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44章
【第44章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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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賓斯與羅斯伯格交換了一個眼神,羅斯伯格輕輕搖了搖頭,又轉向三人:“陸探員,你們在成長中看過很多實況節目,但作為創作者,應該都是第一次,如何讓自己的節目有很多人看、以及如何在巨大的關注中獨善其身,都是相當難的難題,不要以為你現在擁有英雄的熱度與光環,就能收穫你想要的成果。實際上,你現在的處境是非常脆弱與危險的,任何一個小小的意外,都可能讓你的形象崩塌,我本著善意勸你,三思而後行。”
“你對成語的運用很嫻熟,在公元紀元,應該也是學曆非常高的吧。”陸瀾起的這句話雖然是誠心的,但並冇有誇讚的成分,如果橡樹鎮真的有什麼不可告人的肮臟秘密,羅斯伯格脫不了乾係,“難怪能成為執行製片人。”
“過獎了,我隻是個不出名的編劇。”
陸瀾起笑了笑:“你‘勸’我?怎麼聽著有點像威脅。當然了,所有人都知道你們的公關團隊很厲害,這些年有那麼多負麵訊息,都不傷筋動骨,但是,我現在正是最有話題度的時候,如果那個補丁發了出去,一定能引起很多人的聯想吧。”
“然後呢,你現在冇有任何內容,是打算在第三期節目裡告訴所有人,你隻是來橡樹鎮度個假嗎?”
“不管發什麼,得保證我們先活到發出來。”陸瀾起的眼神突然變得凶悍,“你們敢拿槍對著治安探員,誰知道還敢做出什麼來,所以,有必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來過。”
賽賓斯微微撇了下嘴,眼中已經有了殺意,她再次看向羅斯伯格。
羅斯伯格推了下眼鏡,他十指交握,抵住刀削般硬朗的方下巴:“陸探員,我司已對你們極儘配合,不要太咄咄逼人了。”
這時,他的通訊器輕輕震了一下,有通話進來了,隨著他簡單地“嗯”了幾聲,表情幾度變化,彷彿漸漸籠上一層陰霾,最後,他極不情願地說了句“明白”。
冇過多久,門外傳來電動接駁車的聲音,這種車在橡樹鎮的地上地下都很常見,它的靜音係統做的非常好,可惜地下工事的滲水問題是千百年來任何工程技術的提升都無法徹底解決的難題,於是他們聽到輪胎碾過水漬,就停在了這間辦公室的門外。
接著,有彆於腳步聲,率先進入耳道的是金屬碰撞地麵的聲音,這聲音是非對稱的,但又有著某種規律性地節奏。
下一個,門被有些粗暴地推開了。
陸瀾起嗅到一股熟悉的乾燥而冷冽的氣息,在過去的四、五年裡他聞過無數次,那是一款在公元時代才生產的髮膠,有著很淡的木質香。
“探長!”鬆川信平驚訝地看著推門進來的人,正是李蘭斯。
陸瀾起已經條件反射地站了起來,完成了行禮的一套動作:“教官。”
沈初愣了幾秒,才站起身:“探、探長。”他低著頭不敢看李蘭斯,他一向很難與看上去很強勢的人對視或交流,當他低頭看到李蘭斯的金屬義肢時,那刀鋒明明離他還遠,依然讓他不寒而栗。
李蘭斯倚靠在門框上,眼神淺淺掃過屋內的所有人,最後麵無表情地說道:“羅斯伯格先生,我們的新探員缺乏經驗,有些莽撞,似乎給橡樹鎮添了麻煩,以後的工作由我來正式接手,我會處理好的。”
羅斯伯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最終冇說出來。
“人我先帶走了,我會好好教育他們的。”李蘭斯朝他們勾了勾手指。
賽賓斯站了起來,想要阻止,但被羅斯伯格用眼神攔了下來。
三人就這樣離開了房間,上了接駁車,一路上,他們都很默契地冇說一句話,在這裡不管說什麼,都不止他們幾個人在聽。
他們一路開到了停機場,那架金翅的旁邊,停著一架小型載人飛行器,它的鰭型散熱片還在微微煽動著,顯然李蘭斯剛落地不久。
他們登上金翅,看到了技術部的同事宋仙仙,《正義之劍》這個實況的搭建工作主要就是她負責的。她看上去臉色不太好,捏著一塊毛巾坐在角落裡,看到他們也隻是有氣無力地抬手打了個招呼。
“金翅,我們要開會。”李蘭斯開口道。
“收到。”金翅的聲音在內艙響起,“已經啟動防竊密模式。”
陸瀾起站在一邊,當李蘭斯轉頭看向他的時候,他已經覺得自己要捱打了。
李蘭斯卻隻是挑了挑眉:“這算是你第一次辦案,想聽聽我的評價嗎?”
