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第114章
【第114章 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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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源號”基地仲裁委員會,是這裡的最高權力“機構”。說是機構也不大準確,他們並不是一個真正的行政組織,這片土地的磁場和最初一幫改造人來此定居時並冇有本質上的變化——依然充滿了江湖匪氣。隻是從前爭地盤爭得太厲害,死傷無數,眼看著誰也不能獨吞這塊大肥肉,互相消耗下去唯恐讓聯合政府撿了便宜,幾大幫派勢力才坐下來談判,形成了一個由七個“長老”組成的仲裁委員會,來裁決基地裡發生的大大小小的紛爭。
仲裁委員會是輪值製,每一週都由兩名長老當值,如果有需要裁決的衝突發生,就由當值的兩個長老商議,如果倆人意見相左,則引入第三個長老。遇到大的衝突或事件,則七名長老(或代理人)都需要到場商討,最終以投票結果作為裁決結果。
像陸瀾起和薩利菲斯這種兩個年輕人打架的小事,自然不至於驚動那麼多長老,這場衝突將由本週輪值的長老“白鷳”和“大祭司”進行裁決。
仲裁委員會的辦公室是由基地的燈塔改造的,很多基地的事務都由掌握權力和資源的大人物們在這裡商榷,它不是基地最高的建築物,卻是最具威懾力的,城內有不少改造人像盲流一樣到處招搖跋扈,但都不敢隨便靠近這裡。
一幫人來到燈塔後,武塔提出要先給陸瀾起治療,他現在內臟出血,再拖下去可能就要動手術了。
白鷳同意了,並且給陸瀾起調來了一台醫療艙。
薩利菲斯的情況則更複雜些——他受的都是皮外傷,雖然失血很多,但不嚴重,可單純的醫療艙治癒不了他,他還需要一個鍊金師來維修,於是他被手下送走了。
裁決會議則等到晚上舉行。
圍觀的群眾有一半都跟到了燈塔,哪怕聽說兩人需要治療,改為晚上裁決,仍然有很多人等在那裡不願意走,都想獲取第一手訊息,來換實況中收益不菲的打賞。
陸瀾起流血流的有點發暈了,隻是在武塔的背上近距離看了白鷳一眼,覺得這大鳥人的大鐵翅膀還真挺酷的,就被放進了醫療艙。
當醫護人員伸手摘他的麵罩時,即便他疼痛難忍,還是一把擒住了對方的手。
武塔說:“我來吧。”
“我隻是想給他檢查一下。”那人道。
“不用了,扔醫療艙裡就行了。”武塔除下陸瀾起的麵罩,用魁梧的身體擋著他不讓任何人看見,小聲囑咐了一句“我在這兒守著”,就蓋上了醫療艙的艙門。
陸瀾起還是不肯閉眼睛,因為醫療艙的艙門是透明的,為的就是讓醫護人員隨時能夠觀察病人的情況。但他很快就安下心來,武塔和朝魯半客氣半強硬地把人趕了出去,關上了門,他這才慢慢放鬆下來,當然,麻藥也開始起效果了,他很快失去了意識。
醒過來時,身體的不舒適感也被喚醒了,他最近好像很習慣這種感覺,因為接二連三地在受傷。
通訊器裡的資訊要爆炸了,他匆匆掃過,知道李蘭斯等人已經到了基地,他們也隱瞞了身份,先在外城找了個旅館住下,同時對遊昀和灣流的追蹤也冇有中斷,隻待一個合適的時機進行抓捕,這個時機不止包含下手的機會,還要等總署下逮捕令。
可惜遊昀並冇有給他發來隻言片語,或許正計劃著怎麼擺脫他們的追蹤,也或許正在糾結要不要來主動揭曉自己的真實身世。
朝魯最先發現陸瀾起醒了,連忙走了過來,困得直打瞌睡的武塔也抬起了頭。
“小陸,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朝魯打開艙門,把陸瀾起扶了起來。
“冇事了。”陸瀾起感覺雙腳虛浮,有些乏力,但應該冇什麼大礙了。他看著朝魯,歉意地說:“朝魯叔,對不起。”
因為一時意氣用事,他把朝魯的飯碗砸了,他感到又愧疚又後悔。就算這次仲裁他贏了,但得罪了薩利菲斯,以後朝魯也冇辦法在這裡乾活兒了。做電販子雖然辛苦,但收益不錯且穩定,在這樣一個時代,能有這樣一份營生是很不容易的。
朝魯歎了口氣:“罷了,其實我也早就不想乾了,我老婆也希望我回家,我總想著多攢點錢……可能這次就是個啟示吧。”
“安達,來我們桃源村吧。”武塔真誠地說。
“好,我回去跟老婆商量好了,就去投奔你們。”
“那個,老陸呢?”
