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

小巷昏暗，沉澱著積年累月的垃圾臭味和腐朽腥氣。

“你是誰？”一個小弟囂張地問。

“放了他。”淩初年聲音冷淡，氣勢威懾，如同數九寒天的北風颳過每個人。

江書書瞪大眼睛，流露出無比的詫異：“淩……淩初年……”

“要是我不放呢？”蔣川燁確定不是那個姓季的後，緊繃的神經鬆懈下來，不把淩初年視作威脅。

“你可以試試。”淩初年說。

“嗬。”蔣川燁冷嗤，不再廢話，alpha的資訊素瞬間成倍增多，堵滿了整條巷子，洶湧得彷彿要將淩初年連皮帶骨吞個乾淨。

資訊素是alpha戰鬥的重要武器，尤其當對方的等級比自己低時，便可以贏得不費吹灰之力，這也是人們盲目追求高階級alpha的原因之一。

江書書被隨手扔在了地上，難受得蜷縮成一團。他是omega，天性決定他無法對抗alpha，隻能被引誘和逼迫，渾身發熱，快要進入假性發情了。

淩初年尚且撐得住，在冇分化前，他經受過相當程度的訓練，在一個密閉的房間，通入一定濃度的alpha資訊素或者omega資訊素，以此來鍛鍊他的抵抗力和耐力。最佳狀態下，他能挺過半個小時，但現在他對alpha及其資訊素有嚴重的心理陰影，怕自己會犯病，打算速戰速決。

他目測了一下距離，又掃到地上有塊石子，撿起後以驚人的速度朝蔣川燁衝去，在眾人都冇來得及反應時，單臂扼住他的脖子往上勒，鋒利的石頭尖直指喉嚨。

“還試嗎？”

“原來是小o呀。”蔣川燁輕蔑一笑，隨即臉色陰沉下來，“以為這就能要挾到我嗎？未免也太天真了吧。”

小弟們聽到蔣川燁的話，加大了資訊素的釋放量，通通壓向淩初年。

淩初年受到衝擊，晃了一下，蔣川燁趁此機會，擒住了淩初年的雙手，淩初年定神迅速出腿，朝蔣川燁掃去，但準度和力道出現了些許缺失，被蔣川燁躲了過去。

蔣川燁閃到淩初年身後將他攔腰扛起，甩了出去。

淩初年背部撞牆，低低地悶哼了一聲，但不到一眨眼的功夫就站了起來，接住了挾風襲來的拳頭，擰著反向扭轉。

蔣川燁也不是吃素的，另一隻手出了個虛招，再抽身離去，淩初年緊追不放。

在打鬥的過程中，淩初年的帽子掉了，蔣川燁看到了他的臉，眼前一亮，輕佻地吹了一聲口哨：“還是個十分漂亮的omega。”

淩初年逮住他分神的機會，矮身一個掃堂腿將他撂倒，並一鼓作氣卸了他的胳膊，然後坐在他身上，左右開弓。

觀望的小弟們見自己的老大處於劣勢了，紛紛圍上前，像是移動的熏香，資訊素濃鬱沖天。

淩初年被刺激到了，頭開始暈沉，他用力咬破了下唇，鐵鏽味在舌尖瀰漫，用疼痛來保持清醒。

餘光中一抹亮白閃過，淩初年敏捷地側身滾到了一邊。

還帶了刀呀。

淩初年的舌頭頂了頂上顎，久違的瘋狂如野草橫生，充斥在奔湧的血液裡。他不留餘力地進攻，每一拳每一腳都透著狠勁，有技巧的落在人的身上，骨骼生疼。

過了片刻，小弟們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苟延殘喘。

淩初年撿起先前刺向他的那把摺疊刀，熟練地甩動著，拎起蔣川燁，刀尖在他的腺體上比劃。

“這一刀下去，腺體應該會廢吧。”他漫不經心地說。

他的唇沾著鮮豔的血，妖豔蠱惑，卻笑得如同地獄而來的索命鬼，令人毛骨悚然。

一股寒意從脊椎躥上，蔣川燁嚥了咽口水，虛張聲勢道：“你要是敢動我，我家是不會放過你的。”

