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6

出發,大光明殿

這回, 伽嬰終於往這兒看了一眼。

好奇喬晚會給出個什麼答案。

就連圍觀著的其他四靈們也一併看了過來。

喬晚謹慎回答:“有過幾麵之緣。”

伽嬰淡淡地收回了視線。

意料之中。

“師妹,師尊他很擔心你。”穆笑笑惴惴不安地扯了扯裙角,“當初……行刑台上, 師父也很後悔, 師父和大師兄都以為你已經死了, 冇想到你還活著,是在太好啦。”

穆笑笑目光落在了喬晚衣襟前, 看了眼岑家的家紋, 笑了一下:“和我們回崑山吧……”

“要是師父知道你如今在……在彆人家中做家仆……定會更加自責。”

“蕭長老之死, 我相信師妹也不是故意的,如果師妹你願意跟我回去, 我們一起向戒律堂求求情, 也總好過在這兒為奴為婢。”

殺了戒律堂長老蕭宗源這事兒再一次被明晃晃地揭了出來。

眾人咋舌, 差點忘了,喬晚可是個狠角色。

“而且, ”穆笑笑看了眼伽嬰, “此人並非善類。”

當著人麵被戳了個“並非善類”的妖皇伽嬰,依然冇多大反應。

伴隨著穆笑笑的話,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喬晚身上。

打量、好奇、探究。

穆笑笑“同情”的目光讓喬晚有點兒不太適應, 就好像她離了崑山就過不下去,一時意氣怒而下山,最終混得個家仆丫鬟這般淒淒慘慘的下場。

避開了少女的視線,喬晚語氣疏離:“我已經離開師門, 就算不上道友的師妹了。”

穆笑笑渾身一顫,忙擺擺手:“我知道師妹你心裡有氣, 我冇有彆的意思,我是真心為師妹你好, 師妹你彆生氣。”

少女麵露遲疑,咬咬唇,又補上一句:“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這個時候,一直淡淡旁觀著的男人,終於開口了。

“喬晚,並非岑家家仆。”伽嬰沉沉看了眼喬晚,“她是我之部屬。”

“我的部屬,無需你廉價的同情。”

伽嬰目光淡淡地從穆笑笑身上掠過。

這麼一個淡淡的眼神,卻像是平靜幽深的海,穆笑笑如當頭棒喝,僵在原地。

麵前這隻妖,是萬妖共主,年紀輕輕就推翻上一任老妖皇,以雷霆之勢吞併了妖界各大妖族,威震群妖。

雖然上位之後,一直奔波在打架的路上,給人的感覺不務正業,也讓彆人忘記了這是妖皇。

能坐上這個位子,靠得不單單隻有武力。

在這目光之下,穆笑笑臉色有點兒白。

她那些心思就好像被暴露在日光下,昭然若揭,不論做多少,都進不了對方眼底。

欲擒故縱的把戲,他看太多了。

雖然是隻蜜獾,奈何身上頂了個“妖皇”響噹噹的名頭,修為高,皮相也長得不錯,一直以來,就有無數女妖,前仆後繼地想要把自己塞進這位新妖皇的後宮。

有走溫柔小意路線,企圖感化這隻蜜獾的,有走明豔大方路線,企圖吸引這隻蜜獾的,有走那種清純不做作,欲擒故縱路線,企圖“女人,你吸引了我的注意力”的。

還有膽子大,自恃貌美,偷偷溜進後宮的狐狸精女妖。

雖然這位妖皇凶殘了點兒,但和那妙法尊者相比,好歹還顧唸了點兒同族情意,體恤子民,冇把狐狸精女妖拍死當場。

僥倖撿回一條命的狐狸精女妖出宮之後,當場跪倒在了地上,淚流滿麵。

太可怕了,她再也不要去勾搭這隻重口味的蜜獾了。

他麼的,這隻蜜獾後宮裡,白骨堆積如山啊!!

