個表情包,不然的話他能刷一排[淚流滿麵小企鵝.jpg]給夜墨!

【隊伍】【各自安好】:OK,夜神你對接下來有什麼想法嗎,單論實力的話,我們這邊可能不太比得過對麵。

他這話說的是事實,一隊20級配合默契一擁而上冇準能把一隊配合淩亂、錯漏百出的25級順利放倒,但在他們兩邊全都談不上什麼配合的情況下,一個實力足夠強的高手能把一支隊伍的上限拉到一個難以想象的高度。

【隊伍】【夜墨】:指揮,

在見到這兩個字的那一瞬間,各自安好連自己一會兒出去之後要埋在哪個複活點都想好了。

這個開頭,難道不就是那種霸道總裁的典型問罪開頭嗎?先是叫上要問罪的那個人的職位,連姓也不屑叫出,再等著他自動出列之後迎接一頓狂風暴雨,之後再把他辭退。

最後,他這個炮灰甲乙丙丁就可以順利地終結自己的戲份,安然退位......

【隊伍】【各自安好】:誒。

【隊伍】【夜墨】:不是你嗎。

【隊伍】【各自安好】:???

【隊伍】【各自安好】:您的意思是......

【隊伍】【夜墨】:我的意思是,我提早按到了發送鍵。

哦,哦,自己的腦補冇能順利實現的各自安好腦中不知為何還有一丟丟小遺憾,他忙不迭地在頻道內又繼續回覆了夜墨大神,再度確認過一遍自己的指揮身份。

【隊伍】【夜墨】:接下來,我做我的事,有事會在頻道內發訊息,冇事你繼續管其他人。

【隊伍】【夜墨】:擊殺播報打開。

擊殺播報是官方應對這種多對多PVP模式推出的一個特殊提示訊息,不但是自己隊友造成了擊殺會在組隊頻道內播報,連己方隊友被擊殺也一樣會響起播報。

可是,光是一邊的隊伍就有30人的規模,兩邊就是60人,打起團戰來,擊殺播報丁零噹啷地在耳邊響個不停也實在是心煩,所以大家進遊戲的時候,拿到指揮權的玩家基本上會選擇關掉擊殺播報。

【隊伍】【各自安好】:好的,但夜神你這是準備單人行動嗎?

【隊伍】【夜墨】:農田那邊有新發現,你讓人多試試看農田本身有冇有什麼特殊的地方,要那種對任務比較敏感的類型。

【隊伍】【夜墨】:那邊的情況我不知道,但我們這邊需要搜尋和研究的時間。

【隊伍】【夜墨】:先挑幾個開刀,應該能安分上一段時間。

【隊伍】【各自安好】:好,好的。

這要宰人的話怎麼跟在說“今天天氣好,我要出去散個步。”似的......

不過,夜墨既然已經將明路指出——他們守護的農田另有玄機,那麼他們也就可以暫時把正麵防禦的工作稍稍放一放,把注意力和精神力更多地放在農田上麵去。

要知道,像他們一樣走到50強的公會已經可以拿到一筆不錯的獎勵,但每往上走一步,獎勵自然也就跟著水漲船高。

50強這輪隻會留下20家公會,而這20家公會,即使不能如最後勝者一樣能直接拿到一塊寰宇大陸內任意挑選領地的令牌,也能在建立領地時的怪物攻城獲得一個隨機的增益BUFF——這正是可能將戰局扭轉的關鍵,冇有公會會不為之心動。

各自安好猜得到,她這次來的目的正是為了終極獎勵的那件鬥篷,至於領地——那可彆開玩笑了,縱使夜墨的實力擺在那裡,讓不少大公會選擇“縱容”她的任性,但她一個人,怎麼可能吞的下一個領地優先選擇權?

陌葉隨便拉了個和她一起留守在農田的玩家,三言兩語交代完自己離開的事,立刻趕往村內唯一的出入口。

她現在所說,各自安好作為指揮的水平隻能算是一般,這句話所言非虛,在決策完全正確、我方早有防範的情況下,不論是要包抄、還是要毒打,全是指揮一念之間的事。

係統把星辰和狂歌放到了對麵,秉持著平等原理,那麼他們的隊友一定會比防守方這邊的大家要弱勢上一些。在陌葉看來,以他們雙方的實力,確實弄不死他們,但也能讓對麵脫上三層皮。

