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1
非常動心
人行橫道的綠燈進入倒計時, 人潮急忙啟步，趕向彼方。
他們兩個人站著不動，免不了被過路人撞到肩膀。
沈舟渡和孟為魚對視, 滿腹疑慮、耳朵轟鳴作響、荒誕與奇異的感動交織在一起，隨後他露出了前所未有愚蠢的表情, 開口隻有一個字：“啊？”
孟為魚迅速在地板上蹲下去。
沈舟渡的手從他的手臂滑倒指尖, 最後在脫手之前, 將他重新拉住。
“為什麼會有這樣丟臉的事情？”孟為魚一隻手擋住自己的臉，懊惱不已, 不清楚自己是在哪一步冇有做對。
容許行人通過的綠燈消失, 這個路口前, 便隻剩下這兩個人。
“哪裡？”孟為魚悄悄抬起頭，側過去, 望著站著的沈舟渡, 誠心詢問，“我是哪裡冇有做好, 是因為禮物不是你喜歡的嗎？”
沈舟渡沉默。
“你想要什麼？房子嗎？”孟為魚很少見到這種讓自己完全冇有頭緒的人, “帶遊泳池和大院子的那種, 你覺得怎麼樣？”
沈舟渡還是冇有接話。
“你想怎麼樣？”孟為魚想要再一次把臉埋進手臂裡。
“我在思考。”沈舟渡今時今日, 才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太靈光。
“嗯。”孟為魚耐心地等他。
“突然發現。”沈舟渡抬起另一隻手, 挫敗地捂住自己的臉, “我好像是一個笨蛋。”
“你很聰明的。”孟為魚反對這個說法。
沈舟渡按了按太陽穴。
人群又一次聚集。
沈舟渡和孟為魚終於肩並肩, 這一次趕在紅燈到來之前，經過了橫道。
“你到底有什麼想要的？”在孟為魚匱乏的認知中，從前他的追求者對他示好的辦法, 就是持續不斷地給他送禮物，如果他想要泡沈舟渡, 那麼這是最基本要做到的事情。
“我的公司街道那一側，有一家新開的餐廳，據說因為很受歡迎，所以預約很麻煩。”沈舟渡和他商量，“我其實今天很想吃，所以如果你能預約到的話，我會很開心的。”
“這應該不是什麼難事。”孟為魚不以為意。
“咳咳，那我今天還有事要忙，就先回公司了。”沈舟渡轉過頭，腦袋忍不住往下低，藉著頭髮和眼鏡遮擋表情。
“你今天很忙嗎？”孟為魚假裝隨意提起。
“比較忙。”實際上，沈舟渡這段時間就冇有空閒過。
“既然忙，跑來我的公司做什麼？”孟為魚鄙夷地看著他。
沈舟渡推了推眼鏡，再抬起頭的時候，給孟為魚展示他過人的波瀾不驚，說道：“因為想你了。”
孟為魚聞言，迅速抿嘴。
正如他之前的看法，沈舟渡很擅長表達自己，他如果願意，每個字都能準確地描述自己的內心。
“想我？來抓姦吧。”孟為魚伸出手，豎起拇指，下一瞬間就要將它倒轉，鄙視沈舟渡。
沈舟渡眼疾手快，抓住他大拇指。
“我是信你的。”沈舟渡自信滿滿地開口，“因為你是愛我的。”
孟為魚眯起眼睛看他，雖然擺出了不屑的表情，但是卻冇有開口反對這個說法。
“我先回去了，如果你約到餐廳，就聯絡我吧。”沈舟渡急於離開這個地方，反省自己丟臉的全過程。
“好。”孟為魚不拖著他了。
沈舟渡左右張望一眼，然後拉著他的手腕，默不作聲地將他往角落扯。
“做什麼？我冇有帶錢包，你想要勒索我，是行不通的。”孟為魚開玩笑。
沈舟渡一手扶著他的肩膀，一手搭在他的腰上。
他應該對孟為魚的身體無比熟悉，揩油的行為更是做過千千萬萬遍，如今，他卻手足無措，放在肩膀上的那隻是笨拙地抬起，捧著孟為魚的臉，輕輕地親了一下他的嘴唇。
孟為魚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他覺得沈舟渡玩純情，比玩色/情更讓人難為情。
“那我先走了。”沈舟渡說完，邁開腿就往左邊離開。
孟為魚靠在牆壁上，抓了住自己的頭髮，舔了舔嘴唇，稍作回味後，這才轉身走進建築物。
沈舟渡剛到公司，就收到了孟為魚的簡訊，告訴他餐廳已經預約好了，他下班後會直接過去等他。
雖然沈舟渡知道孟為魚一定會約到餐廳，但這個速度還是讓他驚歎了。
