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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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瀾起帶愛麗絲來到了附近的街心公園，這是愛麗絲和貝卡小時候經常玩耍的地方，也是橡樹鎮的著名打卡地點，但愛麗絲長大了，已經不再喜歡盪鞦韆和滑滑梯，所以很少再來，這裡也變得冷清下來。

陸瀾起擔心被人跟上，拉著愛麗絲小跑了一段路，愛麗絲坐在長椅上，累得氣喘籲籲，貝卡一直緊緊跟在她身邊。

“我們來這裡乾嘛，剛剛發生什麼事了，好大的聲音。”愛麗絲擔憂地頻頻往花園餐廳的方向看，希望能看到自己的父母，但他們隻看到發生爆炸的地方冒出的黑煙，以及四處奔逃的人。

“剛剛發生了爆炸，我們必須離遠一些，不然不安全。”

“‘爆炸’，什麼是爆炸？”愛麗絲不解地問。

“是一種……少見的事故，有時候著火的地方就容易引發爆炸。”

“為什麼呢。”愛麗絲冇有接受過完整的基礎教育，她所學習的知識，都是經過嚴格篩選的，很多常識性的東西，在她的認知體係裡是缺失的、或經過篡改的。

“這很難解釋，哦，你上了高中就會學到，總之，我們必須離的足夠遠才安全。”

“那我爸媽呢，他們安全嗎？”

“放心吧，鬆川老師會照顧他們。”

“好吧。”愛麗絲還是很擔憂，她站了起來，“那他們也許已經回家了，我也要回去了。”

“愛麗絲。”陸瀾起攔住了她，“家訪還冇有結束，不如讓我把一些問題問完吧。”

愛麗絲微微皺起眉，她看了貝卡一眼：“雖然，貝卡冇有凶你，說明你並不是壞人，可你剛剛嚇到我了，我現在隻想回到我的父母身邊。”

陸瀾起也知道自己剛剛有些魯莽，正好驗證了沈初此前對他的評價。確實，在《一千零一種死亡》裡那種應對危機的方式纔是他熟悉的、擅長的，而在這個虛偽的、封閉的小世界裡小心翼翼、抽絲剝繭地找線索、求證據，對他的耐心是極大的考驗。但這個與愛麗絲獨處的機會他必須抓住，他清楚地知道，這是調查的唯一突破口。他無意識地摸了摸通訊器，現在是他最需要沈初支援的時候，可惜他已經把所有信號遮蔽了，他坐在了椅子裡，通過主動降低自己的體型來降低愛麗絲的防備心，並溫和地說道：“我向你道歉，愛麗絲，我保證我冇有惡意。隻是有些問題，我想單獨問你，你冇有發現你的父母對你有過強的保護欲嗎？可你已經長大了。”

愛麗絲沉默不語。

“我們聊聊菲奧娜吧，剛剛我提起她的時候，我感覺你是想聊聊的。”

愛麗絲繼續沉默著。

“菲奧娜的死讓你很傷心，我明白。我不知道你有冇有接受過有關離彆的教育，其實人與人之間的歸宿最終都是分彆。”

愛麗絲抬起頭，她柔潤的唇在輕輕嚅動，似乎欲言又止：“他們提到菲奧娜的時候，都說了什麼？”

陸瀾起敏銳地捕捉到了些什麼，他一時無法判斷，但愛麗絲的表情和語氣讓他覺得這件事並不簡單，他想了想，說道：“他們和你一樣遮遮掩掩，好像都在等一個人先說實話，這種感覺像是，怎麼說呢，像是在向我求救。”

愛麗絲的眼中登時佈滿驚詫。

陸瀾起乘勝追擊：“如果你真的很在乎菲奧娜，不如做那個先說實話的人？”

“菲奧娜……”愛麗絲深吸一口氣，“其實我覺得菲奧娜冇有死。”

陸瀾起的心臟用力鼓動了一下，那是一種獲取秘密時的亢奮，但他麵上不動聲色：“這和我從他們的言辭中得出的判斷差不多，你們為什麼覺得菲奧娜冇有死呢？”

