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4

(八更)

男人睜開眼, “你看到的都是人牲。”

所謂人牲,就是那人形的牲畜。

人牲種類各不相同,有的隻是奴隸。

像草木之精那種的, 則被人飼養著, 就像養了一把小蔥, 吃完了掐一點,吃完了掐一點。

“你也是?”

男人莞爾一笑, “是, 我隻不過是被仇家暗算, 才被抓到了這裡。”

“你去蕭博玉那兒找到鑰匙,放我出去, 再幫我從他那兒拿回被他搶走的儲物袋, 我就能幫你一個忙。”

“筋脈破碎, 修為儘廢。”男人眼裡閃爍了一下,“這往後的路不好走吧?”

喬晚冷聲:“你怎麼看出來的?”

“你看我的眼睛。”

男人微微一笑, 抬起眼皮。

瞳仁中倒映出了點兒古怪的花紋。

“這是瞳術。”

也是他作為人牲的價值所在。

男人又閉上了眼:“我能看出來你身體裡那些筋脈骨血。”

“在想辦法修複自己的筋脈?你若是答應放我出去, 我就告訴你,我給你指一條修複筋脈的明路。”

喬晚:“我憑什麼相信你?”

男人也不惱:“道友若是不信,我們不妨結個血契。”

“你若是能幫我找到儲物袋, 我除了給你指跳明路之外,必有厚禮相贈。”

喬晚:“那蕭家的是誰?”

“那是蕭家的蕭博玉。”

喬晚:“你怎麼稱呼?”

男人笑了一下,“鄙人姓馮,道友可以稱呼我馮岱。”

“你過來。”男人招招手, 示意喬晚上前一步。

“我的儲物袋應該就放在他儲物袋裡。蕭博玉此人資質粗劣,隻要能想辦法支開他身邊伺候著的人, 到時候就有辦法對付他。”

……

聚寶坊外。

喬晚一走,姚廣愣愣地問, “那我們現在該做什麼?”

白荊門搖頭,“去八寶閣守著,到時候要是陸姑娘出了意外,我們也好趕過去支援。”

至於謝行止,是冇人敢碰的了。

而在聚寶坊之內,謝行止剛剛轉醒,纖長烏黑的眼睫一顫,睜開了寒肅肅的眼,身上還是乾乾淨淨的,四肢被縛龍索以一種極其屈辱的姿勢捆得緊緊的。

屋裡的人已經跑了個一乾二淨。

從這兒還能聽見賭坊裡吵吵鬨鬨的動靜。

男人闔眸,丹竅一開,浩蕩雄渾的真氣將體內殘存的藥效沖刷得一乾二淨。

身上縛龍索也隨之寸寸破裂!

謝行止站起身,披上衣服,眸光沉痛,心中怒海翻波,掀起滔天巨浪。

今日大仇!若不報此仇,絕非他孤劍!

一招手,身旁誅邪劍劍意凜凜,應聲而來,謝行止執劍衝開房門,一路衝出了聚寶坊。

途中閉了閉眼,再度平複了一下心情。

但少女那纖弱的身姿,捂著臉哭泣的畫麵一直在腦子裡打轉。

想到自己竟然被這小人所騙,更是勃然大怒。

誅邪劍之下餘孽不生!

此人陰險狡詐,決不能容情!

爬上了地道,正往包廂趕去的喬晚忽然打了個噴嚏。

怎麼了?

喬晚揉揉鼻子,繼續向前進發。

與聚寶坊中這黃暴的畫麵不同。

八寶閣上,夜宴正盛,燈影幢幢,尤其是二樓的廂房裡,繡屏翡翠,錦帳芙蓉。

回到當初老鴇帶她去的屋裡的時候,喬晚貼在門板上一聽。

聽到了青年的聲音,卻冇聽到譚天驕的聲音。

孤男寡女共處一事,除了乾那檔子事,基本就排除了其他可能了。

好機會。

就在喬晚伸手準備摸那兩把錘子的時候。

“你怎麼在這兒?”

一聲突如其來的女聲頓時驚動了屋裡屋外的人。

喬晚轉眼一看。

是那老鴇。

老鴇皺眉,“你不是去伺候另一個仙人去了?怎麼跑這兒來了?”

喬晚麵無表情地把錘子往懷裡一揣,福了福身子。

就在這時,屋裡的人聽到了動靜,也開了腔。

“誰在外麵,進來。”

老鴇一扯喬晚,滿麵笑容地迎了進去,“打擾了蕭仙人老奴罪該萬死。”

說完,冇忘推了一把喬晚,“還不快點兒向仙人賠罪?”

蕭博玉衣襟大開,懶懶洋洋地靠在床上,身邊還跪著個衣衫半掩的女人。

不可不謂傷風敗俗。

但親眼見到過戒律堂地牢裡的那一幕,喬晚覺得,眼前這一幕,還不太夠看。

蕭博玉目光落在喬晚身上,好像想到了什麼,微眯了起來,“是你。”

喬晚欠身,“奴拜見仙人。”

“你不是去伺候謝行止了嗎?到這兒來乾什麼?”

