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昭魂初響

“咚……”

魂鐘初響,聲傳九裡,震落飛簷瓦塵。

整個皇城在一息之間,陷入死寂。

封壺台上,霍思言緩緩收掌,掌心的血痕尚未乾透。

她盯著壺蓋上那道微不可查的裂縫,像是盯著一張將要翻開的鬼麵。

謝知安站在她身後,望向夜空,低聲:“第一響,起魂。”

“也是最容易引動殼反噬的一響。”

“你若再晚一息,今夜屍橫遍野。”

霍思言眸色不動。

“可我寧願屍橫,也不願一朝滿殼。”

她抬頭看他,語氣微涼:“你若那日替我擋殼,也該知道,殼中人,不知自己是魂。”

“他們還會笑,會哭,會在朝堂上立誓忠君,甚至替你我擋刀。”

“可他們,不是人。”

謝知安眼神晦暗。

他忽然問:“你信太傅嗎?”

霍思言眉眼一挑:“不信。”

“他太聰明瞭,一個太聰明的人,永遠不會隻做一件事。”

“他布魂籍清查,不隻是為朝局,也是在排他自己人。”

謝知安沉默片刻道:“今早三司已派人入戶查籍,至午時,已有三位高官識潰。”

“你猜,都是哪一類人?”

霍思言淡聲道:“魂籍修改過的人。”

謝知安點頭:“且改得十分小心,隻有“一號之差”。”

她嘴角緩緩勾起:“殼換殼,連號都換不掉。”

“真拙。”

太傅府,內廳

“老爺!”

親信奔入,聲音急促。

“魂籍榜上,林平大理卿已查無此人!可今日他剛在詔獄驗印,親口說審完玉山血案。”

太傅靜靜飲了一口茶。

“那不是林平……那是“林平的殼”。”

眾人齊聲倒吸一口涼氣。

太傅將手中茶盞重重放下。

“傳令下去,魂籍榜第一批,一百七十三人,不許進宮,不許出城。”

“若有殼暴走,誅、若有真魂察覺,庇、若有人阻令……”

他眯起眼睛,語調冷若深淵:“先下手為強。”

禦極宮,內朝

新帝麵前攤開一封密詔。

詔中隻一句話:“霍氏舊門,疑藏破識之法。”

“即日起,徹查霍思言所有過往軌跡。”

他指節輕釦桌麵,像是在醞釀某種沉思。

“霍思言……你是唯一活著的“未識之識”。”

他忽地起身,轉向殿後密閣。

“來人,取昭陵帝最後一枚禦璽,我要驗識。”

內侍猶豫了一瞬:“陛下,那枚禦璽……自先帝崩後已封鎖,不宜啟印。”

新帝目光一斜:“那更要啟。”

“先帝若真死於識散,那枚印章裡……該有殘息,若印有魂,便是我、若印無識……他還活著。”

北門城樓處,一位衣衫襤褸的京外來使被押進守門大營,手中緊攥著一封血書。

副將皺眉:“你說你從天西關來,卻一身寒霜?”

那人嘴唇泛紫,眼中卻透出堅定。

“我過的是冥嶺,那裡……有人送我這封信。”

副將接過一看,臉色頓變。

“昭陵帝未死,死的是……他的魂。”

封壺台內,霍思言伏案繪圖,紙上紅線已連成三角,直指一處宮殿。

那便是洗識司。

她低聲道:“謝知安,我要你幫我拿一件東西。”

謝知安挑眉:“何物?”

“李常炳的識囊。”

謝知安心頭一震:“你懷疑李常炳?”

霍思言不答,隻低聲道:“他臨死那句“壺中第三魂”,不是說彆人,他說的……是自己。”

“他,就是那夜取殼者之一。”

謝知安凝視她半晌,點頭:“明白。”

“你小心,魂鐘還剩兩響。”

霍思言合上魂圖,眼中冷焰乍現:“他們響鐘,我就砸魂。

“咚……”

魂鐘第二響,比預定時間提前一刻,撕開了整座京城的寂夜。

那一瞬,百官夢中驚坐,靈台劇痛。

魂識如被烈火炙燒,一些早年曾修識術的老臣甚至吐血當場!

霍思言猛然起身,披衣推門,隻見空中浮現一道模糊紅光,瞬息閃滅。

不是鐘聲,是“識海投射”。

她臉色變了。

魂鐘已非單純器物之聲,而是配合“識文”進行大範圍入侵。

“魂文術。”

她吐出三個字。

這世上,極少人能練成此術,需將識力化文,植入千人千心。

“藏在朝章之中……”

她抬眸望向夜空。

“是誰下的筆?”

洗識司,暗室內,謝知安避開三重封識陣,終於抵達內閣。

一具冷屍躺在矮案下,正是李常炳。他雙目緊閉,麵容扭曲,口鼻已無氣息。

謝知安小心地從他衣內摸出一枚暗紅色小囊,識囊。

他正要起身,一道極輕的響聲自左耳邊傳來。

“識術,藏音陣。”

他瞬間反應過來,腳尖一挑,一柄匕首飛出,斜斜刺入案旁簾縫,一聲低哼傳來。

謝知安一掌撕開簾帳,一名身披內侍袍的男子跌出,眼神冷然。

“你不是司中人。”

那人冷笑:“嚴格來說,我不是人。”

他抬起右手,手掌裂開,骨肉之下,露出魂鈴咒紋!

識術武者!

謝知安冷喝一聲,翻掌擊出,一式“鎮魂裂氣”,將那人轟出丈外,撞在石柱之上,碎骨成粉!

但他的魂識已悄然散入四周。

謝知安回頭看李常炳的識囊,囊口已破,魂息緩緩逸散……

來不及細看,他將剩餘魂絲收入玉匣,轉身就走。

朝堂東廂處,太傅親筆撰寫“九連質問”,以“魂籍未查”“禦璽未驗”“鐘律亂響”為由,聯合朝中八部三院,發起“臨朝質證”。

這是舊製中最重的質疑形式,若帝王三問不應,太傅可代帝主持朝政三日。

“老狐狸終於出手了。”

霍思言看著奏報,神情古怪。

“可他未必想真問得出結果,他更想看……新帝如何不答。”

謝知安趕回封壺台,臉色難得一沉:“我確認了,李常炳的識囊裡,有殘識圖文,圖中有三點,呈鼎形排列,對應的是兵部尚書,工部侍郎……還有,太傅。”

霍思言唇角一抿:“太傅不是佈局者。”

“他,是第一任執行者,曾為先帝起殼,如今為新帝試識,他纔是魂鈴三環中最內的一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