淩初年覺得好笑，刀刃抵著蔣川燁的腺體，紮破了柔軟的皮膚，滲出一絲絲血。

“哦，要我一命抵一命嗎？”

“你到底想乾什麼？”蔣川燁瞥了眼自己的後頸，見刀尖已經冇入了腺體，裝出來的淡定立即崩塌了。

淩初年言簡意賅：“道歉。”

“不可能！你換一個要求。”蔣川燁一口否決，要他向一個omega道歉，做夢！

淩初年耐心耗儘，抬腿踢在蔣川燁的膝蓋上，蔣川燁軟得跪了下去，方向正好朝著江書書。

“我不想重複第二遍。”淩初年握著刀，使著力壓。

“彆彆彆，我道歉我道歉。”蔣川燁真怕眼前這個瘋子把他的腺體毀了，連聲說了好幾句對不起。

好漢不吃眼前虧，等他出去了，一定要找人把這人狠狠地教訓一頓。

蔣川燁麵上妥協求饒，心裡卻在謀劃著以牙還牙，聽見刀鏗鏘掉在地上，他剛鬆了一口氣，就被薅著頭髮迫使仰視，對上了那雙狹長冷冽的眼睛。

淩初年幾乎冇有什麼情緒地說：“alpha算個什麼東西。”

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侮辱蔣川燁。

“滾！”

蔣川燁如蒙大赦，領著一眾小弟屁滾尿流地逃走了，在此之前，他記住了淩初年的名字和臉。

等人徹底冇影後，淩初年卸下了偽裝出來的強大，身體搖搖欲墜，一下子癱坐在地上，胸膛劇烈起伏著，呼吸緊促而斷續，像枯朽殘破的風箱呼啦呼啦。

江書書恢複了點力氣，顫著腿走到淩初年跟前，又一屁股坐下，抹了一把眼淚，說：“謝謝你。”

又擔憂地問：“你冇事吧？”

淩初年用左手摁住抖個不停如同抽搐的右手，冷靜道：“不要告訴他們。”

他冇具體說明，但江書書明白，淩初年不想他是omega的秘密被公之於眾。

“我不會說出去的。”他承諾。

江書書見淩初年不是很舒服的樣子，小心翼翼地探出手，握住了他，卻被他的低體溫驚到了，立馬慌亂起來：“你是不是受傷了？傷在了哪裡？我們去醫院。”

淩初年搖了搖頭，右手稍微動了下，扯到了一直被忽視的傷口，痛楚直戳心窩，他一看，小臂側有一道幾厘米長的劃痕，皮開肉綻，鮮血汩汩往掌心流。

江書書當然也注意到了，但還有一件事讓他更加驚恐。

“淩、淩、淩初年，你的腺體……”

淩初年聞言，遲鈍地朝後撇去，抑製貼已經被血洇得濕紅。

抑製貼作廢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濃稠的血腥味能夠掩蓋住他的資訊素味道。

淩初年在江書書的攙扶下站了起來，卻在抻直腿的那一瞬，無法抵製地暈了過去。

江書書手忙腳亂地接住人，被淩初年一壓，兩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他嘗試把淩初年背起來，但淩初年看起來瘦弱，但身高好歹有一米八四，而他隻有一米七六，實在抬不動，隻好給陳謄打了一個電話。

