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阿黃

體內那翻天覆地的劇痛餘波尚未完全平息,但一種前所未有的輕盈感和敏銳的五官,讓曹昆清晰地認識到——他不再是之前的普通人了。指尖那縷微弱卻真實存在的無形流光,如同一個虛幻的夢,卻又實實在在地提醒著他,那片詭異花海和那顆奇異果實帶來的劇變。

他不敢久留。花海的致幻花粉雖然因為距離和風向暫時影響不到他,但誰知道還有冇有其他更詭異的東西?那些退走的變異蜈蚣和巨鼠,也未必不會去而複返。

他強迫自己站起來,身體還有些發軟,但蘊含的力量感是真實的。他撿起掉落在地上的唐刀和登山包,看了一眼身旁焦躁不安、卻依舊忠誠守護的煤球。

“走,煤球”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

回到花海前方,他本來都做好繞路準備,哪知原來鬱鬱蔥蔥的花海已是全部枯萎,好似摘走奇異果實,已完全抽空了它們的能量。越過花海,腳下的雜草更深,幾乎淹冇了小腿,行走起來十分費力。

周圍的樹木也愈發高大畸怪,虯結的枝乾如同鬼爪般伸向天空,遮蔽了大部分光線,林間顯得陰森而靜謐,隻有風吹過異常肥厚的葉片時發出的沙沙聲,以及一些窸窸窣窣、不知源自何處的細微聲響,挑動著緊張的神經。

他嘗試著調動體內那股新生的暖流,發現它們如同羞澀的溪水,流淌得並不順暢,時斷時續。但當他將意念集中在雙眼時,視野似乎變得更加清晰,能捕捉到更遠處樹葉的紋理,甚至能看到一些微小昆蟲振翅的軌跡。集中在耳朵,則能分辨出更多層次的聲音——遠處似乎有流水聲,更深處有某種大型生物摩擦植被的響動……

這能力,需要練習和熟悉。他心中暗忖。

行進了將近一個小時。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坡地,散落著幾戶農家院落。大多數院落都靜悄悄的,門窗緊閉,甚至有些破損,透露出一股人去樓空的荒涼。

曹昆謹慎地靠近其中一戶看起來還算完整的院子。紅磚圍牆塌了一角,木質的大門虛掩著,裡麵冇有任何聲息。他示意煤球保持安靜,自己則握緊了用床單包裹的唐刀,小心翼翼地從圍牆缺口處向內張望。

院子裡一片狼藉,農具散落一地,晾曬的玉米被啃食得亂七八糟,留下一些尖銳的齒痕。一股淡淡的腐臭味從屋裡傳來。

看來主人要麼早已逃離,要麼……

他不想深究,正準備悄悄退走,繼續趕路。突然,從屋後傳來了激烈的廝打聲和一陣淒厲的犬吠!

“汪汪!嗚——!”

是狗的聲音,但充滿了痛苦和絕望。

煤球立刻豎起了耳朵,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顯得焦躁不安,想要衝過去。

曹昆眉頭緊皺。他不想多管閒事,末日開始顯露猙獰,自保纔是第一要務。誰知道屋後是什麼情況?

“煤球,彆動!”他低聲喝道。

然而,煤球這次卻冇有聽從命令。它似乎感受到了同類的危機,猛地從圍牆缺口竄了進去,直奔屋後!

“煤球!回來!”曹昆又驚又怒,卻無可奈何。煤球對他來說,不僅僅是寵物,更是孤獨生活中為數不多的夥伴。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它去冒險。

暗罵一聲,曹昆隻得緊隨其後,衝進了院子,繞過主屋,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冷氣。

屋後的一片空地上,一條通體土黃、隻有麵部和四爪是白色的大狗,正被五六隻體型堪比野兔、眼睛赤紅、門牙突出如同鑿子般的變異鼠圍攻!那黃狗身上已經多處掛彩,鮮血染紅了皮毛,後腿似乎受了傷,行動不便,但它依舊齜著牙,頑強地護著一個角落裡的破舊狗屋,發出威脅性的低吼,不讓那些變異鼠靠近。

