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
小
易塵出現得太突然,淩初年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手裡拿著草稿紙忘了放下,班上女生要簽名的歡呼聲將他從愣怔中拉回來。
“啊啊啊!!!易塵易塵,看我看我!!!”
“嗚嗚嗚!!!我出息了,終於見到真人了。”
“姐妹們,快來,塵塵在我們學校,啊啊啊不說了不說了,我要去要簽名,讓一讓讓一讓!!!”
“塵塵,吃飯冇?要不要來包薯片!你代言的!!!”
“……”
“抱歉呀,我現在有事,冇時間簽名。”易塵掛著標準的暖男笑容,雙手合十,微微鞠躬,“如果想要簽名的話,放學後可以去你們學校的操場,我在那裡拍戲。謝謝大家的喜歡。”
要是易塵的助理知道一向謹慎的大明星不僅一個人偷偷溜走,還在百忙之中給他攬了一個開簽名會的活兒,肯定會氣得去跳律和大門前那條江的。
教室內外被圍得水泄不通,“老禿頭”聞聲趕來,摩拳擦掌,準備將理(一)班一網打儘,結果剛到走廊就被擠在人堆中,任憑他氣急敗壞地呐喊、威脅,都冇用,還有不少人當著他的麵拍照,這一會兒,網上肯定照片滿天飛了。
淩初年猝不及防地經曆了一波當紅明星的排場,反應過來後,知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帶著易塵去了空曠的體育器材室。
在他起身時,腦袋一重,被扣了一頂帽子,略寬的帽沿壓著頭髮,遮住了視線。
陳謄淡然自若地收回手,剛纔還言笑晏晏的臉,此刻麵無表情。
易塵順著看過去,見是陳謄,對他友好地笑了笑。
陳謄禮貌地扯了扯唇角,但冇多少溫度。
“看來我的猜測冇錯。”注視著粉絲控製不住尖叫,卻自覺分成兩排,目送淩初年和易塵離開,江書書摸著下巴,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他默默遺憾了下冇要到簽名,不然轉手賣出去,又能小賺一筆。
陳謄彷彿冇聽到他說話,低頭整理和淩初年討論的結果,把兩種方法都寫到練習冊上。
江書書來勁兒了,胳膊撐著桌子,握拳采訪他:“謄哥,情敵來了,陣仗還挺大,請問你有什麼感想?”
陳謄不由得頓了一下,微微撂起眼皮,不太明白“情敵”的說法從何而來,忽然又想起似乎從淩初年轉學到律和的第一天,他們就莫名其妙地傳出了緋聞,無論怎麼澄清,都架不住它愈演愈烈的趨勢。
這些人,難道有預知未來的本事?
經過多日的反思和探究,陳謄現在已經欣然接受了他對淩初年的感情。在易感期期間,他特彆想得到淩初年資訊素的安撫,可一個alpha要是開口跟一個omega提這種要求,就算不被當成流氓,也會被認為心存不軌的企圖,而且淩初年一直貼著抑製貼,根本不會漏出一絲資訊素,所以他隻能黏著人,像個變態一樣,偷偷沾染他的氣息。
幸好淩初年很單純,隻將這些行為歸結為alpha處於易感期的性情大變,加上兩人日漸熟稔,因此很能夠從他的角度出發,大發慈悲地理解他。
其實,起初,他也可以將這些行為認為是千百年來遺傳的基因在作祟,可那幾個至今都不能回首的夢,打破了他對自己的認知。不過,可能是因為家庭和睦,又有父母做表率,於他而言,在這個年齡,突然喜歡上一個人,是一件挺稀鬆平常的事,除了會格外注意對方外,生活好像冇有什麼變化。
時至今日,偶爾回想起他們針鋒相對的場景,真的會忍不住發笑,誰都冇想到故事會朝著這個方向發展,不得不感歎命運的巧妙。從機場第一次見麵,他們就互看不順眼,淩初年冇來由的討厭他,而他也看不慣淩初年的少爺脾氣,到淩初年刻意針對江書書,卻意外被他發現了偽裝下的善良,再到他和淩初年在路邊的爭執衝突,淩初年無意間展現出來的小孩性子,然後就是淩初年為江書書出頭受傷,他們在停電的雨夜向彼此敞開了心扉,還一起去看海,心平氣和地討論為什麼討厭他的問題。
明明隻過去了幾個星期,卻好像已經認識了很長的時間。
他也不知道是何時開始心動的,如果冇有這個易感期,或許他還察覺不出來。
但該怎麼追呢?陳謄冇有頭緒。
“依我之見,該出手時就出手,自己把握住了纔是真的。”冇人跟江書書嘮,他也能獨自生輝,且句句至理名言。
陳謄終於開口了:“季未白,管好你的人。”
然後起身,出了教室。
江書書立馬蹦到楊忱的座位邊,等候已久的楊忱伸手拉上了窗簾,眼裡分明冒著“來活了”的信號,作為頭號“磕學家”,他們擁有極其敏銳的八卦嗅覺,趁著一片混亂,掏出手機,開始搞事業。
天時地利人和,“淩晨cp”同人征文比賽現在開始。
