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勝利
米陽原本以為輔導一次兩次就結束了,沒想到緊跟著第三天來了更多的人。
除了小胖,這次連班長都來了,她自己一個人來不好意思,拽了俞甜一起過來。小班長站在米陽家大門外麵墊腳看了兩眼,道:「米陽,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複習?」
米陽奇怪的看著她,小班長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了,揉了鼻尖,道:「就,我們好些人不是沒去王老師那邊補課嗎,但是又擔心開學之後摸底考試考的不好,就湊在一起複習呢。」
米陽讓他們進來,幾個小朋友進來之後嘰嘰喳喳地說了一會,就把事情交代清楚了。他們這個複習還是挺有針對性的,小胖他們幾個在王老師那邊補習完了,就立刻把做過的題目帶來讓其餘同學一起看,大家商量著一起把題目再做幾遍,多練習。
但是這次好學生都憋著一口氣沒去王老師那邊,去的都是小胖和孫乾那幾個平時成績吊車尾的學生,他們很努力的抄寫題目,但是回來之後,磕磕巴巴地跟大家也講不清楚。
小班長看在眼裡急在心裡,瞧見昨天小胖忽然一下開竅似的,立刻找到了希望,再看到米陽的時候就像是找到了指路明燈,小臉上都是期待,但又不敢大聲提出要求,隻試著小聲問一句:「那個,你能跟我們一起複習嗎?」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小胖在一邊也小聲道:「上回咱們班一個女生都被王老太訓哭了,她就多問了兩遍……」
米陽點頭道:「好,我給大家補習吧。」
小班長喜出望外,跟米陽約好了時間,就走了。
程青平時有時間都會去送米陽上學,他年紀小,做媽媽的不放心他,現在又要去學校,程青就捨不得了,問他道:「陽陽,要不你讓小朋友們來咱們家學習吧?學校還冷,你們過去一趟也不近。」
「人挺多,家裡可能坐不開。」米陽想了一下,道:「我和白洛川一起去吧,他明年就升到三年級來了,也可以和大家提前認識一下。」
程青瞧著他給白洛川打了電話,兩個小孩似模似樣的商量一陣,就找好了地方。
白老爺子給找了一個會議室,讓他們去那邊複習,還有一塊小黑板可以使用,那邊房間裡有爐子,會暖和一些。米陽跟小班長說了一下,小班長拍著胸脯保證通知到位,米陽沒想到,這個通知到位基本上包括了全班的同學。
一幫小朋友坐在小板凳上抱著書本,眼睛齊刷刷地看著他推門進來,米陽被他們渴望知識的眼神都嚇了一跳:「怎麼,都來了啊?」
小班長站起身維持了一下秩序,道:「今天米陽同學幫助大家補習,大家鼓掌!」
一幫小朋友啪啪啪鼓掌,完了又跟嗷嗷待哺的小鳥一樣看他。
因為是放假,米陽沒穿校服,身上裹的特別厚實,圍巾手套一應俱全,帽子都是遮住耳朵的那種毛絨針織的,最上麵一個藍色的絨球,走路的時候一晃一晃。他走到最前麵,摘下手套拿過粉筆,另外一邊小胖也遞了一張試題過來,米陽踮著腳在小黑板上給大家講題。
也不知道是粉筆末嗆到了,還是天氣太冷,米陽講了半個小時就打了好幾個噴嚏。
上麵的題目有一些比較簡單,但是更多的是需要補習基礎,光會做幾個題是不行的,米陽講了兩道,就發現了問題所在,招手讓小班長和白洛川過來,讓他們把幾道簡單的給大家講了,自己去一旁重新備課,打算多給大家鞏固一下知識點。
米陽以前支教的時候也做過這些工作,那會兒去山區支教的人少,不管什麼課程都要教一些,瞧見小朋友擺好姿勢雙手交疊乖乖坐在那,他就忍不住愛心泛濫,想多教一些自己會的東西給他們。
三年一班的小朋友們也是一樣乖巧,米陽趴在一旁一邊重新備課,一邊看著小班長和白洛川給大家講題,留神他們哪裡有失誤。
這麼上了幾天課,白洛川的作用就慢慢顯現出來。
魏賢教他的方式,明顯要好很多,尤其是帶基礎的部分,比米陽做的還好。有人問的時候,他也沒有遮著藏著,直白道:「我家裡有老師,一直在教我,等開學之後就要跳級去你們班。」
