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小脾氣
白洛川今天過來的時候,還給米陽帶了一身衣服,是學校鼓號隊的一身白色製服,他把肩膀上有金色流蘇的那一身小指揮官的給了米陽,還拿了一根指揮棒給他,道:「學校今天選人,咱們班選中了八個人,大家就把這身……挑給你了,等你病好了咱們一起練習。閱讀М」
米陽聽著他中間飛快彈過去一個音節,怎麼聽也不像是「挑」中,反而像是「搶」來的。
白洛川看他沒說話,又安撫道:「沒事,不難的,我都幫你練好了,等你去了就教你。」
米陽摸摸這身小製服,他記得以前過六一兒童節的時候,他們都要穿上這麼一身去登台表揚,男生是一身帥氣筆挺的小製服,還要帶上配套的帽子和手套,穿上小皮鞋,手裡拿著擦地鋥亮的樂器特別精神,女孩子則是一身藍白色的小裙子,裙邊鑲嵌著金邊,背著小鼓一邊走一邊敲打,也很漂亮。
他上輩子沒有穿過指揮官的衣服,倒是跟玩的好的幾個朋友一起吹過小號,過去很久了,但還記得彼此吹的有多爛。
米陽笑了一聲,抬頭道:「指揮官挺好,你們都自己背過譜子了吧?如果我指揮錯了,可別跟著我一起錯啊。」
白洛川下巴抬起來一點,道:「錯不了。」
他們這邊聊著,白夫人在外麵和程青也在聊天,隻是大人的話題要沉重的多。
白夫人壓低聲音跟程青說了兩句,程青立刻就變了臉色,白夫人扶著她肩膀道:「……現在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我問過老白,他說傷勢控製住了,但是人還沒醒,正在軍區醫院全力搶救。」 ->.
程青嘴唇動了動,眼眶泛紅。
白夫人看了一眼小臥室那邊,又壓低聲音道:「我也是剛得到訊息,那邊說要給你打電話,我攔著了,還是我親自來跟你說一趟才放心。你現在收拾一下東西,去軍區醫院那邊陪護吧,傷到腹部,估計醒了之後行動也不方便,還是有家人貼身照顧的好。」
程青放下茶杯,慌慌張張地想要去收拾東西,但是手頭沒穩住,茶杯一下就翻倒在桌麵上發出好大一聲響動。
臥室裡小孩說話的聲音也停下來,米陽小聲喊道:「媽,怎麼了?」
聽到孩子的聲音,程青反而鎮定下來,她擦了一下眼睛清了清喉嚨道:「沒事,媽媽找點東西。」
程青在白夫人的幫助下收拾了包,她看了看臥室那邊,第一次開口求人:「駱姐,軍區醫院離著這裡遠,我要照顧澤海也不能來回跑,能不能麻煩你先幫我照顧陽陽幾天?他感冒快好了,就是還有點咳嗽……」
白夫人擺擺手道:「我們什麼交情,你還跟我說這些客套話,你不在家,就算不說我也要把陽陽接到那邊去照顧的。」她看了程青那張焦急的臉,嘆了口氣道,「你就別擔心家裡了,一切有我,等去了醫院打個電話來報平安,我們也都擔心著呢。」
程青點點頭,簡直感激的不知道說什麼好。
她進去小臥室,給米陽也收拾了一小包衣物和日常用的,對他道:「陽陽,媽媽有點事要出差,你爸在外麵拉練也要等幾天纔回來,你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先跟著洛川去他家住一段時間好不好?」
米陽道:「就幾天嗎?那我自己可以在家。」
白洛川在旁邊已經喜出望外了,聽到米陽這麼說立刻反駁道:「你生病了,生病怎麼照顧自己?」
米陽還想說什麼,程青這次沒有跟他商量,而是拿了一身乾淨衣服過來,給米陽穿戴好了,道:「你乖啊,先跟洛川過去,等媽媽回來就去接你好不好?」
米陽點點頭,舉著胳膊配合著把小衣服都穿好。
白洛川在旁邊已經開始給他挑鞋了,除了米陽穿的那雙,連他平時常穿的小拖鞋也一併裝包帶走。
米陽又抱上了自己的那個小枕頭,他有點認床,帶著熟悉的枕頭會更快睡著。
米陽跟著去了白家,但走了兩步,還是忍不住回頭去看向程青離開的方向。
程青走的太突然了,而且出差的事兒也是突然說起,總讓米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白夫人牽著他的手,彎腰道:「陽陽,你要是想家,每天放學都讓洛川帶你回來看看好不好?」
米陽點點頭,道:「謝謝阿姨。」
白洛川對大人的事全然不知,隻聽到米陽要在自己家住一段時間樂得尖牙不見眼,上前牽著米陽另一隻手道:「你什麼時候想去,我都陪你。」
兩家離著也不太遠,平時一溜小跑沒幾分鐘就到了,如果自己再大上兩歲或許程青就能放心留自己一人看家了。米陽無意識地攥緊了手指,倒是引得旁邊一大一小都回頭看他,白夫人瞧著他那懂事的小表情心都快化了,她抬頭又看向自己兒子,旁邊的白洛川也沖她抬了抬下巴,意思簡直不要太明顯——怎麼樣,米陽是不是很乖?