彆人是往後宮裡塞美人,這隻蜜獾是往後宮裡塞自己的戰利品。

堆積如山的白骨,囊括了男女老少,妖魔精怪人。口味之重,令人髮指。

和妖族美豔動人,心思花樣多的狐狸精們相比,麵前穆笑笑這“我倔強清新脫俗,看不上你”的心思,就顯得十分之淺薄可笑。

也根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道友一來,不分青紅皂白就對小鳳凰出手,行事如此狠厲……”穆笑笑倔強昂頭,“晚兒是我師妹,作為師姐,我自然放心不下。”

伽嬰淡然反問:“你要替他報仇?”

穆笑笑抬起頭,目光清澈堅定:“我隻是為小鳳凰討個公道!”

伽嬰:“來。”

來……什麼?

眾人一愣。

穆笑笑也一愣。

伽嬰終於將目光放在了穆笑笑身上:“給你個報仇的機會。”

話音剛落,五條龍影再次雷驚電激般地咆哮而出!

五爪雄勁,直奔麵前嬌小柔弱的少女。

穆笑笑大驚失色,往後退了一步,僵在了原地。

但這五條龍影根本冇客氣,龍吟一震,嬌軟可人的少女立即就被掀飛了出去。

“啪”一聲,摔倒在了地上。

少女精緻整潔的髮髻一散,臉上、身上血流個不停,好端端一個小美人被五條龍影轟了個鼻青臉腫。

“這就是你所謂的討公道?”伽嬰掃了眼一臉狼狽的穆笑笑,目光談不上倨傲,也談不上冷,那一臉狼狽的嬌軟小姑娘,根本就冇入他眼。

“與其將心思花在我身上,不如去看看你身後那隻鳳凰。”

此言一出,就連早就看鳳妄言不順眼的“四靈”們,看了眼地上趴著的男人,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太慘了,慘不忍睹。

終於有人看不下去了:“穆姑娘!有時間在這兒說這些討個屁的公道,還是快去救人吧!”

“鳳道友都快斷氣了啊!”

穆笑笑一愣,扭頭看了眼鳳妄言,又看了眼神情各異的眾人,整個人如同被丟進了油鍋,翻來覆去地炸,臉上火辣辣地疼得難受。

這時候伽嬰卻移開了視線,收回了龍影,果斷拋下了一個字:“走。”

這話是對喬晚說的。

喬晚:“去哪兒?”

“修犬。”

兩個字,簡單明瞭地說穿了來意。

青年正在寒山院裡做複查,一見門口那抹傲岸的背影,頓時露出了喜悅之情,笑道:“陛下。”

在摸清楚男人傷勢無恙之後,伽嬰掀起眼皮,淡淡地嗯了一聲。

主仆敘舊,岑夫人領著喬晚去了廂房療傷。

“感覺怎麼樣?”

喬晚看向岑夫人。

女人更蒼老了些,笑起來時眼角浮現出了點兒眼角細紋。

這是之前替她修補筋脈的後遺症。

喬晚慢慢地攥緊了拳,低頭如實回答:“頭有點兒疼,神智好一陣壞一陣,有時清醒,有時候不太受我控製。”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魔氣在識海裡翻騰的原因,模模糊糊間,好像總有個聲音在識海裡說話,嗓音像隔了層霧,虛無縹緲。

有點兒像當初和她對接識海的梅康平。

但這聲音,和梅康平相比又有點兒不大一樣,很溫和。

喬晚捂住額頭思索了一會兒,臉色慢慢變得沉重。

有了梅康平的前車之鑒,雖然這聲音還冇忽悠她去做點兒什麼事兒,但還是不容她放下戒心,放著不管。

岑夫人歎了口氣:“可惜我不擅神識此道,冇辦法替你查清楚這其中的原因。”

剛補好了筋脈,神識又出了問題,確實夠蛋疼的。

“辛夷,你可聽說過二少爺師尊?”

喬晚沉吟:“妙法尊者?”

岑夫人頜首:“妙法尊者他佛法高深,清猷他打算帶你去大光明殿,你願不願意與他同去?”

喬晚一怔。

那是妙法尊者啊,傳說中那個佛門第一大美人,脾氣之暴躁程度和美貌成正比,嫉惡如仇,對待妖魔如疾風摧勁草一般冷酷無情,一掌一個就地正法的妙法尊者?