是這戶人家養的看家狗!主人不見了,它卻還守著這個家。

煤球毫不猶豫地狂吠著衝了上去,一口咬住了一隻正試圖從側麵偷襲黃狗的變異鼠!那變異鼠吃痛,發出尖銳的吱吱聲,反過來用鋒利的門牙啃咬煤球的前腿。

“媽的!”曹昆知道不能再猶豫了。他一把扯掉唐刀上的床單,冰冷的刀身暴露在空氣中,泛著幽藍的寒光。

他腳下一蹬,速度快得超乎自己的想象,瞬間就衝到了戰團旁邊。一隻變異鼠察覺到威脅,後腿發力,如同炮彈般竄起,直撲曹昆麵門!

曹昆甚至能聞到它口中傳來的腥臭氣息。若是以前,他恐怕隻能狼狽躲閃。但此刻,他感覺身體輕盈而充滿力量,反應速度也快了許多。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側身、揮刀!

動作還有些生澀,遠談不上招式,隻是本能地劈砍。

“噗嗤!”

一股溫熱腥臭的液體濺在他臉上。那隻變異鼠被淩空斬成兩段,殘軀掉落在地,還在抽搐。

與此同時,他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微弱的氣流——不,是那股存在於他體內的暖流,似乎被這一刀引動,順著手臂經絡,微微灌注到了刀身之上!雖然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但揮刀那一刻的順暢感和隱隱增強的鋒利感,是真實的!

異能!這就是果實帶來的能量?!不僅能強化自身,還能……附著在物品上?

這個發現讓他心頭一震。

但戰鬥容不得他細想。另外幾隻變異鼠見同伴被殺,更加瘋狂地撲了上來。煤球和那隻受傷的黃狗也在奮力搏殺。

曹昆深吸一口氣,努力回憶著之前看視頻學來的、那些粗糙的劈、砍、撩、刺動作,將心神沉入體內,嘗試著引導那股暖流,隨著唐刀的揮舞而流動。

“唰!”“噗!”“鏘!”

他揮刀的動作從一開始的僵硬,漸漸變得流暢起來。雖然依舊毫無章法,但憑藉著增強的力量、速度和反應,以及唐刀本身的鋒利和那微弱能量的加持,這些看似凶悍的變異鼠,在他麵前竟難以構成真正的威脅。

刀光閃爍,血花飛濺。幾分鐘後,最後一隻變異鼠也被煤球咬斷了脖子,空地上一片狼藉,躺著七八隻變異鼠的屍體。

戰鬥結束,曹昆拄著刀,微微喘息。並不是累,而是精神高度集中和初次運用這種力量的生澀感帶來的疲憊。他看了看手中的唐刀,刀刃上沾染著暗紅色的血液,但刀身依舊幽藍冰冷,冇有絲毫捲刃的跡象。果然是好鋼!

煤球跑到他腳邊,親昵地蹭了蹭,然後又一瘸一拐地跑到那隻受傷的黃狗旁邊,低聲嗚嚥著,似乎在安撫它。

那隻黃狗警惕地看著曹昆,但或許是煤球的表現,或許是曹昆剛纔出手相助,它眼中的敵意減少了許多。它掙紮著想站起來,卻因為後腿的傷而失敗,隻能趴在地上,發出虛弱的嗚咽聲,眼神裡充滿了無助和一絲對陌生人的祈求。

曹昆看著這條忠犬,心中歎了口氣。末日之下,人尚且難以自保,何況一條狗?但他終究不是鐵石心腸,尤其是煤球那期盼的眼神讓他無法忽視。

他走過去,蹲下身。黃狗微微縮了一下,但冇有攻擊。他檢查了一下它的傷勢,後腿被咬了幾個深可見骨的口子,失血不少,需要儘快處理。

他從登山包裡翻出之前準備的急救包,拿出碘伏、紗布和繃帶。處理傷口時,黃狗疼得渾身顫抖,卻隻是低聲嗚咽,冇有反抗,通人性的程度令人驚訝。

“以後,你就叫阿黃吧。”曹昆一邊包紮,一邊低聲說道,“跟著我們,能不能活下去,看你的造化。”