白夫人笑了一聲,眼睛裡之前留下的情緒散了大半,也沖兒子略微頷首回應:特別乖。
等到了白家,白洛川要帶著米陽去見魏賢,米陽抬頭看看白夫人,等著她說話。
白夫人笑笑道:「快去吧,我去給你們準備一下睡覺用的東西,今天隻學一節課,早點回來睡覺。」
米陽點點頭,跟著白洛川去樓上書房了。
魏賢正在書房裡翻書看著,聽見咚咚的腳步聲抬頭去看,門推開之後湊進來兩個小蘿蔔頭,他撫了撫鼻樑上的眼鏡笑嗬嗬道:「喲,小乖也來了!」
米陽站在那跟他問好:「魏爺爺好!」
魏賢有段時間沒見到他了,招手讓他過來,「你來的正好,我還琢磨著要是你一直不來,改天就讓洛川給你拿去呢。」他從抽屜裡取出兩本厚厚的書,遞過去放在米陽手邊道,「魏爺爺送給你的禮物,恭喜你考了第一名。」
米陽低頭看了一眼,兩本都是大部頭,一本是彩頁的《古籍修復與裝幀》,紅絲絨硬殼的一本書,看起來就非常紮實;另一本就比較熟悉了,是《小學生漢語字典》。
魏賢笑道:「上回寫信給我那個老朋友,他啊都忙糊塗了,非要我親自上門纔想起來還沒回信。喏,這是魏爺爺幫你要來的東西,你先自己看,回頭要是有不明白的就翻字典或者來問我。我雖然不懂這些東西,但是幫你讀一讀,解釋一下字詞的意思還是做的到的,嗬嗬。」
魏賢說的客氣,但是米陽也能猜到對方或許沒把一個小孩的事兒放在心上,這書應該是魏賢厚著臉皮硬是找上門給要來的,米陽摸了摸書封麵,愛惜的像是寶貝一般。書很重,抱在懷裡很有分量,米陽幾乎是扛著放到了自己平時坐的小書桌上,白洛川瞧見趕緊過去搭了把手。
把書放好,米陽翻開看了下,上麵分門別類地整理了七八種古籍的修複課程,還有附圖案例,非常詳細。他以前喜歡這個專業,但是並沒有正式接觸過,都是零星著摸索或者接一些幫人打下手的活兒,才知道一些知識,算是野路子。雖然也在書店裡買過一些資料書,但是這樣詳細講解的專業書還是第一次看到,米陽目不轉睛地翻看了一會,又抬頭問道:「魏爺爺,這個就是你說的大學的教材嗎?」
魏賢摸摸下巴上的鬍子,道:「算是吧,我那個老朋友比較忙,原本我還想請他來指點你,不過他給了這麼一本書,我可以帶著你慢慢看。你有什麼不懂的,就跟我說,等週末的時候我打電話問他,那老傢夥,估計是在省圖書館忙大活了,找他可真費勁兒。」
米陽笑著點頭,道:「哎!謝謝魏爺爺!」
他低頭珍惜地摸摸桌上的這本書,忽然跳級的**沒有那麼強烈了,如果能多學一些修書的基礎知識,再有老師教著,那真是比什麼都讓他高興了,哪怕是遠端指導也高興。
白洛川走過來摸了摸那本書,有點好奇,但是並沒有和米陽一樣對它感興趣。
魏賢瞧見了,問道:「洛川啊,你看小乖已經找到自己奮鬥的目標了,你有什麼目標沒有?」
白洛川皺著眉頭,認真道:「我要再想一想。」
魏賢聽見他這麼回答也挺滿意的,這麼小的孩子,已經有自己選擇的意識,算是非常難得的了。這時候的小孩往往是接受外界資訊最多,也最容易人雲亦雲的時候,模仿為本能,白少爺這麼說,想必已經是在轉動腦筋思考了。