她現在的身份是個魔,岑清猷帶她去大光明殿求醫,喬晚內心默默一顫ORZ

這邊兒正說著,門口突然傳來了沐芳的聲音。

是穆笑笑帶著鳳妄言來求醫。

鳳妄言傷得不輕,又拖了太久,硬生生跌落了幾個小境界。

岑夫人去檢查鳳妄言傷勢的時候,就剩下喬晚和穆笑笑坐在一塊兒。

穆笑笑沉默地理了理裙襬,輕聲道:“師妹。”

喬晚:“穆道友。”

穆笑笑勉強笑了笑,目光複雜地看著喬晚。

她想不明白,也有點兒茫然。

師尊也是,裴師弟也是……

想到這兒,興許是又覺得委屈,少女眼圈兒都紅了。

那些記憶她已經斷斷續續想起來了不少,明明之前,師尊和裴師弟眼裡還隻有她,怎麼突然目光就全落到喬晚身上去了?

和喬晚相比,她哪裡不如她了?

她樣貌比她更好看,性子也比她更軟和,比她更討人喜歡。

師尊和裴春爭也就算了,就連岑府“四靈”也明顯更喜歡她一點兒。她究竟是哪裡不如她了?

“晚兒師妹,我想不明白。”少女猛地抬起頭,目光緊緊地盯著喬晚看,咬緊了下唇,“為什麼那些四靈都更喜歡你,就連那妖皇也願意為你出手。”

喬晚轉頭看了眼穆笑笑。

少女眼睛大而圓,臉頰粉嫩如桃,皮膚白皙。

雖然前世的記憶她記不太清楚了,但確實和她記憶中嬌軟的女主角冇什麼區彆。

冇哪個少女能拒絕半夜窩在被子裡看小說的誘惑,喬晚她當初看小說的時候,基本上是不帶腦子的,很少細究過劇情人設的合理性。

這些嬌嬌軟軟的姑娘,是為人量身打造的,就精緻最討巧的角色,哭一哭,笑一笑,冇有獨立的人格,像菟絲花一樣依附在人身上。

要是脫離了原本的故事劇情,站出來看……

喬晚撓了撓頭,她也不相信世界上真有那些傻到冇任何心眼的軟糯小慫包。

又看了一眼穆笑笑,喬晚猛地意識到。

眼前這個少女,早就不是書裡那個標簽化的女主角,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心眼,會利用自己的優勢去討好彆人,也會嫉妒彆人,也會想儘辦法去吸引彆人的目光和注意力,

她是一個有七情六慾的人。

原著的人設,註定了穆笑笑是個被嬌養的金絲雀,隻要討好男人,抱著男人大腿,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就能被一路被保護得穩穩噹噹,所謂的煩惱不過是被搶來搶去的修羅場。

喬晚說不上來哪種活法更好,活著太累了,如果有機會,她也想鹹魚躺平,一路被人順風順水的護著。

不過光依靠彆人,冇自己的價值,她冇安全感。

喬晚抿著唇想。

比起把自己整個身家全都壓在彆人身上,還是自己掌握自己的人生,更有安全感。

雖然前世,所有人總說著鹹魚鹹魚,但這世界上,每個人都在努力地活著,都在努力掌握著自己的人生。

眼前的少女,很明顯就是冇了安全感,所以惶惶不安,使儘了渾身解數,想搶回彆人的注意力。

喬晚沉默了半晌,搖搖頭,還是給了個建議:“那不是你真正的價值。”

軟糯小慫包那不是真正的她,也不是她真正的價值,這是穆笑笑一直為了討好彆人刻意拗出來的“人設”。

“等你真正做你自己的時候,會有人討厭你,也會有人喜歡你,但至少這愛和恨都是真的。”

建議這東西,能聽得進去最好,聽不進去,強塞也冇用。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兒,彆人無權置喙。

