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生死攸關

她轉身入室,將那枚銅鈕放入更深的匣中。

“該是我們動手了。”

樞台議案廳,霍思言將三卷副本、一封舊信與那枚銅鈕一併送入,封存為“樞案字第七卷”,按例呈送禦批。

同時,一紙密函送入宮中,由內侍親呈太後。

這天午後,太後召集中書省、兵部與樞台重臣於宣政殿。

她隻問一句:“若賬實在,調撥有詐,官可棄否?”

群臣皆伏地,齊聲應道:“可。”

她緩緩起身,披金紋褶袍,走至殿前丹墀,眸光冷沉。

“那便按樞案第七卷行事,從今日起,葉嘉言,暫停一切職務,禁足家宅,聽後查驗。”

風聲驟緊。

葉府內外忽然清冷,原本門前求見者寥寥。

而霍思言卻並未高枕無憂。

她在謝府靜坐兩日,終見來人通報:“東城的盧家少爺自儘於家中,留下遺書牽出葉嘉言一段私渠往來。”

“證據已被宗人府取走,明日將在樞台公開。”

霍思言靜默良久。

“這就是葉嘉言背後的那人,在棄車保帥,他不要葉嘉言了。”

秦筠眸色冷凝:“你說,這幕後黑手,究竟有多大的本領?”

霍思言看向遠方,眼神裡那抹犀利前所未有地清晰。

“不知,但能將葉嘉言當成起子,就說明我們還有周旋的餘地。”

謝知安在旁輕聲道:“我們要不要順勢再推一把?”

霍思言卻搖頭:“不急,我們要讓那個人,以為這一局已經結束了,讓他自己露出下一步的野心。”

夜深時,小白又帶回一封密信。

霍思言展開,紙上隻五個字:東南有動靜。

她低聲一笑,將紙燃於燈芯。

謝府內廳,燭火未滅。

霍思言披著薄衫坐在案前,桌案上是一張新繪的東南地勢圖,旁邊壓著兩封密信,一封來自秦家在揚州的舊部,一封由小白帶回,落款是一個極隱晦的宮中代號。

她將兩封信內容比照,最終在圖上畫下一個紅圈。

“東南糧道,有異。”

謝知安站在一側,看著她沉著冷靜的神情低聲道:“你要去那兒親查?”

霍思言將紙卷收入匣中。

“這事不能隻靠密報,葉嘉言隻是第一枚倒下的棋,現在有人以東南為新據,我們不能再被動。”

秦筠適時而至,手中捧著最新送來的宗人府回報。

“你要的線索,來了。”

他將一封信遞給霍思言:“這是盧家少爺自儘前寫下的密言副本,他提到了一個名字,蘇冶。”

“此人原為東南巡撫舊吏,五年前忽然轉入兵部下轄庫司,後來不知所蹤。”

霍思言眸色陡然深了幾分。

“若我冇猜錯,這人便是葉嘉言的上線,亦或是他身後的棋手之一。”

她緩緩站起,將小白喚來,繫上一封新書信。

“飛去宮中,把信交給太後。”

謝知安略皺眉:“你要太後做什麼?”

“我要她親自下一道調令,令東南三郡糧道清查,並由我為巡查使。”

秦筠哂笑一聲:“你倒是算得準,她會應你這折?”

霍思言淡淡道:“她若不願,就不會召我進宮兩次,既然她要把我當刀,那就不能捨不得磨。”

當天夜裡,小白飛入宮中,翌日清晨回返,腳上纏著的是一卷太後親批的暗令文書。

謝知安展開一看,眉頭頓鬆:“批了?她讓你三日內啟程,東南查賬,一人獨行,秘密行事。”

霍思言輕輕點頭:“她還是忌憚背後那隻手,這事,隻許成功,不許宣揚。”

三日後,霍思言換上男裝,喬裝離府,沿糧道而下。

臨行前,她將所有資料交予謝知安與秦筠托管。

“若我三十日內未歸,便請太後封卷,另擇人查、若三十日後我回京,那我要這盤棋……全翻過來。”

春寒未退,霍思言沿東南糧道一路而行。

她並未以朝廷巡使身份通行,而是借道商隊,以一名隨行賬師的身份嵌入某貨行之中。

初時行程順利,至第三日,便發現異常。

糧道所過之地,三處倉口按賬本該有十六車糧,可實際到場的不過十車餘。

且倉口守吏故作鎮定,口稱“倉車翻覆”,卻答不出具體時間與損毀明細。

霍思言暗中記下,一邊沿路查驗車痕,一邊與貨行舊主打聽。

貨行掌櫃一愣。

“你說那守吏叫蘇冶?這人我認識,以前在官庫管賬,前年忽然調走說是高升了,後來再冇聽過他的名字。”

“可他手底的人倒是常來打秋風,說他在兵部有路子。”

霍思言聞言微微眯眼。

“看樣子,他並未真正高升,而是換了個地方藏身,到底藏在哪兒呢?”

她心中已有猜測。

當晚,她獨自一人至糧道中段那座廢舊驛站。

此地早廢數年,然而霍思言卻從掌櫃口中得知,每月初三、初十,總有外人前來“清點舊庫”。

她踩著月色潛入,果不其然,在一間倉屋中發現大量糧票、印章與兵部密令草稿。

而在最內一格暗室中,竟藏有早年西北兵器調撥文書,上署“兵部左郎中蘇冶”。

霍思言指尖頓緊,低聲喃道:“果然是你。”

她將所有賬冊逐一編號,用特製紙封包好,剛欲退出,卻聽倉外風聲一動。

一支箭呼嘯而來,直射她足下。

她翻身避過,卷軸落地。

緊隨其後,是兩道黑衣人身影破窗而入。

霍思言眉目一冷:“來的還真快。”

她拔出袖中匕首,逼退一人,趁隙將信物交予小白,低聲一喚:“送去謝府!”

小白仿若聽懂,撲棱飛起,衝出倉門。

其中一名黑衣人立刻揚弩,卻被霍思言飛針打偏。

廝鬥之間,她肩上中了一刀,血流不止,卻咬牙拖著傷軀一路奔逃。

她熟記地形,翻入驛道旁廢井,以乾草掩身藏匿。

黑衣人追至,搜遍四周,最終無果而去。

霍思言滿身冷汗,左肩幾乎麻痹,但眼神仍未有半分動搖。

她輕聲呢喃:“要殺我……說明我找對地方了。”

天光微亮,小白已飛回謝府,將那封密信叼入秦筠案前。

秦筠展開一看,神情一變:“她遇襲了。”

謝知安眉目淩厲:“帶人,立刻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