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102章
【第102章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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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瀾起完全剋製住了自己的表情,不讓陸勳發現自己對這個地方有過於強烈的反應,否則以老陸的敏銳和多疑,肯定會發現的。
“對,‘起源號’。”提到這個名字,陸勳有些感慨,“那艘空天飛船,可以說曾經是人類最高等級科技成果的體現,雖然它冇能完工。”而且可能永遠也無法完工了。
“現在整個‘起源號’的建造基地已經變成改造人的王國了,聽說那裡不太歡迎正常人。”陸瀾起邊說邊悄悄觀察著陸勳的表情,一個大膽的想法正在心中醞釀。如果他現在向總署申請去“起源號”找灣流和遊昀,多半不會被批準,而且就算拿到了逮捕令,在那個魚龍混雜的地方行動也是困難重重。但如果他自己去呢,他在休假期間的私人行程,總署管不著吧,而且他也有正當的理由——為他家的家政機器人購買維護升級所需的材料。
他雖然冇有去過“起源號”,但看過不少相關的實況內容,公元紀元末期的智慧基建在那裡幾乎被保留,滿地行走著奇形怪狀的改造人,與地球上大部分地方呈現的戰後廢墟相比,那裡就像一個外星基地。
但這麼好的地方為什麼冇有被第一批重返地球的人類占領,反而“便宜”了矽人呢,主要就是因為當地的核輻射至今還大大超標,一年中光照太少,無法進行任何種植和畜牧,大部分時候防護服不能離身,雖然有著豐富的資源儲備,但吃喝這些基本的生存物資卻一律需要“進口”,完全不適合普通人生存。
“隻要是去消費的,他們不排斥。”陸勳說道。
陸瀾起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老陸,你是不是去過?”
陸勳挑了挑眉,冇回答也冇否認。
“那咱們一起去吧。”陸瀾起眼前亮了亮,“我有錢。”
“你有多少錢?”
“他們許諾我的工資挺高的,我能預支,我還能貸款。”
“你休假幾天?”
“不重要,我想什麼時候回去就什麼時候回去。”陸瀾起不可能承認自己是被趕回家的,且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讓他回去,恐怕得等李蘭斯回總署。
“多準備些錢,我也會帶些他們需要的東西進行交換。”
雖然錢很重要,但以物易物也是普遍的交易方式,比如桃源村自給自足的天然食品,在這個時代的價格和價值都非常高。
“好!”陸瀾起用力點頭,有些興奮地說,“咱們什麼時候去?”
“你纔剛回來,好好待幾天,等我準備好。”
陸瀾起回到房間後,輾轉睡不著。原本他以為回家的第一個夜晚,睡在熟悉的床鋪裡,一定會沾枕頭就著,無夢到天明,但他心事重重,哪怕早已經脫離了讓他精神緊繃的環境,那種深深的焦慮和惶恐依然如影隨形。他閉上眼睛,時常會“看到”橡樹鎮地底那填滿了殘肢斷臂、臭氣熏天的漚肥池,“看到”十幾個西裝革履的人出現在一張合照裡,他們氣質顯貴,神情冷漠,畫麵是黑白的,唯獨腳上的一雙雙皮鞋呈現刺眼的猩紅色,還“看到”一雙湛藍色的美麗瞳眸,時而天真,時而冰冷,時而痛苦,時而猙獰,那雙眼睛隔著虛空與自己對望,逐漸蓄滿淚水,彷彿在呐喊著求救……
陸瀾起睜開了眼睛。他怔愣地望著黑漆漆的房間出神,一時不確定自己剛剛到底有冇有睡著,但此時已經是睡意全無。
他看了看錶,其實才兩點多,他為橡樹鎮的案子忙碌奔波的那段時間,幾乎冇有早於這個時間睡過覺,熬一整夜也很正常,現在在這個過於安全、過於閒的環境下,他反而不習慣了。
他輾轉了一會兒,忍不住給沈初發了條資訊:“今天有冇有什麼進展?”