他說的肯定,放佛已經通過了跳級考試。
小胖羨慕道:「真厲害,你和米陽誰考的分數高啊?」
白洛川道:「上次我考的好,比米陽高兩分。」
小胖道:「才兩分啊……」
白洛川立刻道:「兩分也高啊。」他說的有點急了,擰著眉頭去看米陽,想在他那邊得到誇獎。
米陽一眼就看出他心裡的想法,配合著哄他道:「對對,上次他考的比我好,我也要繼續學習才行。」
白洛川立刻挑眉看向小胖,一副「我說什麼來著」的表情,特別神氣。
有了米陽這一句話,三年級一班的小朋友們對白洛川有了一個新的認識,這是比第一名的米陽還厲害的人呀。小胖崇拜地看著他,道:「你這得是全校第一了吧,太牛了。」
白洛川抬高了下巴,謙虛道:「還成,就考過他這麼一次,其他時候還是要多努力的。」
小班長在旁邊心有慼慼焉地道:「哎,你平時在家學習很累吧,追趕的滋味我懂的,很辛苦。」
白洛川耳尖紅了一下,哼道:「我會追上的,快了。」
他們一直湊在一起複習到快過年的時候,小班長是最後一個離開的,她還給大家做了一個出勤表,叮囑那些來的少的人多看一些習題,可以說非常認真了。
白洛川留在這裡陪著白老爺子過節,年初二就跟著白夫人去了滬市,也是要待上一段時間才能回來。
米陽難得一個人清淨了一下,但是又覺得不習慣,身邊太安靜了,反而有點彆扭。
他瞧見書桌上放著的一些小學奧數試卷,順手拿過來做了。這是之前那個一年級的數學老師讓白洛川帶給他的,陸陸續續好幾份了,那個女老師挺好的,一直沒有忘了他。米陽雖然不是很想再跳級了,但是做一下也可以打發時間。
米澤海和程青年底沒有帶他回老家,他們兩個小聲討論過幾次,都是躲著米陽在說話。
米陽偶爾聽到一點,是因為錢的事。
「……給老家那邊郵寄的再多一點吧,要不是急事,那邊也不會發電報來開口要錢。」米澤海聲音有些為難,但還是說了。
程青道:「準備了一千五,要不我再湊一點。」
米澤海低聲說了一個數字,程青也為難起來,道:「不行啊,陽陽開學還要交借讀費,600塊錢呢!」
米澤海沉默不語。
程青嘆了口氣,道:「我再去藉藉,知道,給我妹妹們發電報呢……不去找白家借錢,放心吧,不給你工作添任何負擔,幸虧我家親戚多。」她說著自己都樂了。
米澤海又是愧疚又是心疼,對她道:「老婆我、我一輩子對你好。」
程青掐他一下,道:「那是當然了,你還想對誰好?」
米澤海道:「對陽陽好,你和陽陽我照顧一輩子,給你們遮風擋雨。」
……
米陽聽著,他對這件匯款的事沒有什麼印象,但是對「老家的親戚」記得一些。
他也是上初中那會兒才知道,他爸當初是被抱養的。原本的家裡比較窮,孩子又多,就把米澤海過繼給了一個遠房親戚,帶到了山海鎮,雖然生長在山海鎮,但是米澤海心裡也記掛著以前的親人。他走的時候五六歲,已經記事了,後來工作了慢慢和老家那邊聯絡上,知道老家的親人依舊過的貧窮,就會時不時幫一把。
程青和他青梅竹馬一起長大,換了其他人無法理解,她卻是懂的,所以小家雖然收入不多,但能幫一把她都肯幫。
用程青的話說,她當初就是看上了米澤海的孝順,她自己找的,就不會後悔。
陸陸續續支援了那邊十數年,那邊的孩子們也爭氣,都成材了。
有一年米澤海出車禍傷了腿,米陽上班照顧起來不方便,還是這幾個老家的堂哥悶不吭聲地幫著照顧了三個月,能背著,就絕不讓這個親叔下地落一下腳,生怕影響他的傷勢。
米陽對他們的印象還是挺好的,他家裡人都沒有什麼奢侈愛好,平淡度日就很知足,再說這些都是父母的錢,他們支援誰米陽都支援。
96年的春節,米澤海和程青兩個大人雖然緊巴巴地湊著錢過日子,但是沒有在孩子麵前表現出來一點,依舊是笑著的,過年的時候倆人都沒添新衣服,隻給米陽買了一身,從頭到腳,連小襪子都是雪白簇新的一雙。
米陽瞧著也沒多問,爸媽笑嗬嗬的,他也跟著彎起眼睛,日子再苦,笑著過總要舒服點。
開學之後,米陽他們班第一件事就是摸底考試。