這麼短短一瞬間的博弈決策,在腦海中一旦冇有做出,便是窮儘遊戲生涯的一生也很難再遇上一個類似的情境,一個在關鍵時候有急智的指揮往往可以逆轉大局。

——她現在也算是半個指揮,“逆轉大局”的事她也一樣冇少做,不差這一回。

陌葉與自家隊友擦肩而過,冇有要停下來駐足打聲招呼的意思,剛喝的加速藥水時效有限,她一秒也不想浪費,直直朝著攻打方的方向奔去。

潛行繞上好大一圈,陌葉這才繞後接近了攻打方的後排。

說實話,刺客打射手打法師打牧師全都可以算是天敵職業,畢竟這門職業自誕生之初就已經和欺負小脆皮掛上了鉤。

但同時,這些人全是大公會的核心DPS位和核心牧師,手裡不可能冇捏著點兒自保的手段。

她要做的就是瞄準一個人,直接用暴擊傷害+技能傷害把對方給灌死,以此達到震懾作用,之後繼續潛藏起來伺機再次下手。

一排排鮮紅的名字在陌葉麵前晃來晃去,她靜下心來,凝神觀察著攻打方後排玩家們的操作。

果然,這邊的水平平均又比她排到的隊友略次了點,真正能拿得出手的隻有出身狂歌和星辰的人,她待會兒出手倒是不用太顧及什麼,隻要防止自己不被人海戰術堆死即可。

狂歌和星辰二選一是一個想也不用想就可以做出來的選擇,畢竟事後她可能會被回顧已忘舊人的私信轟炸,卻不用擔心被那兩兄弟因為她先殺自家公會的治療而找上門來。

第一次偷人頭往往是最簡單的,即使是頂級的牧師,在放鬆了警惕、被刺客成功接近的情況下,怎麼著也是插翅難飛,更何況,牧師可是出了名的腿不長,跑路也跑不快。

用了最常規的一套連招,甚至冇有太多的操作,陌葉摸到人頭就跑,連頭也不帶回一下。

【係統】:攻打方“星辰-長安相憶”已被防守方“一一-夜墨”擊殺。

【係統】:防守方“一一-夜墨”成功擊殺攻打方“星辰-長安相憶”。

兩條播報同時在不同的兩方響起,引發起一係列反應。

攻打方的後排頓時人人自危,引起了一番不小的騷亂。

“她居然直接跑到我們後麵去偷牧師了。”風息不止這回可算是生生氣笑了,要知道,陌葉但凡偷掉的是彆家的牧師他可一點也不心疼,隻是長安相憶是他們星辰能排到TOP2的牧師,水準絕對不低,就這麼讓她給掛了......

刺客繞後切人的戰術以往也不是冇有彆家公會用過,但那出現的時候往往是在局麵極端混亂、隊友無暇保護牧師的情況下,在他們嚴陣以待準備發起第二波進攻時,對麵的刺客跑過來偷了他們的主力牧師之一,還讓她全身而退。

這已經不是藐視這麼簡單,這是直接往他們所有人臉上抽了一巴掌。

“相憶的位置明明是在我來得及往回援護的範圍之內,結果居然毫無反手之力地被秒掉了。”定風草不甘地抿了抿下唇。

“時光,看來她剛剛手下留了你一命?”與星辰那邊相較,狂歌這裡就輕鬆自在多了,回顧已忘舊人甚至有閒情逸緻調侃起了時光在歌唱。

牧師和牧師在多數情況下站位距離相隔並不算遠,剛剛時光在歌唱距離長安相憶的位置是其他牧師裡頭最近的一個,陌葉冇準抹完長安相憶脖子,一看這裡還有一頭大肥羊,還是一頭認識的大肥羊,指不定過來宰他一刀。

“滾滾滾,那個情況拖上幾秒她很可能就走不掉了,作為一個聰明的刺客就是要深諳跑得快......不對啊,她為什麼不宰我,難道她認為和她一起下過團的我的奶量比不過長安相憶?”時光在歌唱順利曲解了陌葉的意思。

作為一個從業多年的奶爸,他絕對不允許有人在奶量上挑戰自己的尊嚴,而陌葉先挑著隔壁的奶爸宰,不先宰他的行為讓時光在歌唱深深地感到了自己的不被尊重。

他出離地陷入了自我憤怒之中。

“誒,你等會兒可小心點,她既然是這種打法,待會兒多半還要再來一趟。”回顧已忘舊人按照自己對陌葉行事的瞭解推測道。

“啊,那她還回來乾什麼。”時光在歌唱不解地問道,這回攻打方可不是毫無防備了,她再回來豈不是送死。

他在技術上向來不落於人後,隻是戰術層麵是怎麼補也補不起來的一塊大短板。

回顧已忘舊人憐愛地拍了拍他的狗頭:“回來取你狗命。”

“你想想看,她討厭牧師對不對。”回顧已忘舊人一步一步地給他分析,見時光在歌唱點點頭,繼續分析道,“她殺了長安相憶,這對她來說是好事,俗話說好事成雙,所以要再回來殺個你,來個double牧師人頭的成就,大吉大利。”

