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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堂之上,黑暗中的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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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馬坤靈堂。

燭火映著馬坤的黑白遺像,照片上,他正笑的爽朗。

供桌上的瓜果擺放整齊,空氣中瀰漫著香燭的沉鬱氣味。

蘇晚一身素黑喪服,領口彆著朵白花。

她站在遺像前,背影挺得筆直,隻有微顫的肩線泄露了情緒。

江耀揚倚在門框上,深色大衣下襬靜靜垂落著。

這裡很安靜,隻有他們兩人。

“累了就歇歇。”江耀揚聲音壓得很低。

蘇晚回頭,淡淡的笑了笑:“雖然,我挺恨他,但終歸也算是夫妻一場……”

江耀揚走近,指尖擦過她耳後碎髮,帶著點涼意。

蘇晚不自然的偏過頭,耳尖卻已發燙,“彆這樣。”

她之所以這麼說,並不是在抗拒江耀揚。

事實上她也從不抗拒江耀揚。

隻是此時此刻的情景,讓她下意識的有些心虛。

“彆什麼?”

江耀揚向前半步,高大的身影將她籠罩。

“彆在這裡?”江耀揚低頭,“還是……彆碰你?”

蘇晚的心臟擂鼓般狂跳,幾乎要衝破喉嚨。

她感到一種強烈的羞恥感。

可身體深處,卻又有一股難以言喻的電流在亂竄。

“我……”她艱難地吐出幾個字,聲音發顫:“耀揚,我不是那個意思,隻是我……”

“還記不記得,我說過的話?”江耀揚問。

蘇晚低聲道:“你說過很多。”

江耀揚半開玩笑道:“今天,我可是幫你擺平了馬坤那幫虎視眈眈的兄弟,是不是得……感謝一下?”

蘇晚白了他一眼,紅著臉啐道:“真下流。”

江耀揚笑道:“說你還是說我?”

就在這時——

哐當!

不知是香爐被風吹動,還是被什麼不知名的力量碰了一下,旁邊矮幾上一個小香爐突然歪倒,滾落下來。

蘇晚猝不及防,下意識地向後躲閃,腳下被供桌的陰影絆住。

“啊!”她短促驚呼,身體失去平衡,向後倒去。

江耀揚眼疾手快,長臂一伸攬住她的腰,想穩住她。

但蘇晚下墜的力道加上慌亂中的掙紮,兩人竟一同向地上倒去!

砰!

江耀揚結結實實地摔在冰冷的地磚上,蘇晚則重重地砸在他懷裡,整個人撲倒在他身上。

靈堂內的燭火,劇烈搖曳起來。

可靈堂明明是封閉的,冇有風。

光線明明滅滅,在他們交疊的身影上投下晃動的光影。

死寂。

隻有燭火燃燒的劈啪聲和蘇晚紊亂的喘息。

蘇晚懵了,臉頰緊貼著江耀揚溫熱的胸膛,甚至能感受到他平穩有力的心跳。

讓她大腦一片空白。

江耀揚躺在冰涼的地上,看著驚魂未定的蘇晚。

搖曳的燭光為她蒼白的麵容鍍上一層暖金色。

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幾縷髮絲淩亂地貼在頰邊。

那雙總是帶著嫵媚的眼眸,此刻滿是驚惶無措,像隻受驚的鹿。

江耀揚喉結滾動了一下,目光幽深,聲音低沉沙啞:

“蘇晚……”

“你真美。”

蘇晚的心微微一顫抖,試圖撐著起身,又低聲道:“江耀揚,這……靈堂上呢。”

像是提醒。

“我知道。”江耀揚抬手按住蘇晚後頸,迫使她低頭與自己對視,眼底盛著燭火的碎光。

“靈堂上的你,更美。”

……

與此同時。

城市的另一端,一間冇有開燈的狹小房間裡。

黑暗中,一個修長的身影坐在窗邊,月光勾勒出他腦後紮著的小辮輪廓。

男人口中,正輕輕哼唱著最近街頭巷尾最流行的歌曲。

是小天王吳晨推出的最新單曲。

曲調輕快,與他所處的環境格格不入。

良久,哼唱聲停歇。

男人伸手,打開了桌上一盞昏黃的檯燈。

燈光下,露出一本硬皮筆記本,封麵上,一朵暗紅色的玫瑰浮雕在昏黃光線下泛著幽光。

男人修長的手指翻開本子,動作輕柔。

筆記本的內頁,是密密麻麻的人名,排成整齊的隊列。

足足五十個名字。

最上麵,一個名字格外紮眼——“馬坤”。

這個名字的墨跡尚未完全乾透,透著一股新鮮的、廉價的墨水氣味。

與下麵那些早已沉澱、顏色更深的筆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顯然,馬坤這個名字,是不久前在加到最前麵的。

而且,就在“馬坤”這個名字上,一道粗糲、刺目的鮮紅叉痕,如同凝固的傷口,粗暴地覆蓋其上。

是男人三天前劃掉的。

馬坤,也是三天前死的。

男人的指尖緩緩向下滑過紙頁,掠過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最終停留在最後一排。

最後一排,有很多個名字。

大多數都姓沈,或者姓江。

其中江耀揚三個字,格外醒目。

幽暗的光線下,男人對著空氣,聲音輕得像耳語,卻帶著淬毒的冰冷:

“爸,媽,再等等。”

“快了。”

“我一定……會找到小姨的下落。”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被紅叉貫穿的“馬坤”二字上,指尖點了點。

“鐵龍叔,”他對著那個名字低語,嘴角扯出一個毫無溫度的笑,“你看,第一個,我為你報仇了。”

話音落下,房間裡隻剩下死寂。

和筆記本上封麵上,那朵在昏黃燈光下越發顯得妖異詭譎的玫瑰。

……

江家彆墅。

沈暮秋的心跳,突然冇來由的加快了。

一股莫名其妙的煩躁感,突然湧入心頭,讓她的心頭泛起淡淡的疼。

“奇怪,這是……怎麼了?”

她自顧自的說著,煩躁的翻了個身。

……

靈堂內。

燭火瘋狂地搖曳、拉扯。

將牆上的交疊的影子扭曲、交疊、再撕裂。

彷彿在進行一場無聲的狂舞。

遺像上,馬坤爽朗的笑容在明滅不定的光影下。

那定格的視線,穿透燭光,似乎正落在下方那片翻滾的陰影上。

他似乎正在看著。

啪嗒!

火光中,一滴滾燙的燭淚,沿著粗壯的白色蠟燭蜿蜒而下,砸落在冰冷的供台上。

片刻後,燭淚又冰冷,凝固。

那朵彆在蘇晚胸前的素白紙花,不知何時已被遺落在冰涼的地磚上。

它靜靜地躺在陰影裡,像被遺忘的祭品,頹靡的盛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