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準備大餐
當太陽再次升起,陽光照亮營地,也照亮了那一排排懸掛著的、深褐色的燻鹿肉時,林默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實的成就感。這不是興奮的狂喜,而是一種深沉的、基於理解的滿足。
他割下一小條燻肉,放入口中咀嚼。肉質堅硬,鹹香中帶著煙燻的獨特風味,需要用力撕扯才能嚼碎。但這味道,是勝利的味道,是時間被成功延緩的味道,是“生存”這個詞最原始、最真實的滋味。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棵刻滿“飢餓印記”的大樹。那些刻痕依然在那裡,記錄著過去的失敗和衰減。但現在,他看著它們,不再僅僅是絕望。
燻架上的肉條在連續兩日兩夜不間斷的煙燻火燎下,已經徹底脫胎換骨。原本飽滿溼潤、色澤鮮紅的鹿肉,如今緊縮成了深赭石色的硬挺肉乾,表麵泛著油亮的光澤,像是塗了一層透明的琥珀。用手觸控,堅硬而乾燥,敲擊時發出輕微的“梆梆”聲。
濃鬱的煙燻香氣已經深深沁入每一絲肌理,即使湊近了聞,也再難分辨出生肉的腥氣,隻有一種複合的、沉鬱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林墨小心翼翼地將這些肉乾取下,用柔韌的樹皮纖維捆綁好,珍而重之地懸掛在窩棚內通風陰涼處。這一大捆鹿肉乾,是他未來至少半個月,甚至更長時間的能量保障,是活下去的堅實底氣。
然而,他的身體依然在發出強烈的抗議。長期的飢餓和能量透支,不是幾塊肉乾就能立刻彌補的。他的肌肉依然痠軟無力,骨骼似乎仍在皮囊下清晰地凸顯著,胃部雖然因為前日的燉肉和昨日的少量肉乾補充而不再火燒火燎,但一種更深層次的、對熱量和脂肪的渴望,在血液裡低聲咆哮。
他的目光,投向了那最後一條完整的、尚未經過煙燻的鹿後腿。這條腿碩大而結實,肌肉線條流暢,外層覆蓋著一層誘人的、乳白色的脂肪。這是這頭坡腳鹿身上最豐腴的部位,是能量的寶庫。
他決定,不再將它製成肉乾,他要立刻、儘情地享用一頓真正意義上的大餐,用最原始、最徹底的方式,犒勞自己瀕臨極限的身體。
直接架在明火上烤?容易外焦裡生,而且對燃料消耗大,需要他一直看顧。他想到了更古老、也更穩妥的方法——利用火堆的餘燼,進行長時間的、均勻的燜烤。
說乾就乾。他在窩棚旁邊,選擇了一塊相對乾燥、土質緊實的地方。拿起石斧,用其厚重的側麵開始挖掘。石斧畢竟不是鐵鍬,效率低下,每一次挖掘都伴隨著泥土的飛濺和手臂的痠麻。但他很有耐心,就像一個虔誠的信徒在修築祭壇。坑不需要太深,但必須足夠容納那條鹿腿,並且四周要留出一定的空間。他挖了大約半臂深,底部儘量平整。
挖坑的同時,他也在收集合適的石頭。不是隨便什麼石頭都可以,需要那些緻密、不易爆裂的河灘石或火成岩。他在乾涸的溪流邊和山腳下仔細挑選,搬回來十幾塊拳頭大小、形狀相對規整的灰色石塊。將這些石頭仔細地鋪在挖好的土坑底部,鋪了淺淺一層。
接下來是生火。他在土坑上方架起粗大的乾柴,並將其引燃。火焰熊熊燃燒起來,舔舐著上方的木柴,也灼燒著坑底的那些石塊。這不是為了直接烹飪,而是為了積蓄熱量。他不斷地新增柴火,讓火焰持續猛烈地燃燒了將近一個小時。坑底的石塊被燒得滾燙,甚至有些隱隱發紅,周圍的泥土也被烤得溫熱乾燥。
在此期間,他開始處理那條鹿腿。他用摺疊刀,小心翼翼地在鹿腿厚實的肌肉上劃出深深的口子,縱橫交錯,這不僅是為了更容易入味和烤熟,也是為了在烤製過程中,讓內部的油脂能夠更好地滲出。
他找到了一些野生薑的根莖,雖然辛辣味淡薄,但仍有獨特的香氣;他採集了一些類似百裡香的、帶有濃鬱香氣的細小葉片;還有那種他用來燻肉的、結著辛辣漿果的灌木,他摘下幾串飽滿的漿果,用力捏碎,深紫色的汁液和果肉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帶著果酸和微辛的天然醬料。
他將野生薑搗碎,混合著香草葉和漿果醬料,再放上一些揉碎的“鹽膚木葉”,仔細地、用力地塗抹在鹿腿的每一寸表麵,特別是那些劃開的刀口深處。
鹿皮他冇有剝掉,這層皮在烤製過程中能很好地保護內部的肉質不被烤焦,同時,烤熟後的鹿皮本身,也是一種膠質豐富、口感獨特的美味。
準備工作就緒,坑裡的火焰也漸漸小了下去,隻剩下通紅的木炭和灼熱的石塊,散發著逼人的熱浪。
林墨用一根粗壯的長木棍,小心翼翼地將還在燃燒的、較大的木炭撥到一邊,露出底下那些燒得滾燙的石頭。熱浪撲麵而來,讓他不由得後退了一步。他迅速將塗抹好“香料”的鹿腿用幾片寬大厚實的、洗淨的芭蕉葉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一層,兩層,確保不會泄漏汁水,也不會讓泥土直接接觸鹿肉。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快速地將這個巨大的“葉子包裹”放入土坑中,穩穩地放在那些滾燙的石頭上。灼熱的石塊接觸到溼潤的葉子,立刻發出“嗤啦”一聲輕響,一股帶著植物清香的蒸汽升騰而起。
他把之前撥到旁邊的、那些尚有餘燼和紅熱木炭均勻地覆蓋在葉子包裹上,形成一個熱源層。然後,他將挖坑時堆在一旁的泥土重新鏟回來,覆蓋在木炭上,拍實、壓緊。最後,他在這個小小的土堆上方,又升起了一小堆篝火,既可以作為標記,也能補充一些持續的熱量。
現在,他能做的,隻有等待。讓時間、讓大地、讓那土坑中緩慢而均勻的熱力,去完成這場神奇的轉化。
等待是煎熬的,尤其是在極度渴望美食的時候。林墨坐在一旁,強迫自己不去想那土坑下的情形。他整理著窩棚,檢查著燻好的肉乾,用摺疊刀削製幾根新的木籤……但無論做什麼,他的注意力總是不由自主地被那個小小的土堆吸引。
空氣中,開始瀰漫出若有若無的香氣。最初是泥土被烘烤的乾爽氣息,混合著芭蕉葉被蒸燙後的植物清香。
漸漸地,一絲絲肉香開始滲透出來,不是濃烈的,而是極其含蓄的,被樹葉和泥土包裹著,絲絲縷縷地飄散,像是一隻無形的小手,不斷撩撥著他的嗅覺和味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