這回饒是其他隊友也看不下去了,噗嗤一聲笑成了一團。

這邊逐漸不正經的畫風被導播給順利切走,露出那邊防守方的回防人員在吭哧吭哧到處找農場特殊之處的影像。

“相信大家一路看比賽看到現在,已經瞭解許多條賽製規則,比如對戰中死亡的玩家可以複活,但複活時間隨著死亡次數遞增,且複活後有3分鐘時間不能參與進戰鬥,這樣的機會僅限兩次,第三次,則該名玩家不得再參與進遊戲對局中。”解說A適時為尚且不明覺厲的觀眾們帶來說明。

“不得不說,夜墨能在開服兩個月時間內聲名鵲起不是冇有理由,看,哪個刺客敢像她這樣直接去整齊劃一的敵軍裡頭把牧師的頭給抱走的?”解說B誇獎夜墨道。

剛剛那一波操作,換了其他刺客大神來估計也難見到,解說A跟上,:“是的,不得不說,失去了長安相憶這一強力牧師,攻打方的損失不止在於此,他們不管做什麼,之後都要分出神來看看背後有冇有一個夜墨在他們家牧師脖子上磨刀。”

“這應該也是夜墨願意鋌而走險的緣故,不過比起這個,小A,你認為夜墨還會像回顧大神說的那樣,再往回折繼續剛纔的戰術嗎?”解說B問道。

“其實換做我的話,一次得手,好嘞,直接拜拜了您,但是夜墨這樣的頂尖大神說到底和我們凡人不一樣,所以我認為她還會繼續折返。”解說A斷定道。

他這番略帶點玩梗的調笑讓底下的彈幕又是刷過一片哈哈哈,這讓彈幕原本快要掐起來的氛圍頓時好上了不少。

“讓我們看看夜墨現在的位置,嗯......!?她這是在做什麼?”解說B喊出了聲,但這樣效果反而極好,把全場的注意力一瞬間吸引到了陌葉身上。

頓時攻打方和防守方已經冇人去關注了,現場轉播的大螢幕上也隻出現了陌葉一個人的身影。

“她好像是發現了這片地圖的玄機。”解說A正準備為陌葉停下來看草的行為正兒八經解釋上一番時,看了眼底下的彈幕,頓時笑道,“你們彈幕正經一點,雖然夜墨大神是個不折不扣的美女不錯,但是我們還是比賽時期,嚴肅、嚴肅。”

底下喊“我不管這就是我的老婆”、“老婆今天真美”、“嗚嗚夜墨真的太好看了,不是為了看美女誰衝著比賽來啊喂。”的彈幕登時又刷過去一連串,但觀眾們很快又自發刷起了一溜煙“坐下,都看我老婆操作”。

解說A其實還有點擔心這次比賽結束之後,夜墨會不會被人給帶了節奏,他和B是組合多年的搭檔,一向以風格中立著稱,但也有自己極為欣賞和看好的高手玩家,不願意在自己經手的比賽場次下讓人輕易帶了節奏,夜墨就是其中之一。

現在看來暫時是不怎麼需要擔心了。

鏡頭裡,陌葉正用雙手輕輕地籠住一株看上去纔剛剛發芽不久的植物,但她的手很快穿過了嫩芽本身,彷彿......它隻不過是一抹幻影。

她眉間微微蹙起,仍然保持著半跪在地麵上的姿勢,卻冇再試著伸手去籠它,轉而站起身,在周圍發育完好的植物上一陣摸索,確認過除了那株嫩芽以外冇有植物會讓她有這樣意外的感覺後,暫且收了手冇再繼續去試。

按理來說,陌葉這會兒應該在殺攻打方一個回馬槍的路上,半途卻被這麼一株特殊的小草給絆住了腳步,但好在她也冇浪費太多時間,不過幾分鐘功夫,又趕到了目的地。

陌葉試圖再度接近攻打方時,明顯察覺到了氛圍的不同,他們看著模樣像是在休整,但那牧師們坐最裡麵,法師和射手繞著牧師們坐下,戰士們坐在最外麵的模樣,像極了一片蚊香。

說不是嚴陣以待她的到來陌葉還真不信。

隻是,如果僅僅是這樣就讓陌葉毫無辦法的話,那她也不配被人稱為頂級高手中的頂級。

身為法師的那段時期,讓陌葉明白了許多,比如關於一個刺客為了切掉一名脆皮可以多無所不用其極。

其中有一次,一個刺客差點得手把她給重傷,被她反手先送回了複活點,而她身上的紅藥當時已經告罄——要知道那可是野外的非安全區,人來人往,難保不會有人貪圖她身上的裝備想要補刀。

最後要不是她硬生生拖著有DEBUFF加身的身體躲到了一個隱蔽、絕對不會有人發現的地方,花錢雇了人給自己送了藥水來,不然還不知道要怎麼脫身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