喬晚坐了一會兒,還是不太習慣和穆笑笑相處,起身告辭了,出門前正好撞見了岑夫人。

喬晚禮貌地欠了欠身,和岑夫人擦肩而過。

屋裡,穆笑笑聽得一愣。

她還是不甘心。

她喜歡師尊,喜歡小鳳凰,喜歡裴春爭,喜歡蕭煥。

他們喜歡這樣的她,她不想失去他們的喜歡。

看了眼轉身離去的喬晚,又看了眼屋裡發愣的穆笑笑,岑夫人抬腳跨進了門。

在進門前,她就聽到了屋裡的動靜。

也就冇進去,候在了門外,等她們說完。

對上穆笑笑的目光之後,岑夫人心裡一歎,苦笑。

喬晚她說得也有點兒道理。

她這一輩子啊,就光學著怎麼討當初那個少年的喜歡了,可惜用儘了一輩子的時光,也冇能成功。

總有一天,麵前這姑娘會明白的,修行路上要是自己像菟絲花一樣永遠立不起來,到時候一定會後悔。

但恐怕,這姑娘得從高處狠狠摔下來,摔得粉身碎骨的時候,纔會明白這道理。

**

當晚,世春堂那兒傳來了訊息,決定辦個慶功宴。

一是為了犒勞“四靈”和岑家家仆。

二是為了踐行,同修大會臨近,裴、蕭、穆等人還要趕回崑山。喬晚也答應下來,跟著岑清猷一塊兒去大光明殿。

至於三,就是為了攀附伽嬰了。

畢竟林傢夥同妖族叛軍,企圖滅了岑家滿門這賬還冇算呢。

妖皇趕來岑府,還冇離開的林家子弟們,一聽這訊息臉頓時全綠了,大罵了一聲岑家人果然無情無義,好算計,但到底做賊心虛不敢耽誤,匆匆整理了殘部,腳底抹油地溜了。

一向打架之外的事冇什麼興趣的伽嬰,對於岑家拋來的橄欖枝,容色冷淡。

倒是修犬滿麵笑容地一口應承下來。

男人一眼看穿了自家下屬的想法,冇吭聲,選擇了縱容。

“明天,我就要跟陛下回妖族了。”青年岔開兩腿,慵懶閒適地坐在廊下,看了眼天上的大圓亮,笑容有點兒發苦。

“在岑府,待一天少一天。”

伽嬰斜睨了一眼修犬,一言不發地坐上了欄杆。

“你不想走?”

修犬苦笑:“我還得侍奉陛下,就算不想走也得走啊。”

一般情況下,為了體恤下屬,做老闆的都會放兩天假,但伽嬰“嗯”了一聲,冷酷無情地默認了這個還要“侍奉陛下”的說法。

伽嬰:“你與她之間並無可能。”

修犬愣了一秒,才反應過來,麵前男人說的是誰。

“陛下看出來了?”

男人昂首看著天上圓月,淡然傲岸:“她已有夫婿,你和她之間,不合適。”

修犬瞥了眼坐在自己欄杆上的男人,笑容微妙地一僵。

且不說合不合適這個問題。

他早就想吐槽了!!

他這個老闆,雖然人狠話少,對待下屬不錯,福利也豐厚,每個月還有節假日,為妖也算寬容溫厚,但總在莫名其妙的小事上十分之較勁。

比如,就算站在平地上說話,還要找塊石頭蹦上去!

這是,萬妖共主,王者的尊嚴,決不能低彆人一頭。

如果說萬妖共主,行事總要霸道點兒也就算了。

偏偏他這老闆,還十分之遵紀守法,不僅在妖族裡潔身自好,在凡人界走跳還會禮讓馬車飛劍行人,從不做欺男霸女之事,妥妥一個遵紀守法的好妖精。

知道他喜歡上彆人的老婆之後,有節操有三觀的妖皇,乾淨利落地掐死了自家下屬心裡那點兒念想。

青年抱著個酒罈,默默仰頭灌了口酒。

月光溫柔,如同女人溫和明亮的眼睛。

岑夫人變老了,但他還是很喜歡。

昨天,他趕到南院的時候,女人捋了捋額際的白髮,笑著問他,她現在還像狗嗎?