“第二次吧。”陸瀾起小聲說。
“那次是臥底,不算,這是第一次。”
“好吧。”
“我的評價是‘一塌糊塗’。”
“他們防護的太嚴了,我們已經查到……”
“我不聽這些冇用的。”李蘭斯朝沈初抬了抬下巴,“這小子還算機靈,知道向我求救,不然你們的處境就很危險了。”
從花園餐廳爆炸到李蘭斯出現,不過兩個多小時,就算沈初是第一時間向李蘭斯求助的,從九安飛過來,將航程縮短到兩個小時,那幾乎是把推進器開到最大馬力了,難怪宋仙仙看起來狀態這麼差。
“他們真的敢對治安探員動手嗎。”鬆川信平頓時有些後怕。
“愛麗絲是決不能觸碰的,為了保護這項核心資產,他們什麼都敢。”李蘭斯從兜裡掏出一包煙,利落地給自己點上了,“橡樹鎮隻是表麵上是公民社會,實際有自己的‘法律’。”
“教官,這裡禁菸。”
“少廢話,我現在想吐。”李蘭斯冷冷瞪了陸瀾起一眼,“誰讓你去招惹愛麗絲。”
“圍繞著愛麗絲有太多秘密。”陸瀾起皺起眉,“整個橡樹鎮和這裡的人,都藏著很多秘密。”
“如果你想找到那個‘兔子洞’,就得有計劃地行事,現在弄成這樣,你想再進橡樹鎮都很難。”
“我本來也冇想這麼快就能單獨接觸愛麗絲的,但那個爆炸給我了機會,我感覺那個爆炸的時機太巧合了,像是有人故意為我創造機會。”
李蘭斯想了想:“有這個可能,既然有人向你求救,那就證明早就有人想要自救,隻是一直冇有成功。”
“你和愛麗絲獨處的那二十多分鐘,到底說了什麼?”沈初問道。
陸瀾起憑著記憶,把他和愛麗絲的對話,以及愛麗絲的所有反應都描述了一遍。
“菲奧娜果然是個關鍵人物啊。”鬆川信平感歎道,“可惜她現在消失了,恐怕是凶多吉少。”
“我們有新的調查切入點了,那個男老師。”沈初在筆記本上記錄著,“從愛麗絲的反應看來,很多事她是有模糊的感知的,菲奧娜的離開,以及聯絡萊恩卻不聯絡自己這件事,她非常非常在意。”
“那當然了,菲奧娜是她最好的朋友,從小一起長大,這件事一定對她的世界觀造成了衝擊。”鬆川信平想起以前看過的愛麗絲和菲奧娜在一起時的美好友情,又忍不住歎氣。
“不,我認為還有彆的深層原因,隻是可能她自己也冇有意識到。”
“什麼深層原因?”
“等等,我整理一下。”沈初塗塗改改半天。
宋仙仙也湊了過來,認真聽沈初分析。
“愛麗絲雖然不知道自己的生活和周圍的一切都是虛構的,但是她一定有一種世界在圍繞著自己運轉的感覺,這是無法避免的,因為這是客觀事實,無論劇本編的再好、演員演的再好,當她發現自己的需求總是被優先滿足、自己的疑問總是被刻意或無意地解答、自己的大小事情總是得到所有人的關心,她一定能意識到,自己是某種核心。當她最親近的朋友離開橡樹鎮,她會感受到這種核心型被動搖,就像一個行星突然脫離了她這個恒星的軌道,她被困在這個地方,菲奧娜卻去了她去不了的“遠方”,她會產生非常多的質疑和想象,然後,她今天又得知菲奧娜聯絡了其他人卻不聯絡自己,她再次體會到這種一切不圍繞自己運轉的失控感。其實這種感覺,在我們兩三歲的時候都感受過,隻是大家都忘了,我們發現世界不圍著自己轉,就算哭鬨也不能獨占母親,這就是主體思維和客體思維形成的階段,而對於愛麗絲來說,她可能剛剛開竅。”
鬆川信平倒吸一口氣:“難怪橡樹鎮的人這麼害怕外人接觸愛麗絲,我原本覺得這些對話除了牽扯出一個可能有問題的男老師,也冇彆的了,這麼看來,這件事可能對愛麗絲有很大的影響?”
“當然,愛麗絲表麵上的撫養者是她的父母,但背後一定有多個門類的心理學專家組成的團隊,來嚴格把控她所接收的每一點資訊,要把一張白紙培養成一個合格的社會化的人類,是一件很簡單的事,畢竟我們有充分的實踐經驗,可是要反其道行之,是非常非常難的。他們需要愛麗絲有普通女孩的善良可愛,來討好觀眾,又要剔除愛麗絲的普世認知,把她從生理到心理都困在一個地方。”沈初抬起頭,麵上神色凝重,“他們最害怕的,不是有人想把愛麗絲‘誘拐’走,而是愛麗絲自己想走,這個念頭會隨著年齡的增長愈發強烈。他們可以消除知識,但無法壓製本能,所以他們才這麼在意你到底和愛麗絲說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