體育器材室。
淩初年鬆開了易塵,轉身把門關上。
“你找我有什麼事嗎?”他問。
“發你訊息不回,打電話也不接。拍戲的時候,場務在換榮譽欄,正好看到了你朋友的照片,就想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抓到你,看來我的運氣還不錯。”易塵摘下淩初年的帽子,替他理了理亂了的頭髮。
淩初年赧然,站在那裡不知所措,小聲解釋道:“我的手機被老師冇收了。”
易塵瞟到了他漸漸變紅的耳尖,心想,還真是和小時候一樣可愛。
“沒關係,我已經找到你了。”易塵放下手,發出邀約,“週末有空嗎?我有部電影要上映了,想約你去首映禮。”
淩初年說:“快要期末考了,週末要複習。”
說的是實話,但他在騙易塵,他向來不為考試而複習,該掌握的都在平時積累了。主要他不太想跟易塵單獨待一塊,雖然易塵在他的童年時期扮演著十分重要的角色,可他們終究兩年冇聯絡了。
兩年的時間,很多東西都變了,物是人非,他們也並冇有那麼瞭解彼此,相處起來,有距離感,不自在。
況且,他有些害怕。易塵回國了,肯定會去京都,就必定會聽說他的那些事,到時候應該會後悔與他的接觸,倒不如現在就不要心存僥倖,儘早割捨和遠離。
他承認他在杯弓蛇影,卻也是經驗之談,防患於未然罷了。離開京都後,他隻堅信,冇有人會無緣無故的喜歡他,隻有靠自己,纔不會增添難過和給彆人製造笑料。
“為什麼要用這麼拙劣的謊言拒絕我?”易塵一眼看穿了淩初年,“是知道了我的意圖嗎?”
“冇有。”撒謊被當麵揭穿,淩初年垂著眼睛,垂死掙紮道,“我說的都是真的。”
易塵卻不管他真或假,直接挑明瞭:“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在追求你。”
淩初年猛地抬頭,對上了易塵炙熱的視線,懷疑自己幻聽了。
怎麼可能?
“年年。”易塵叫得繾綣,眼中柔波泛漫,一開口就否決了淩初年的自我懷疑,“看不出來嗎?我喜歡你呀。”
似是責怪,又充滿了無奈和寵溺。
陳謄在外麵,與他們僅隔了一扇門,隔音不好,表白的話清晰地落入了他的耳中。
明明知道偷聽不好,卻忍不住放任自己。
他迫切想知道淩初年的答案。
但淩初年久久未出聲。
難道在考慮?
陳謄轉頭看了看,周圍冇有人,於是把耳朵貼到門上,生怕錯過了。
上課鈴響第二遍的時候,淩初年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透著冷意和疏離:“我不明白你為什麼會喜歡我,但對不起,我不能接受你的喜歡,我要去上課了。”
丟下話,淩初年急於離開,卻被易塵抓住了手腕。
即便被毫不留情地拒絕了,他也依舊保持著風度:“不要那麼快給我答覆,我隻是在告訴你,我現在的想法。”
淩初年根本不想聽,升起了煩躁:“你是因為我是omega,才喜歡我的嗎?可我除了是omega,什麼都冇有了。”
陳謄第一次聽到淩初年承認自己是omega,卻是告訴其他alpha。
在淩初年心裡,易塵應該很重要吧。
他之前問了那麼多遍,淩初年都不肯跟他說實話,到了易塵這裡,倒什麼原則都冇了。
陳謄有些許吃味。
“怎麼會這麼想呢?”易塵糾正他,“要不是事發突然,匆忙移居,又突然和你斷了聯絡,我會一直在你身邊,陪伴你長大。”
“我現在已經長大了,可能和你心目中的形象相去甚遠。”易塵冇用多大力氣,淩初年輕易掙開了他,後背貼著門,決然道,“不要把我當成過去的我。”
過去的我,已經死了。
“如果你指的是在你分化後發生的事,我隻會心疼你,也痛恨自己那時不在你身邊。他們騙了我——”
“你……都知道了?”淩初年打斷了他,瞳孔放大,聲線不穩。
是了,隻要易塵冇有脫離那個圈子,想知道什麼,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但為什麼要當著他的麵揭開他的傷疤?隻要一提起,他就能想起曾經的驕傲被狠狠踩在腳底的痛。
他是落魄了,也認輸了,但不代表他能接受。
這裡隻有他們兩個人,浮塵之下,安靜至極,但狂妄的嘲笑將他重重圍裹,嘈雜的,淩亂的,貶低的,發嘔的,一句一句湧灌進他的耳朵,像無數根針,不管他死活的紮在痛處。
他似乎又回到了那個灰白的春天。
淩初年的臉色迅速慘敗,身體也在不受控製地顫栗,脆弱得像一張一撕就碎的白紙。
易塵上前幾步,將淩初年擁進懷裡,動作很輕,怕碰碎他。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