米陽身體還沒有完全康復,魏賢隻讓他們上了一節課就揮揮手讓他們去休息了。
米陽臨走的時候想抱上那本新得的書,白洛川沒讓,搖頭道:「臥室就是睡覺的地方,不能再幹活了。」
米陽爭辯道:「沒幹活,我就是想看一小會兒,看書睡的快呀。」
白洛川還是不答應,拽著他回了臥室道:「你看我吧,看我也一樣睡的快。」
米陽被他拽回房間的時候,站在門口又停下腳步了,左右看了一下,道:「我去睡客房吧。」
白洛川沒鬆手,擰眉看著他道:「別鬧。」
米陽道:「我感冒還沒好,晚上還老咳嗽,吵得你也睡不好……」
白洛川嗤了一聲,把他推到自己房間來,道:「我不怕,我身體比你好多了,再說了我媽已經把你的東西放進來了。」
米陽被推著進來,果然瞧見了自己那一小包東西,白洛川床上還並排放好了他的小枕頭,旁邊鋪著一床新被,花色素淡,有點偏藍色,在燈光底下反著微光。
他正在看的時候,白洛川拿了藥過來,瞧著他吃好了,又滿意的點點頭道:「現在去洗漱,我們睡覺。」
米陽看他一眼,小少爺瞧著特別精神,一點睡意也沒有,但一個勁兒地催他去床上。
米陽:「……要不,你再玩兒會遊戲機?」
白洛川不肯,自己先爬到小床上去拍了拍讓他過來,抱怨道:「你都好久沒陪我睡了。」
米陽走過去,道:「也就生病這幾天啊。」
白洛川把那床新的小被子給他伸開,蓋在米陽身上,笑眯眯道:「怎麼樣,舒服吧?」
新被子很輕很軟,裹在身上的時候立刻就溫暖起來,米陽用手指摸了一下材質,點點頭道:「舒服,這是蠶絲的嗎?」
白洛川道:「對啊,上回程姨和我媽說話,我都聽到了,你回老家蓋的那是什麼破玩意兒,都過敏了,下次就別回去了,省的又生病……」
米陽看他一眼,道:「我覺得挺好。」
白洛川沒聽出來,嗤道:「就那種破爛,哪好了?」
米陽道:「我姥姥家的東西,我覺得都挺好的。」
白洛川也反應過來了,但是也不肯低頭,擰眉道:「姥姥是挺好的,但是家裡東西是破爛還不能說?」
米陽:「……」
米陽忽然有點生氣了,他小腳在下麵把那個被子踢開一些,不肯蓋。
白洛川起初以為他熱,還給他裹了兩次,但是第三次米陽再踢開的時候,他忽地一下坐起來盯著米陽不放,米陽躺在那也看他,眼神沒退讓,白少爺眉頭擰的緊,上去就把米陽踢開的那條小被子卷吧卷吧團起來,開啟窗戶扔到外麵去了!
米陽看的目瞪口呆,這破孩子脾氣怎麼這麼大啊!
白少爺呼哧呼哧地喘著氣,看著米陽不說話,米陽也瞧著他,一聲不吭。
忽然樓下傳來一聲汽車喇叭的聲響,緊跟著有大人的聲音傳來:「哎,這是誰扔的?怎麼大半夜把被子扔出來了?!」
兩個小孩互相看了對方一眼,立刻穿著睡衣往下跑,米陽找到拖鞋匆匆穿上就要推門出去,白洛川動作快一些,順手抓過旁邊椅背上搭著的一件厚外套,直接罩在米陽的身上,但是米陽抬頭看他的時候,白少爺還是繃著下巴扭頭錯開了視線,不跟他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