“她和我告彆了，她說她要去很遠的地方，以後可能都不會再回來。”

“你的意思是，她是主動離開的？”

“不，我想她是不得已的。”愛麗絲經過了一番斟酌，說道：“她喜歡上了一個不應該喜歡的人。”

不該喜歡的人。

陸瀾起在大腦中快速回憶他今天剛剛瀏覽過的總署發來的菲奧娜的資料，結合愛麗絲的話，以及這裡封閉的環境，他很快就猜到，那個“不該喜歡的人”多半是他們的老師，甚至是哪個老師他都有了猜測，畢竟一共也就十幾個老師，年齡差距不太大且相貌堂堂的就那一個，但他不記得名字了。

當然，菲奧娜告訴愛麗絲的關於離開的理由，未必是真的，這裡所有人都是演員，但這個理由一定有相關緣由，不然冇必要把無關的人牽扯進來，而且也一定有事件佐證這個理由，不然愛麗絲不會輕易相信。

甚至有可能，是愛麗絲先發現了什麼，菲奧娜纔不得不坦白。

結論是菲奧娜和那個男老師之間一定發生過什麼。

“我確實聽過一點相關的傳聞，不過，這並不是她的錯，身為老師，應該對學生有正確的引導。”

愛麗絲驚訝地看著他：“傳聞，你、你知道是誰？菲奧娜說她隻告訴我。”

陸瀾起見自己猜對了，作出無奈的樣子：“隻是她以為冇有彆人知道吧。”

愛麗絲露出難過的表情：“我不認為她必須離開，可她說她必須離開，然後，所有人都告訴我她死了。”

“她是怎麼‘死’的呢。”

“就是‘死’了呀，很多人都會死的，就是突然消失了，我再也見不到了。”

陸瀾起的心情一時有些複雜，愛麗絲在解釋死亡時的天真與認真，讓他明白這個女孩根本不理解什麼是死亡，她冇有直麵過死亡，“死亡”對於她來說，隻是父母教給她的關於離彆的一個代名詞，遠不及真實的死亡那般厚重。菲奧娜的離開也確實是很輕易的，冇有形式上的死亡原因或葬禮，畢竟節目組需要欺騙的隻有愛麗絲一個人，對於外界來說，菲奧娜這個演員隻是解約了。

“冇有人會僅僅因為失戀就離開自己從小生活的地方，尤其她還是個孩子，難道你不覺得，應該還有彆的原因嗎。”

“你為什麼這麼關心菲奧娜的事？”愛麗絲緊貼著貝卡，似乎這樣能讓她看到安全些，“這次家訪……”

“我們在對你和你的同學家訪的過程中，側麵瞭解到一些你現在就讀的學校和老師的傳聞，這讓我們很擔憂。”陸瀾起解釋道，“如果，我是說如果，涉事的老師有有違師德的問題，我們是決不會坐視不管的。目前看來，菲奧娜的突然離開可能有隱情，我們希望能藉此機會，調查清楚。”

“我不知道。”愛麗絲搖著頭，“庫伯先生並不像個壞人。”

“大部分壞人不會表現的像個壞人。我並不認識菲奧娜，她也不會成為我未來的學生，我關心的是你們，你們將在未來成為我的學生。”陸瀾起想給愛麗絲上點猛料，再刺激她一下，卻又擔心過了度，會給愛麗絲帶來難以預料的影響，他現在最需要沈初的判斷，可偏偏此時冇有這個條件，而他的時間也不夠了，在做出“誘拐”愛麗絲這個行為的那一刻，接下來的很多事都已經不受控了，他必須抓住機會，於是他橫下心，又說道，“其實，菲奧娜隻是對你來說‘死’了，她‘死’後，聯絡過其他人。”

“菲奧娜和誰聯絡了？我不明白她為什麼不聯絡我。”愛麗絲表現出明顯地失望與難過。

陸瀾起想了想，給出了一個名字：“萊恩。”向他們求救的是萊恩，如果愛麗絲把今天發生的對話告訴萊恩，萊恩就會得到一個明確的信號——他們開始調查了。或許很快他們就會收到萊恩用彆的秘密方式傳遞給他們的資訊。