包紮完畢,他又拿出一些壓縮餅乾,掰碎了放在阿黃麵前,又倒了些水。阿黃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抵不住饑餓和口渴,小心翼翼地吃了起來。

趁著阿黃進食休息的空檔,曹昆在屋後不遠處的一處軟泥地上,發現了一道令人頭皮發麻的痕跡——那是一條寬達半米的滑行印記,蜿蜒曲折,深入後方更加茂密的叢林,印記旁邊的草木被壓倒,留下清晰的黏液乾涸後的反光。

是蛇!而且是遠超之前在工地見到的那條三米竹葉青的龐然大物!看這痕跡,其體型恐怕難以估量!

曹昆的心瞬間沉了下去。這片區域,比他想象的還要危險得多!必須儘快離開!

休息了約莫二十分鐘,阿黃雖然依舊虛弱,但似乎恢複了一些力氣,在煤球的鼓勵下,竟然掙紮著站了起來,雖然走起來一瘸一拐。

曹昆不再耽擱,將最重要的物資重新整理進登山包,手持唐刀,帶著一黑一黃兩條狗,再次踏上了歸途。

接下來的路程更加艱難。穿行在植被瘋長的鄉間小路和田埂上,不時能看到被遺棄的車輛,以及一些散落的、帶著啃咬痕跡的骸骨。

越來越多的房屋空無一人,有些甚至有明顯被暴力破壞的痕跡。一種文明正在迅速崩壞的景象,赤裸裸地展現在眼前。

他憑藉著增強的感官和方向感,儘量選擇相對好走且隱蔽的路線,避開那些看起來就異常危險的區域。

途中又遭遇了幾波小型的變異生物,如拳頭大的毒蜂、速度快如閃電的變異野貓,都被他憑藉逐漸熟練的刀法和煤球、阿黃的協助有驚無險地解決掉。阿黃雖然受傷,但凶性猶在,關鍵時刻也能撲咬助戰。

在一次次的戰鬥和奔逃中,曹昆對自己身體的變化和那股能量的運用,也有了更深的體會。力量、速度、耐力都遠超從前,大概相當於健康成年男性的一點五倍左右。

那股暖流(他暫時稱之為“能量”)可以在意念引導下,緩慢流動,附著在唐刀上時,確實能增加其鋒利和堅韌程度,隻是消耗頗大,以他目前的能力,無法持久。

當夕陽的餘暉將天邊染成一片淒豔的橘紅色時,曹昆終於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帶著兩條傷痕累累卻眼神堅定的狗,踏上了城市邊緣的水泥路麵。

然而,眼前的城市,並非他想象中安全的港灣。

通往市區的主要乾道上,設置了由沙包、鐵絲網和軍車構成的臨時關卡。身穿迷彩服、荷槍實彈的士兵們麵色冷峻地警戒著,槍口微微下壓,對著每一個試圖進入的人。關卡前排起了長長的隊伍,都是拖家帶口、麵色惶恐的逃難者,正在接受嚴格的盤查和登記。

街道上看不到往日的車水馬龍,隻有零星車輛飛快駛過,捲起一地落葉。偶爾有行人,也是行色匆匆,麵色凝重,不敢在外過多停留。許多店鋪都關門歇業,隻有少數幾家超市還亮著燈,門口排著更長、更擁擠的隊伍,隱約傳來爭吵和哭喊聲。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緊張氣氛。

昔日繁華的都市,雖然依舊有著軍隊維持的表麵秩序,卻像一張被拉滿的弓,弦已繃到了極致,彷彿下一秒就會斷裂。

曹昆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冇有絲毫回到文明世界的喜悅,反而沉甸甸的。

家,就在前方。但這脆弱的秩序,還能維持多久?

他緊了緊手中的唐刀,帶著煤球和阿黃,默默地走向那排著長隊的關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