王老師氣呼呼的,對班裡這麼多人沒去補習感到生氣,她試捲髮下來,一邊在班級裡轉著一邊緊盯學生們寫試卷。但一圈轉下來,臉色卻更難看了,她原本想抓的那幾個典型,這次都有點超常發揮,比期末考試的成績還要好一些,甚至一道她在寒假補課上講的超綱題目基本也都做了出來。
她神色難看,等數學課代表把試卷收上來之後,又吩咐把寒假作業拿出來,挨個檢查。
往年寒假作業都是抽查的,有些學生會抱著僥倖心理隨便寫寫,但是三年級一班這幫小朋友找米陽補課的時候,米陽為了讓他們多做練習,帶著他們在寒假作業上找了好多題目,所以大家的寒假作業都寫的工整規範。
王老師隨便看了幾個人的之後,就走到米陽這邊來,重點翻看了他的,忽然手指停在其中一頁上,道:「這幾個題目隻寫了答案,沒寫過程,你知不知道這樣有抄襲嫌疑?而且沒有過程,是隻給答案分數的,得了一次第一名,就想偷懶了?」
米陽道:「沒有,這些我都會做,我現在可以寫出來給您看,而且這個是選做題……」
王老師道:「所以你就選擇不做?你可真厲害!」
她翻了幾頁,忽然瞧見後麵一本作業下壓著的一疊試卷,拿出來看了一眼是小學奧數題目,她撫了撫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對上米陽不滿道:「你有空做這些東西,不好好寫自己的作業,好高騖遠……你自己說,你寫這麼多奧數題有什麼意義?!」
她像是抓到了小辮子一樣,立刻就拿了講台上的木尺過來,對米陽道:「伸出手來!」
米陽解釋道:「老師,這些是一年級的數學老師給我的,怎麼現在多做練習也不對了嗎?」
王老師根本不聽,伸手去拽米陽的胳膊,米陽抿嘴不說話了,但是也固執地盯著她,不肯伸出手去。他今兒還就和這個老太太槓上了,多做題捱打,也太虧了!
「我今天就要讓你知道,什麼是踏踏實實的學習,一定是你寒假時候玩的時間多,臨到最後使小聰明隨便寫個答案……」
小胖忽然大喊了一聲:「報告!」他第一個站起來,紅了眼睛盯著王老師道,「老師你打我吧,米陽就算沒時間寫那幾個題,也是為了給我補課!」
唐驍也站了起來,沉默不語抬頭看她。
小班長刷地一下也跟著站起來,綁著的兩個小辮子因為起的太猛都顫了顫,她勇敢道:「王老師,米陽他學習好,還幫助我們其他同學一起進步,他、他真的特別好!您不能打他!」
緊跟著一向沉默不語的俞甜也站了起來,小姑娘雖然怯懦,但也努力站直了表達自己的想法。
一個接一個的小朋友,都站了起來。
全班非常安靜,隻聽的到學生們站起身桌椅間不停發出的輕微聲響。
全班40名同學,都站了起來。
王老師被他們看的頭皮發麻,鬆開米陽的胳膊,做出惱怒的樣子道:「我不能管你們了是不是?!」
她舉起尺子,這次不是沖米陽的手心了,而是對著他的臉頰,米陽偏頭躲過,伸手抓著那把尺子,用足了力氣拽住了,抬頭對上她的視線裡都有小火苗在跳動了,他一字一句道:「王老師,如果您覺得我做的不對,可以打電話叫我的家長來,我做錯了,我就改,但是打人是不對的。打臉更是侮辱人的行為,我相信我媽媽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
王老師還從來沒有遇到這樣的硬茬,尤其是全班都在抗議的情況下,讓她氣的渾身發抖,指著米陽道:「好,我現在就給家長打電話!你,也給我出來!」
米陽起身要去後排拿自己的羽絨服,王老師憤怒道:「不許拿,現在立刻給我離開班級!」
米陽看了她一眼,扭頭就走出了教室。
王老師黑著臉往辦公室走,她是大人,比米陽一個小孩走的快許多,提前進入辦公室去並把門關上了,一副要罰米陽站走廊的架勢。王老師現在想想還是氣的胸口疼,一邊翻著通訊錄找到米陽家的電話,一邊撥號過去,等喊了他家長過來,又故意把米陽晾在外麵凍了一會,喝了一杯熱茶消火之後,這纔開啟辦公室的門想喊他來批一頓。
辦公室的門開啟,外麵空蕩蕩沒有一個人。
王老師愣了下,這才發現米陽早走了,又被氣了個倒仰。
另一邊,米陽早就一溜煙跑到樓下去找白洛川去了。