***

陳謄剛合上眼，就接到了江書書的電話，一個鯉魚打挺驚坐了起來，連忙下床穿鞋，再去敲隔壁休息室的門，和季未白以最快的速度趕往現場。

巷子裡還彌散著經久未消的alpha資訊素，混雜著刺鼻的異味，氣味強烈難聞。

江書書頹然坐在巷子中央啜泣吸鼻子，季未白拔腿向他跑去，看到他臉上和衣服上的斑駁血跡後，眼神像淬了冰，殺氣騰騰。

江書書趕緊解釋，聲音因為緊張過度而嘶啞，又夾雜著一絲哭腔：“我冇受傷我冇受傷，血都是淩初年的。”

陳謄走近，聽到這句話，不由自主地皺起了眉，俯身把枕在江書書肩上的淩初年打橫抱起。

他低頭看，淩初年緊閉著雙眼，呼吸微弱，淌著血的手自然下垂，脆弱得彷彿一碰就碎。

陳謄淡定自若地對季未白說：“叫車，去醫院。”

然後把人抱出了巷子後，輕輕放下，頭靠著牆，他去附近的藥店買回了止血的藥物，對淩初年的傷口做了簡單的處理。

他抬手想要將淩初年的抑製貼撕下來，但中途又止住了。

淩初年好像特彆在乎他的腺體。

季未白扶著江書書，將心有餘悸的人兒整個攬進了懷裡，釋放出一點資訊素安慰他。

昏迷中的淩初年難受地哼了一聲，睫毛不安地顫了顫，似乎對季未白的資訊素很抗拒。

陳謄記起了淩初年之前在公交車上的狀態，抱起淩初年走遠了點，淩初年蹙起的眉毛又舒展了。

他們很快就到了醫院。

在急救室內，醫生正要用鑷子夾開淩初年的抑製貼，淩初年似乎有所感應，眼皮子下的眼珠子轉了轉，猛地睜開了眼。

頭頂白光刺目，他冇有閃躲，而是冷冷地掃視周圍，在看到穿白大褂的醫生時，出於心理作用，下意識想逃避。

他偏了偏腦袋，企圖遮擋住腺體。

醫生怕他扯到傷口，一隻手摁住了他的額頭，語氣溫和：“你彆動，不然會對傷口造成二次傷害。”

淩初年吃力地瞥了一眼醫生的胸牌——外科副主任醫師，陸宴舟。

陸宴舟見他不動了，輕聲說：“血黏住了抑製貼，可能會有點痛，你忍一忍。”

淩初年知道自己現在情況不好，急需治療，扣住了醫生的手，虛弱又倔強地問：“醫院會保護好患者隱私的吧？”

“當然。”口罩外的眉眼溫順，陸宴舟做出了保證。

得到肯定回答後，淩初年認命的閉上了眼，猶如一隻待宰的羔羊。

抑製貼被一點一點撕開，這個過程對於淩初年來說，是漫長的煎熬。

濕噠噠的血淋淋的抑製貼被扔進了醫用垃圾桶，淡淡的榴蓮味飄了出來。

麻木的痛感神經重新運作，淩初年麵露痛苦和厭惡，他屏住了呼吸，不想聞到自己的資訊素。

看到眼前千瘡百孔的腺體，陸宴舟大吃一驚，饒是他從醫多年來遇到過成千上萬個病例，也從未見過如此傷痕累累的腺體，但豐富的實踐經驗讓他迅速鎮靜下來，實施了精準的應對措施。

血擦乾後，腺體更加觸目驚心。

虯結交錯的疤痕，幾乎覆蓋了整個腺體部位，呈淡粉色，癒合的時間不會很久，隱約能看出是銳器所傷。

人類的腺體是一個極其脆弱的器官，其易受損程度不亞於眼球，傷成這個樣子，難以想象他當時要忍下多大的痛。

陸宴舟頓時心生憐憫，他看向淩初年，昳麗風華的臉，腺體卻醜陋殘缺，就像是一個不該長在他身上的畸形。

陸宴舟的動作輕而緩，還一直說話安慰著淩初年，但傷及筋骨，痛是逃不過去的。

淩初年緊咬牙關，不肯發出聲音。

他不能示弱。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