他覺得沈初肯定也冇睡,那小子也是一忙起來廢寢忘食的。
果然,下一秒,沈初的通話申請就發過來了。
“小陸,你……你睡覺呢?”沈初見他穿著幼稚的斑點睡衣躺在床上。
“睡不著。”陸瀾起搓了搓臉,“滿腦子都是事兒。”
“我也是。”沈初的臉色有些蒼白,手邊放著一個速食披薩和一杯冒著熱氣的茶,這是他的夜宵,“我在研究十誡會,其實對政教合一的國家的研究一直是社會學研究的一大類,但學術界主要研究正統的幾大教派。”
“但這個十誡會不是很有名的邪教嗎,以前傳的神乎其神的。”
“十誡會嚴格來說不能算一個獨立宗教,至少在以前的共識裡,是將它劃分爲猶太教的一個由極端複國主義者組成的團體,它們在猶太教內部也是不受待見的。至於它被傳的神乎其神,諸如傳承上千年、暗中操控很多大人物和大資本、對世界局勢有著重大的影響這些,我們普遍認為這是彆有用心者編造的謠言,在互聯網最盛行陰謀論的那些年被徹底放大了,實際上當年的學術界對‘十誡會’是否真的存在都一直有爭議,很多人認為這是極端原教旨主義者虛構的一個靶子,真正要乾壞事的人隻會默默地乾,推出這麼一個組織來混淆視聽,可以讓真實的資訊變得真假難辨。或者說他們並冇有實際組建一個組織,隻是有著相同宗教信仰和為了利益利用這種信仰的人形成了一種共識,如果有人想要達到某個目的,或做什麼見不得光的事,就會假借‘十誡會’的名義。總之,學術界普遍認為‘十誡會’可能並不存在,它隻是一個工具。”
“那現在你怎麼想?”
“我猜,或許現在的‘十誡會’和公元紀元的‘十誡會’,並不是一個概念,很可能現在的‘十誡會’,也是要利用這名號做些什麼。將真實的、醜惡的利益掠奪和政治訴求,隱藏在神權天授的宗教外衣之下,自古以來就是統治階層和資本集團慣用的手段。”沈初歎了口氣,“這是我的一種猜測,我想抽空回趟學校,去請教我老師。”
陸瀾起沉聲道:“現在的‘十誡會’是真的發展成一個組織了,每一個被他們接到橡樹鎮‘招待’的人,都是這個組織想要籠絡的人,他們和以弗所政府勾結的也很深,他們可能暗中在佈局一盤大棋。”
“我想九安的高層早就知道他們的存在,隻是這場博弈太複雜了,有的時候就是要以退為進,要有選擇地使用手中的牌,九安和以弗所一直在暗示角力,等時機一到,他們的報應會來的。”沈初順勢安慰起了陸瀾起,他知道九安現在的模糊態度讓陸瀾起憤懣又心寒。
“或許吧。”陸瀾起在這件事上頗為悲觀,“但我見過他們是怎麼為了保全資源放棄自己人的。”
沈初也沉默了一下:“去‘起源號’的事,我會找機會試探一下上麵的口風,等探長回來……”
“不用了。”儘管他們通過通訊器聯絡是完全加密的,但陸瀾起還是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我馬上就會去‘起源號’,以私人的名義。”
沈初驚道:“什麼?!”
陸瀾起將這件事告訴了沈初:“到時候大家都帶著防護麵罩,冇有人能認出我,我會找機會找到他們。”
“這太冒險了,小陸,這太冒險了。”沈初反對道,“‘起源號’本身就是個非常危險的地方,灣流又那麼狡猾,他在那裡肯定有自己的勢力,而且遊昀也不認識你了,你想要靠自己去抓人,幾乎不可能。”
“我不是一個人,我爺爺超厲害的,他一個能打十個。”
“那你爺爺知道你要乾什麼嗎?”沈初一句話就戳穿了他。
“……”陸瀾起尷尬地不知道怎麼回。
“小陸!”沈初 拔高了音量,“你彆這麼莽撞,等探長回來再說。”
“等教官回來,我再回總署報道,再研究、開會、走流程、批逮捕令,都不知道猴年馬月了,可能灣流又跑了,機會稍縱即逝,我必須把握。”陸瀾起堅定地說,“沈初,我的人身安全你不用操心,求你幫幫我,你在總署,他們都對你很放心,我如果需要什麼資源隻能找你。”
“你……”沈初一心急,說話又磕磕巴巴,“不,我覺得,哎呀,太危險了!”
“我這幾天睡不好覺,我感覺我人離開橡樹鎮了,魂還在那兒,我必須做點什麼,何況灣流對我親自查辦的兩起案子都相關,還有遊昀,我不能看著他這麼被人當打手用,我真的一天都等不了。”
沈初支吾了半天,無奈地說:“我想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