這確實可以證明，孟為魚確實是在泡他。
“好吧。”
沈舟渡拿著手機，承認孟為魚的小伎倆非常成功。
他現在整個人就像是泡在蜜糖裡一樣，何止讓孟為魚泡到了，甚至已經將多餘的糖分都泡得溢位來了。
沈舟渡解決了今日心頭大患，終於可以安安心心工作。
快到下班的時間點，沈舟渡看了好幾次手機，但是孟為魚都冇有發資訊過來。
終於，他率先聯絡對方：你還冇有下班嗎？
孟為魚：我已經到餐廳了。
沈舟渡：到了為什麼不告訴我？我現在就下去。
孟為魚：今天安陽有事，所以比較早下班，你慢慢來吧，我等你。
沈舟渡拿起手機就跑，走之前，他告訴葉泓旭：“今天讓所有人不要加班了，早點回去吧。”
老闆有此大恩大德，葉泓旭還冇有來得及道謝，就見沈舟渡進入電梯，迅速消失不見了。
葉泓旭遵循他的指令，給樓下的管理層打電話，通知道：“老闆有喜事，今晚全體不用加班。”
對麵的人忘記掛電話，轉頭就發通知，一瞬間，樓層發來了喜極而泣的聲音。
葉泓旭搖了搖頭，掛掉電話，繼續往下發通知。
餐廳就在沈舟渡公司不遠處，他快步走過去，大概十分鐘就到了目的地。
“先生，請。”服務員早就知道他會來，接上他後，迎著他往靠窗的地方走去。
孟為魚正坐在窗邊，托著下巴發呆。
他的側臉映著餐廳的光，美麗虛幻得不現實。
聽到腳步聲後，孟為魚轉過頭，看到了沈舟渡。
“你到了，其實可以馬上聯絡……”服務員給沈舟渡推開椅子，他坐下的動作還冇有完成，屁股還差一點才碰到椅子。
突然間，孟為魚把藏在側邊的東西拿出來，一大束裝點好了的花束。
沈舟渡：“……”
該說不說，這個孩子找時機的能力還是那麼高超。
沈舟渡雙手接過花束，然後再坐下。
“是黃玫瑰哦。”孟為魚笑著向他邀功。
“黃玫瑰的花語是什麼？”沈舟渡並不清楚。
“不知道，花店老闆說這是今天店裡最貴的一款。”孟為魚選東西的邏輯是很直接的。
沈舟渡捧著滿滿噹噹的一束花，明明應該感動，但實在是被孟為魚衝散了正麵的情緒。他看了一眼漂亮的花，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隔壁的椅子上。
“黃玫瑰的花語是愛情的嫉妒。”孟為魚嬉皮笑臉說道。
沈舟渡轉過頭，瞪了他一眼。
“還有為愛情道歉。”孟為魚雙手奉上菜單，“沈先生，請隨便點菜。”
“你還知道道歉，我還以為你內省不疚。”沈舟渡拿過菜單。
“什麼叫做內省不疚？”孟為魚不懂。
“自我反省後，內心並冇有感到慚愧。”沈舟渡被他氣笑。
“我猜也是。”他笑著將身體往後靠，手放在扶手上，吊兒郎當。
確實是一點都不內疚。
他中途甚至好幾次覺得沈舟渡的反應很有意思，但是也清楚這樣是不對的。
隻因沈舟渡被妒火吞噬的那些時刻，孟為魚才無比真實感覺到，哇，這個人是真的好喜歡我。
沈舟渡點菜，菜式不僅營養搭配，而且還都是孟為魚喜歡的。
“你怎麼那～麼～瞭解我啊。”孟為魚得意地笑。
“一點都不瞭解。”沈舟渡心裡還有氣。
孟為魚拿起店員剛剛給自己的宣傳手冊，心虛地擋住自己的臉。
“你爸爸那邊的事情。”沈舟渡和他說，“我會去調查，然後處理的。”
“不用了。”孟為魚其實不想和孟清故有太多的關聯，“我知道這讓我看起來很小肚雞腸，但是在現在的我記憶裡，我爸不久之前讓我很傷心。你還記得嗎？就是你大學去接我的那一次。我有點慪氣，所以纔想故意打擊報複。”
雖然站在孟清故的角度，他是突然報仇雪恨。
但是對於他而言，完全是當場報複。
真的挺爽的。
孟為魚因為太早到了，麵前擺了一個水果盤，他低下頭吃著水果，掩飾心虛，說道：“我是真的不想讓你覺得二十歲的我很狼狽。”
“這和歲數冇有關係。”沈舟渡端起桌麵上的水，喝了一口。
“有一點。”孟為魚又往嘴裡塞東西。
沈舟渡見狀，提醒他：“你最近胖了。”
“啊！”孟為魚驚恐地抬起頭，手中的叉子掉在碟子上。
“開玩笑的。”沈舟渡見狀，笑了，“你為什麼一直不抬頭看我？”
“嗚嗚嗚。”孟為魚垂頭喪氣地趴在桌麵上。
“這是吃飯的桌子。”不要亂趴。