喬晚眨眨眼,麵色不改,厚著臉皮說,“謝仙人已經歇下了。”

蕭博玉眼一瞥,示意喬晚給她倒茶。

喬晚上前一步。

蕭博玉端著茶杯細呷了一口,“歇下了?我讓你伺候好他,你是怎麼伺候的?”

喬晚停頓了一秒,委婉含蓄地說,“謝……”

“謝仙人確實已經睡了。”

“我也的確伺候了謝仙人。伺候完,謝仙人有些累了就睡了。”

蕭博玉明顯不相信,“你騙我。”

“奴不敢。”

蕭博玉伸出手,指指點點:“謝行止憑什麼看得上你?他練劍能一口氣練五個時辰都不帶停的,你說他累了,他就累了?”

喬晚眨眨眼,臉皮厚如鍋底:“謝仙人確實勇猛,但乾完這事兒,人總覺得困不是?”

蕭博玉被她這一句話震了一下,默然無語了良久。

“謝行止還真看得上你?”

喬晚:“謝仙人也是男人。”

青年目光在她身上遊走了一圈,吊兒郎當地笑了笑,低頭又喝了口茶,“行啊,你說的信誓旦旦的,那你拿什麼證明?”

喬晚:“謝仙人屁股上有一顆紅痣。”

噗!!

蕭博玉嘴裡的茶噴了。

“你……你說什麼?!!”

謝行止屁股上有痣這件事,彆人不知道,他還真知道。

蕭家本家在東部七嶽十嶺千百洞府,朝天嶺正是其一。

赤肚道人和他們家這一旁支走得一向比較近,謝行止屁股上長了顆紅痣這件事,還是赤肚老人喝酒喝得高興的時候,一不小心坑了徒弟脫口而出。

但這事兒,也就當時蕭家幾個人知道。

麵前這個凡人妓子又是從哪裡聽得到這種秘辛的?

蕭博玉嘴裡的茶水一口氣全噴到了喬晚臉上。

喬晚也不在意,抬起衣袖擦了把臉,偏頭作回憶狀:“謝仙人身上的傷疤有一處在左胸,長約三寸,腰背上也有,還有一處深入腹下兩寸,大概一指頭那麼長。”

蕭博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你你你你剛剛說什麼?謝行止屁股上有顆紅痣?”

蕭博玉大驚失色,“你真把謝行止給睡了?”

喬晚:“奴……確實與謝仙人溫存了一夜。”

蕭博玉再度噴了。

手一抖,手裡的茶杯哐啷一聲掉在了地上,粉身碎骨。

這回再看喬晚的眼神,頓時就變了。

“你把謝行止給睡了?”

“你竟然能把謝行止給睡了?”

青年目光一路遊走,落到了喬晚胸前,嫌棄之色不加掩飾。

太大。

招搖。

露骨。

庸俗。

蕭家小少爺一連下了四個嫌棄的評判。

雖然謝行止好騙了點兒,情緣多了點兒,但也不至於審美就這麼急轉直下啊。

謝行止上一段情緣他是見過的,盧家的嫡女,天資極高,氣度華貴。

難道眼前這一個還是天賦異稟?

這回蕭博玉終於正眼看了眼喬晚,臉上終於露出了點兒興味,“那你倒是說說看,你是怎麼做的?”

“你是怎麼把謝行止拐上床的?”

“就你這幾兩肉,謝行止他估計看不上你。”

喬晚:“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眼看麵前這凡人妓子麵色不改地說著那掉接觸的話,蕭博玉再度無語。

喬晚:“仙人不是謝仙人,如何知曉謝仙人喜歡什麼,又厭惡什麼。”

遠處燭火落了一點在少女的眼裡,蘊著些微末的明亮的光。

雖然不熾熱濃烈,卻明淨耀眼。

蕭博玉忽然有點兒發愣。

他出生蕭家的,見過的美女佳人不知凡幾。

一個凡妓就算再美又能美到哪裡去,還冇他二姐長得好。

但這雙眼。

乾乾淨淨,不卑不亢。

倒看得他有點兒入了神。

蕭博玉:“我算是知道謝行止是怎麼看得上你的了。”

倒還有點兒趣味。

喬晚:“那仙人可要試試?”

蕭博玉皺眉,“謝行止睡過的女人,我再睡一遍?”

“仙人不試試怎麼知道值不值得。”

“你倒是夠不要臉的。”

“既然為妓,禮義廉恥自然要拋之腦後。”

這回蕭博玉終於有點兒感興趣了,將那已經大開的衣襟,往下扒拉扒拉。

“行,那我就試試。”

說罷,手一揚,將喬晚整個直接丟到了床上。

“那讓我看看,你到底有什麼本事吧。”

喬晚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那還請仙人先躺下。”

“請讓奴伏侍仙人。”

蕭博玉饒有興趣地往枕頭上一趟,“說罷,你要怎麼伏侍我?”

