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嘗試捕魚

喉嚨的腫脹在蒸汽的強行乾預和時間的流逝下,終於緩慢地消退了下去。但這場“螞蟻盛宴”留下的後遺症卻遠未消失。

吞嚥時依舊能感到明顯的疼痛和異物感,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氣管被灼傷後的火辣感。更深處的是心理上的創傷:對未知食物的恐懼加深了一層。荒野似乎總能在你最意想不到的地方設定陷阱,無論是肥美的牡蠣還是微小的蟻卵,都可能瞬間轉化為奪命的毒藥。

腳踝的傷勢恢復得更慢。紅腫稍退,但韌帶和軟組織的損傷需要時間和營養來修復,而這兩樣他都極度缺乏。他依舊離不開那根粗糙的樹枝柺杖,移動時必須小心翼翼,將身體大部分重量壓在右腿上,像一個蹣跚的老人。這種行動能力被嚴重製約的狀態,放大了他的不安全感,也極大地限製了他獲取食物的範圍和效率。

飢餓,從未遠離。那頓螞蟻卵提供的蛋白質,或許勉強抵消了搗毀蟻巢和對抗過敏所消耗的能量,甚至可能略有盈餘,支撐著他受傷的身體進行最低限度的修復。但這點盈餘很快就被巨大的日常消耗黑洞吞冇。燒灼般的空腹感再次成為常態,伴隨著持續的虛弱、頭暈和對寒冷異常的敏感。他的肋骨輪廓變得更加清晰,皮膚失去光澤,緊緊包裹著日漸萎縮的肌肉。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了海洋。礁石區的貝類已被證明是致命的賭局,他不敢再輕易嘗試。但海洋的饋贈不止於此。那些在潮汐池中嬉遊的、色彩斑斕的魚兒,始終是他心中優質蛋白質的代名詞。

之前他也曾嘗試過徒手捕捉或用削尖的樹枝刺魚,但無一例外都失敗了。魚類的敏捷和滑溜遠超他的能力範圍,那簡單的尖頭木棍在水中的阻力和下刺的偏差,讓成功變成純粹的運氣,而他的運氣顯然一直不佳。

必須改進工具。這個念頭在他腦中盤旋。陷阱的失敗是慘痛的教訓,但也證明瞭藉助工具和智慧的力量是可行的方向。既然陸地上的狩獵因行動不便和工具簡陋而困難重重,那麼或許專注於相對靜止的水域捕魚是更現實的選擇。

魚叉。他需要一柄真正的魚叉,而不是一根削尖的棍子。

他坐在火塘邊,就著火光,再次拿出他的炭筆和木板。喉嚨的疼痛讓他思考時不得不時常停頓,吞嚥一下,感受那依舊不適的摩擦感。他冇有現成的金屬魚叉頭,冇有倒刺,他有的隻有木頭、石頭和有限的物理知識。

他開始勾畫,回憶著曾經在紀錄片、博物館或甚至電子遊戲中見過的魚叉結構。關鍵在哪裡?單一的尖刺很容易錯過目標,或者即使刺中,魚兒掙紮滑動也極易脫落。他需要多個刺尖,需要分叉,形成一個小的捕獲範圍,增加命中和固定的機率。

但分叉的角度至關重要。角度太大,阻力增大,水下穿刺速度慢,魚兒容易逃脫;角度太小,則與單尖叉區別不大,失去意義。而且,多個尖頭的平衡、與手柄的連線強度,都是問題。

他陷入了沉思,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木板粗糙的邊緣。這不再僅僅是製作一個工具,而是在進行一種原始的流體力學和運動學計算。他需要估算常見魚類的體型、水的阻力、手臂投擲或刺出的速度和力量、木材的彈性形變……

這是一種奇特的狀態。飢餓讓他的身體虛弱,精神卻因為專注於具體的技術問題而變得異常集中,甚至帶著一種偏執的狂熱。他反覆修改草圖,計算著分叉的角度。三十度?四十度?五十分?每個角度都在他腦中模擬出水下運動的軌跡和可能的結果。

最終,他選定了一個折中的方案。他決定製作一個三叉頭,主叉居中,兩側副叉略短,分叉角度控製在約四十度左右。這個角度理論上能在保證穿刺速度和減少阻力的同時,提供一個不錯的捕獲範圍。

接下來是材料選擇。手柄需要長而直、結實又略有韌性的木材,便於握持和發力。他花費了半天時間,拄著柺杖在營地附近仔細搜尋,最終找到一根合適的白蠟木枝乾,長度約一米八,粗細趁手。他將其砍下,剝去樹皮,仔細打磨光滑,尤其是在手握的部位,避免木刺紮傷。

最困難的是叉頭的製作和安裝。他找不到天然的三叉樹枝,必須分別製作三個叉尖,然後將它們牢固地捆綁組合在一起。他選擇了一種堅硬緻密的木材來製作叉尖,用彈簧刀和小錘石耐心地削製、打磨。每個叉尖都力求尖銳,並在尖端用火稍微烤焦硬化。這是一個極其耗費時間和精力的過程,他的手指被工具磨得紅腫,甚至破皮,喉嚨的不適和飢餓的眩暈不時打斷他的工作。

製作三個獨立的叉尖後,他需要將它們以精確的角度固定在手柄的一端。他先是嘗試用堅韌的藤蔓纖維捆綁,但發現難以固定角度,且入水後容易鬆動。

他思考了很久,最終想出了一個辦法:他先在手柄頂端用石刀仔細地劈開一個十字形的裂口,深度約十釐米,裂口的大小剛好能緊緊楔入三個叉尖的尾部。然後,他用浸過水的柔軟樹皮繩將叉尖尾部與手柄交叉處死死捆緊,捆了一層又一層,最後再將整個連線處放在小火上慢慢烘烤。溼繩子在烤乾過程中會劇烈收縮,從而將叉尖、手柄牢牢地固化在一起,如同一個整體。

完成後,一柄看起來頗為怪誕卻又透著一種原始精妙感的魚叉誕生了。三根銳利的木刺以四十度角向前張開,如同一個貪婪的爪子,牢牢固定在一根長長的木柄末端。林默掂量了一下,重量分佈還算均衡。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測試。

他拄著柺杖,拖著傷腿,來到一處熟悉的潮汐池邊。海水清澈見底,幾條灰褐色的、手掌寬的魚兒正在水底礁石間悠閒地遊動。他的到來引起了些許騷動,魚兒們警覺地加快了遊速,但並未立刻遠遁。

林默深吸一口氣,壓抑住因激動和虛弱而加速的心跳。他舉起魚叉,瞄準了其中一條看起來遊速稍慢的魚。他回憶著之前失敗的經驗:不能直上直下地刺,水的折射會使目標準確位置發生偏移;需要瞄準魚兒稍下方的位置;出手要快、要狠、要果斷。

他看準時機,用儘目前所能調動的臂力和腰腹力量,猛地將魚叉刺下!

“噗!”一聲悶響,水花四濺。

魚叉刺入了水底的海藻和沙石,而那條魚則在叉尖到達前的瞬間,輕盈地一擺尾,靈巧地躲開了。叉尖帶起的渾濁慢慢散去,隻剩下空蕩蕩的礁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