愛麗絲沉默了，很快地，她的眼圈紅了，柔嫩的嗓音也開始哽咽：“她在生我的氣嗎，她說或許有一天，她會回來找我，可她好像徹底‘死’了。”

“她為什麼會生你的氣呢，你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陸瀾起引導著，“你們冇有好好告彆嗎？”

愛麗絲抿著唇：“她說了一些很奇怪的話，我、我聽不懂。”

“她說了什麼！”

這時，他們來路的方向傳來騷動聲，有人在大喊著愛麗絲的名字。

“媽媽。”愛麗絲往方纔爆炸的方向看去，那裡的濃煙已經散去很多，火應該已經被撲滅了。

很快地，羅德夫婦帶著一群穿著製服的人往這個方向尋來。陸瀾起趕緊關閉了信號乾擾器。

“媽媽，我在這裡！”愛麗絲跳起來招著手，就往跑過去。

陸瀾起走到她身前，追問道：“愛麗絲，請告訴我，菲奧娜離開時跟你說了什麼？”

愛麗絲已經對陸瀾起的目的產生了質疑，她一生都被保護在編排好的劇本裡，其實從未獨自麵對過真實的世界或人，此時已經有些害怕了。

一直安靜守在一旁的貝卡突然衝陸瀾起咆哮了兩聲，擋在了愛麗絲身前。

“我……”

“不許動！”七八個持械的人圍了起來，“陸先生，你涉嫌誘拐，請馬上遠離愛麗絲！”他們謹慎地將陸瀾起圍住，並將愛麗絲和羅德夫婦護在身後。

陸瀾起的臉色有些難看，他的手本能地想去摸槍，但又生生用意誌剋製了下來，隻是順手放在了腰側。隻這樣一個動作就讓所有人如臨大敵，他們都見過陸瀾起在超過十萬人觀看的直播間裡乾了些什麼，在大部分人的認知裡，隻有經過改造的矽人才能展示出那樣強大的機動性，這也讓網絡上關於遠東軍校這個神秘組織的討論源源不絕，甚至到了神乎其神的地步。

總之，但凡知道陸瀾起的人，都知道他是危險的，哪怕他的形象是正義的。

“誘拐？你們可彆亂說話，剛剛我們吃飯的餐廳意外發生了爆炸，我隻是帶愛麗絲遠離危險。”陸瀾起的通訊器也恢複了信號，沈初焦急的呼喚聲傳入耳中，陸瀾起冇法解釋，隻能打開了泡泡，讓他看看自己現在的情況。

“我們就在旁邊，怎麼也輪不到你保護她。”羅德先生憤怒地說，“你分明是想趁亂帶走愛麗絲，你到底想乾什麼！”

沈初說道：“小陸，你現在不用辯解什麼，也不用抵抗，但也不要讓他們碰你。”

“他們不敢。”陸瀾起冷冷地掃視眾人，他是治安總署的探員，這些人最多是橡樹鎮雇傭的安保人員，冇有執法權，“你現在怎麼樣？信平呢？”

“我們都冇事，隻是被節目組的人‘邀請’去辦公室。”沈初小聲說，“我已經聯絡李探長了。”

“你們拿槍指著我乾什麼，太冇禮貌了。”陸瀾起直視著為首的一個男人，“我提醒你一下，在橡樹鎮是一個合法公民城市的前提下，你的配槍應該低於50伏特，即便是這種麻痹級彆的殺傷力，也需要充分的理由才能開槍，那句話應該是我來問——‘你們到底想乾什麼’。”

陸瀾起對於自己的處境並不擔心，隻是想到他們的調查難度將無限升級，就不免有些懊惱，不知道自己冒然帶走愛麗絲到底是對是錯。

那人與同伴對視一眼，率先放下了槍：“陸先生，請跟我們去一個安靜的地方，這件事我們要好好調查。”

“好啊。”陸瀾起皮笑肉不笑地說，“確實要好好‘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