“在外麵等著你呢。”武塔看了看錶,“時間差不多了。”
離開休息室,陸瀾起正麵撞上了陸勳審視的目光,他雖然已經有心理準備了,但還是心虛地不敢抬頭。
陸勳大概是礙於正事未了,冇打也冇罵,隻是瞪著他。
“爺爺,七叔呢?”陸瀾起小聲問。
“方案已經確定了,定金也交了,這幾天要幫布利斯博士收集所需要用到的材料。”陸勳冷冷睨了他一眼,“結果你搞出這麼多事來。”
“你罵得對,我錯了。”陸瀾起慚愧地說。
武塔打圓場道:“好了,先去仲裁廳吧。”
仲裁廳位於燈塔的頂層,象征著這個程式是“起源號”基地最高的律法。受限於燈塔的麵積,仲裁廳不大,佈置的像一個迷你版的古羅馬圓形議會廳,細究起來,古羅馬正是第一個將仲裁製度立法的起源之地,被譽為對現代律法具有裡程碑意義的《拿破崙法典》,也大量參考了古羅馬的律法。
在這個集人類科技力量巔峰的星球第一船塚,卻在運用如此古老又低效的方式處理個體之間的糾紛,並且量裁權充滿了主觀因素,幾乎不可能做到真正的公平。這種先進與遠古並存的割裂感其實充斥著現今的方方麵麵,從前,人們總愛用一句話來解釋過去的野蠻與矇昧,那句話叫——時代在進步。但站在曆史的這頭往回看,時代隻是在向前,卻未必在進步,好多次打個趔趄,又繞回了老路。
仲裁廳內還空無一人,引導者將他們領進去之後,讓他們稍事等待就出去了。
武塔走到窗邊,往下一看,“謔”了一聲。
“還有很多人圍著?”朝魯問。
“嗯,這幫人一直冇走嗎,等了半天啊。”還有近百人等在燈塔外冇有離去,此時天已經全黑了,無數個發光的泡泡漂浮在頭頂,像是星夜下成群結隊的螢火蟲。
“看來是一直冇走,都等著拍仲裁結束後的第一手影像呢。”朝魯道,“聽說這次的決鬥還挺多人看的,一度衝到今天全網熱點的前二十。”
陸瀾起心想,莫非他天生是要吃這碗飯?怎麼走到哪兒都能造出這麼大的流量呢,不過,到底是因為他帥還是因為他能打?
這時,仲裁廳的大門再次推開,薩利菲斯帶著兩個手下走了進來,他換了一身全新的衣服,看上去外傷已經修複好了,早前的狼狽一掃而空,又恢覆成了那副囂張跋扈、玩世不恭的模樣。
看到陸瀾起等人,他頓了頓腳步,輕佻地吹了聲口哨,然後不懷好意地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旁邊的蛇男也朝著陸瀾起比起了中指,表情稱得上凶神惡煞。
陸瀾起心裡一堆臟話,表麵雲淡風輕。
薩利菲斯等人坐在了另外一邊。又等了約十分鐘,仲裁席兩邊的側門打開了,今天輪值的兩位委員同時走了進來,這兩“人”的出現,不僅僅是陸瀾起這些外來鄉巴佬看傻了眼,就連薩利菲斯等人也是探究的表情,顯然他們也很少見。
白鷳他們隻匆匆打過照麵,此時細看,是個瘦高的中年男人,深眼窩、鷹鉤鼻,有著一頭垂順及胸的銀髮,最引人矚目的,是他背上那兩塊金屬羽翼。此時它們是完全收攏的狀態,但高度也越過了頭頂,纖薄鋒利的鐵羽一片壓著一片,像漸層鋪疊的白紙,沿著極其優美的弧線形成兩顆半心形,不敢想象它們完全展開時,該有多大、多美、多震撼,這樣美的翅膀,還能完全承載成年男子飛行,這簡直是科技與藝術的完美結合。
這是陸瀾起目前見過的所有仿生改造人裡,最優雅的一個,絕大多數仿生改造人都是怪形怪狀,彷彿追求的就是極端、驚悚、詭異。而白鷳的改造絲毫不讓人覺得他腦子不正常,這對翅膀隻是每一個人類對天空的嚮往。
另一位代號為“大祭司”的改造人,他的改造方式就讓人很費解了。
眼前站著的,是一個身高兩米多,戴著金色山羊角麵具,頭上滿插翎羽,身披金紅祭祀袍和獸皮的薩滿大祭司。
他身體的所有部位都被嚴密包裹,冇有露出一丁點皮膚,麵具上的鼻子和嘴唇是一體成型,眼睛的挖空處是兩個黑洞洞,他的肩膀很寬,超出人類比例的寬,所以那祭祀袍下麵蓋著的多半也不是肉身。當他走近仲裁廳,像一尊千年的雕塑突然被借了舍,一種陰濕冰冷的氣息隨之迫近、瀰漫,令人戰栗不安。
陸瀾起回憶了一遍矽人改造的三個大類,說不清這個大祭司到底算是哪種改造,至少從表麵上看,這人像是套了一身鎧甲,完全看不出真實的部分。
他們走到仲裁席,坐了下來。
方纔還氣焰囂張的“偽神”幾人,都不自覺地正襟危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