“沈舟渡。”孟為魚喊他，手指在桌麵上打圈圈。
“嗯。”沈舟渡應聲。
“你覺得十七歲的我怎麼樣？”孟為魚問他。
“非常美好。”有初戀濾鏡，沈舟渡一旦把孟為魚和十七歲兩個詞聯絡起來，身體瞬間可以感覺到一股從海邊吹來的清爽的風，緊接著，便是一輩子都印刻在腦海，無法忘記的，黑髮黑眸的少年。
非常囂張、非常遲鈍、又非常美好。
“二十七歲的我呢？”孟為魚繼續問。
“非常安心。”沈舟渡屬於多慮的人，明明事情往著最好的方向發展，也總是能找到惴惴不安的點。但是孟為魚強大、自信又張揚，沈舟渡時常有一種，這個世界上冇有他做不到的事情。隻要待在這樣的孟為魚身邊，他就很安心。
孟為魚的手指還在桌麵上打轉，不甘寂寞地說：“那夾在中間，二十歲的孟為魚呢？”
沈舟渡愣住，隨後低下頭，看著一顆毛茸茸的腦袋，覺得好笑，他毅然決然地回答道：“非常動心。”
孟為魚迅速抬起頭，看著他。
“有什麼好震驚的。”被他清澈見底的眼睛盯著，沈舟渡有點害羞，“二十歲的時候，我才和孟為魚談戀愛，怦然心動的回憶有很多。”
孟為魚仔細觀察，發現他的耳朵似乎紅了，忍不住湊過去看，臉幾乎要貼到他的麵前了。
“這是真的。”沈舟渡冇有避開。
“話說回來，我有一天晚上，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噩夢。”孟為魚想起一件事情。
“嗯。”沈舟渡雖然不清楚他要說什麼，仍舊給予迴應，讓他知道自己在聽他說話。
“很浪漫的夜晚，在我的私人海域。”孟為魚盯著他的眼睛，想要確定夢境的真假，“我以為你會向我求婚，結果你要求給我口/交。”
沈舟渡的耳朵徹底紅透，緊接著，他無奈地點頭，承認了：“嗯，是有那麼一回事。”
那不是夢，而是回憶。
“不敢置信。”孟為魚嚇得坐回位置上。
“你……”沈舟渡纔是難以相信的那個人，“你是不記得了，但是我記得很清楚，那時候我們已經交往一段時間了，你邀請我和你獨自在彆墅玩三天。我稍微抱有期待……也不是什麼問題吧。”
結果他難以置信，孟為魚還真的就是找他一起玩遊戲，在海邊歡樂地遊泳，晚上睡覺也是單純兩個人兩床被子。
到底是多冇有神經的人。
沈舟渡略感失望，但還是陪著孟為魚玩了兩天。
直到最後一個晚上，孟為魚和他一起坐在長椅上看海，氣氛確實是太好了。
沈舟渡鬼使神差，就把那句話說出來了。
他甚至還記得孟為魚當時的反應。
“啊，這裡，不太好吧。”孟為魚活脫脫就是一個呆子。
“反正這裡冇有其他人。”沈舟渡後麵也很想問，自己究竟是什麼心理，才能把話接下去。
“好吧。”孟為魚非常隨意地答應了，感覺好像什麼都冇有想。
沈舟渡時常在想，他們兩個人的戀愛經曆要是不小心被彆人知道了，大概要被抓去心理谘詢一番。
在閒聊中，服務員來上菜，順便給他們倒上紅酒。
“請。”孟為魚嘴角含笑，拿著酒杯，傾斜向沈舟渡的方向。
沈舟渡抿嘴，和他捧杯。
“好浪漫哦。”孟為魚心滿意足地喝酒。
“嗯。”沈舟渡終於開懷地笑了。
兩人吃完飯，沈舟渡捧著花，和孟為魚一起走出餐廳。
他們正要找林效的車，結果迎麵撞上一群人。
“沈總！”沈舟渡公司的員工剛好聚餐離開，他們看到沈舟渡和孟為魚，立刻藉著輕鬆的氛圍，起鬨起來。
沈舟渡抬起手，感覺太陽穴又在隱隱作痛了。
“你們剛吃完飯嗎？”孟為魚主動打招呼，打斷他們的鬨鬧。
“是啊！孟先生，你們吃了嗎？”他們雖然敢起鬨，但是不敢和兩人多說幾句過分的話。
“剛約會完呢。”孟為魚完全不懼怕來自他人的視線，反而得意地笑著，“今天真的很開心，你們的飯錢就我來付了，週一的時候，我讓我的助理聯絡你們，把今天的飯錢轉過去。”
他們對視一眼，隨後高呼萬歲。
孟為魚見狀，就知道這群人喝了不少，隨後對沈舟渡招了招手，帶著他溜了。
“你指定今天來這裡吃飯，就是為了炫耀吧。”孟為魚看出他的意圖。
“就是為了炫耀。”沈舟渡斷然承認。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