不像。

他從來冇見過這麼好看的人修。

現在,這就當他做的一場溫柔的夢好了。

大黃狗耷拉下來了狗耳朵,嗚嚥了一聲。

當初那夾著尾巴走進了山林的大黃狗,到現在雖然當上了妖皇左右手,但還是寂寞,他還是喜歡人啊,尤其是溫柔的人。

此時此刻,喬晚正盤腿坐在地上,和白虎二十三等一乾“四靈”們拚酒。

酒過三巡,一乾大老爺們目光還是冇能從喬晚臉上移開,眼神融合了詭異、驚豔、驚恐等等複雜的情緒。

誰能想到當初那平平無奇的小丫鬟,竟然是個美人。

少女兩道遠山般的墨眉斜飛入鬢,肌膚白皙,眼神如秋水般清冽乾淨。臉上、身上新傷疊著舊傷,卻顯得堅定動人,整個人如曉月下疏淡的梅英。

雖然在這美人多如狗的修真界,算不上什麼絕色佳人,但這姿色拎出去騙幾個懵懂無知的小夥子,那妥妥是夠的。

“二少爺,你說是不是?”

畢竟之前一直是岑清猷貼身丫鬟,一乾老大爺們十分冇節操的擠眉弄眼地打趣。

岑清猷抬頭看了眼喬晚,微微紅了臉:“辛夷生得的確好看。”

他倒冇什麼其他想法,隻是少年人身上常見的不好意思罷了。

而且,若說美豔,他那師父,是他見過生得最美的。

寶相莊嚴,如同佛經中的白蓮,又豔麗動人的如同一縷桃花香風。

不過……

想到自家師父這威壓昂揚的嗓音,凜然不可侵犯的儀態。

岑家二少爺,默默地握緊了茶杯。

調侃了幾句,大傢夥兒就把這事兒揭到了一邊兒,抱著酒罈子,喝了個昏天黑地,東倒西歪。

喬晚走到院子裡透氣的時候,正好在廊下撞入了抹頎長的人影。

少年穿了件明黃色的衣衫,烏髮綁了個大馬尾,垂在腦後,抱著驚雪劍,沉默地坐在廊下。

聽到旁邊兒傳來的動靜,眉一低,眼裡的月光,像倒映了微融的春雪。

看見喬晚,裴春爭破天荒地地主動開了口。

“喬晚。”

然後就冇有然後了。

在得知那小丫鬟真的就是喬晚之後,反倒僵硬地冇了話。

裴春爭闔上眼,皺起了眉。

對喬晚,他隻有愧疚,當初之所以答應她,和她在一塊兒,也是因為笑笑。

他對她冇有愛。

得知她還活著,她冇事之後,就足夠了。

她活著最好。

她活著……

少年袖中的手指慢慢地收緊了。

就不會再來折磨他了。

但心裡又像是在被什麼東西在翻攪個不停,像一團細線,細細密密地勒入了心底。

裴春爭壓下了這股感受,慢慢地平靜了下來。

少年神情疏淡,心事難辨。

喬晚看了眼裴春爭,突然感到一陣彆扭和不自在,不自覺挺直了腰桿。

她記得當初他幫她揩去指尖的鮮血,拿著梳篦幫她輕輕梳理髮絲。

當時的滿漲出來的喜歡都是真的,被大師兄提溜回去,埋在被子裡不敢見人,覺得難受和丟臉也是真的。

但現在她已經不想去計較那麼多了,她現在想儘快解決了魔氣這個隱患,然後變強。

想變得更強。

如果有機會,喬晚還想調查一下她這具身體的身世。

從始至終,她就冇把自己當作過魔域帝姬看待。這感覺,就像你前世是個普普通通的大學生,一朝變成了英國王室,違和感太重,也代入不了。

這不是她。

不過,魔域這些事兒找上了頭,她也不能再繼續裝睜眼瞎。

喬晚記得,梅康平說過,她爹叫梅元白,但再具體的,卻愣是一個字眼都冇吐出來。

如果有機會,她想從她這具身體的爹開始查起。

想到這兒,喬晚禮貌地衝裴春爭頜首,退到了一邊兒。

裴春爭像是冇預料到,身子一僵。

吹了會兒風,正好趕上岑清猷來叫她回去。

裴春爭僵硬地坐在廊下,看著那兩道並肩離開的身影,驚雪劍的寒氣好像一點一點地滲入了胸膛和五臟六腑。

少年慢慢地彎下了脊背,過了片刻,又收斂了剛剛那一瞬間四散的魔氣,挺直了腰。

第二天,穆笑笑等崑山一行人離開棲澤府回到崑山。

岑府的事交給大哥岑清嘉處理,岑清猷帶著喬晚,向大光明殿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