少女伸手摸向了自己的衣襟。

蕭博玉眼睛瞪大了眼,突然還有點兒緊張。

擦。

今天他終於要拋棄自己的原則,見識那幾兩肉的風範了嗎?

少女伸手探入衣襟,緩緩地,緩緩地,抽出了兩把鐵錘!

見那鐵錘的第一眼,蕭博玉心裡暗叫了一聲不好!

立刻翻身而起!

卻被一鐵錘砸在了兩腿之間!

砰!

床板晃了幾晃,木屑飛濺!

少女坐在他身上,高高地掄起另一隻鐵錘,咧開嘴,凶殘地笑了,“這就是我的本事。”

“說吧,是要鑰匙還是要你兄弟。”

蕭博玉麵色遽變,這個時候還能有什麼不明白的。

自己中招了。

“誰派你來的。”青年神情頓時陰沉了下來。

喬晚:“冇人派我來。”

“鑰匙,還是兄弟。”

喬晚語氣森森的,把鐵錘往前緊貼了貼,再度重複了一遍,“鑰匙,還是兄弟?!”

那把鐵錘,”咚”地一聲,突然變成了個大金瓜,壓在了他下半身。

那冰冰涼涼的觸感,順著關鍵部位,一路躥上頭皮。

蕭博玉頭皮發麻,麵目扭曲,冷汗都下來了。

“等等,你先彆著急。”

“你要鑰匙我給你就是,你千萬可彆衝動啊。”

“鑰匙……鑰匙”蕭博玉目光緊緊盯著喬晚,恨很地擠出幾個字,“就在我儲物袋裡,你得放開我我才能拿給你。”

喬晚掄起鐵錘,麵無表情。

哐!!

那金瓜正好擦著緊要部位,落在了男人兩腿之間。

喬晚伸手就去摸他袖子裡的儲物袋。

蕭博玉雖然那叫一個恨,但冇辦法,身家性命都被這大金瓜壓著。

好漢不吃眼前虧,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從蕭博玉儲物袋裡摸出了籠門鑰匙和馮岱的儲物袋。

喬晚又單手從袖子裡抽出另一條縛龍索,開始乾活。

三下五除二,另一隻粽子再度新鮮出爐了。

做完這一切,喬晚想了想跳下床,拿下牆上裝飾用的寶劍,往蕭博揚兩腿之間一插!

距離不多不少,卡得正準,

隻要一不留神,馬上就能血濺於床。

再扯了一塊床單角,團吧團吧塞進了蕭博玉嘴巴裡。

做完著一切,喬晚拎起鐵錘,拿起鑰匙,打開窗,看都冇看床上的蕭博玉一眼,就這麼跳了下去。

蕭博玉急得直瞪眼,卻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一抹烏黑的髮尾,瞬間消失在了窗前。

夜風呼啦一聲灌了進來。

窗外,夜市中燈光綿延如海,人聲鼎沸。

冇人知道,蕭家小少爺,這個時候雙腿大張,僵硬地保持著一個姿勢,哆哆嗦嗦的,感到一陣蛋蛋的憂傷。

風吹蛋蛋涼,不外如是。

就這樣明媚憂傷地不知道吹了多久的風,突然一陣劍光突至!

浩然劍氣挾裹磅礴怒意,如海潮般洶洶湧湧席捲而來!

看清來人模樣後,蕭博玉欣喜若狂再次瞪大了眼。

謝行止!

男人提劍一路追擊直八寶閣,總算看見了床上一臉絕望的蕭博玉。

“快,快追!”

嘴巴裡的布團被男人一把抽出來,來不及顧忌自己口水糊了一下巴的這猥瑣模樣,蕭博玉急促地喘了口氣。

“快追!”

話說到一半,又硬生生地嚥進了嗓子眼裡。

對上男人沉鬱的麵色,蕭博玉隱隱覺得又有點兒蛋疼了。

該不會,勇猛無比?謝行止也和他一樣吧。

“我……我不是有意睡你的女人!”求生欲極強的蕭家小少爺,言語急促,“但這人是個騙子,這人不可留!”

謝行止蹙眉質問:“我的女人?”

蕭博玉愣愣地問,“你不是被她睡了嗎?”

“她都說了看見你屁股上那顆痣了。”

話音剛落。

蕭博玉就看見男人神情頓時就變了。

謝行止默默闔眸,抬手再請誅邪錄。

書頁翻飛間,殺氣四溢,再添一筆濃重墨痕。

此人,他絕不容情!

“此賊子在何處?!”

“窗!剛剛從窗戶那兒跳出去了。”

“等等!”

“還有我!”看著謝行止手一揚,袍袖翻飛,破窗而出。

蕭博玉絕望地大喊,“先把我放下來!!”

這一激動,差點擦到了劍。

操!

蕭博玉絕望地閉上眼。

再一次蛋疼了。

孤劍謝行止,果真是……勇猛無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