白少爺他們這節課是體育,班裡隻有一兩個留下出黑板報的同學,其餘都去了操場。米陽輕車熟路的找到白洛川的羽絨服,裹在自己身上讓身體暖過來,又笑眯眯地對班上的小同學道:「哎同學,麻煩你一件事,能幫我去把你們班白洛川叫回來嗎?就說有急事。」
那個同學道:「我們班長嗎?行,你等一會。」
米陽裹著羽絨服縮在白洛川的座位上,半張小臉也都藏在裡麵,但還是打了個噴嚏。他揉了揉鼻尖,也不知道是之前就有點不舒服,還是剛纔出門在走廊上凍了一下,現在渾身都不太舒服。
尤其是手心,他剛才雖然抓住了王老師的尺子,但到底是小孩,手掌太嫩了,這會兒掌心發紅,火辣辣的疼。米陽在白洛川衣兜裡摸到一個東西,拿出來是一隻拳頭大小的橘子,外皮冰涼涼的,他就把橘子攥在手心,覺得稍微舒服了一點。
手上舒服了,身體又覺得冷起來,米陽裹著羽絨服趴在桌上想休息一下,剛閉上眼睛,就迷迷糊糊的睡著了,握著的那個橘子睡著了都沒放下。
睡了沒一會,就覺察有人在碰自己的手,睜開眼就瞧見了白洛川。
白洛川把他手裡的橘子拿開了,看著掌心那一塊紅痕臉都黑了,問他道:「怎麼回事?誰打的?」
米陽撇撇嘴,道:「王老師,說我寒假作業有幾道題少寫了步驟,投機取巧,還打了電話叫我家長呢。」
白洛川眉毛都挑起來,拽著他胳膊道:「走,我們去找校長!」
米陽頭有點暈,對他道:「等會再去,我媽快到了,我先跟我媽說一聲,省的她擔心。」
白洛川還在氣憤:「她這是體罰!」
米陽聳聳肩,這種程度算不上體罰,這個年代北方教學質量高一些的學校多少都會對學生動手,某些家長也信奉「嚴師出高徒」這一套理論,他就抓了一下尺子,這點傷過一點時間就沒了,真去找了校長,也解決不了什麼事。
白洛川臉色難看道:「不能就這麼算了,你在這等著,我馬上回來。」
米陽喊他一聲,想把羽絨服給他,但是白少爺頭也不回地就跑遠了。
米陽在一年級班級靠窗位置看著,沒過一會,就看到了程青的身影。他把羽絨服脫下來,立刻也上二樓去了,在走廊上的時候忍不住打了個哆嗦,程青一上樓就瞧見了,立刻心疼地把他抱在懷裡,解開自己大衣釦子裹住了小孩,道:「陽陽,怎麼不穿羽絨服?今天早上還說不舒服,要是凍感冒了可怎麼辦。」
米陽抱著她蹭了蹭,暖和過來一點,道:「媽,沒事,我剛纔在樓下穿了白洛川的羽絨服,沒凍著。」
程青追問道:「怎麼去一樓了?出什麼事了?」
米陽一邊走一邊跟她把事情說了一下,路過自己班門口的時候,就看到後門敞開一條縫,唐驍他們幾個擊鼓傳花似的把他羽絨服給遞了出來,小班長坐在講台上維持秩序,小臉嚴肅地當沒看到他們的小動作。
米陽接過來,自己穿好了,對程青道:「媽,一會到了辦公室,你一定要相信我說的。」
程青牽著他的小手,點頭道:「當然。」
到了老師辦公室,王老師坐在那裡看見她們來也沒起身,隻抬了抬下巴,道:「你知道你家孩子在學校做了什麼吧?出言頂撞老師,還不是頭一回了,這麼小的孩子本來就難帶,現在又天天的給我們惹麻煩,耽誤我們教學程序,這孩子我是教育不了了,你帶回去吧。」
程青道:「請問老師,我們家孩子是成績跟不上嗎?」
王老師不耐煩道:「剛說那麼多你聽不懂是嗎?我都說了,這跟成績沒關係,是他自己的問題,太調皮了。」
程青護犢子,聽著就忍不住道:「跟成績沒關係?我們當初報名這所學校的時候,校長可是說這是教學成績最好的學校,要不然我們纔不來呢!合著每年一千多的借讀費交下來,換來一句『和成績沒關係』啊?」
王老師想不到小的難惹,大的也伶牙俐齒,根本就說不過這對母子,尤其是程青站在那護著的模樣,一下又讓她想起第一次見到的「溺愛孩子」的場景,對她們也就越不耐煩了:「好,我就算他成績優異,但是也太能惹事了吧!來了我們班以後,帶的學習風氣都變差了,一個個的全都不聽話。」
程青口齒清晰地反問道:「那三年級一班的平均成績下滑了嗎?」
王老師:「……」
王老師道:「他不配合班級活動!」
米陽眨巴著眼睛,道:「但是校長都表揚我了哎,還說我們班特別團結,王老師,難道我們班不團結嗎?那怎麼會得『最佳班級活動』獎呀?」
王老師惱怒地拍了桌子,道:「那這些榮譽,也不是你可以省略計算步驟不好好寫寒假作業的理由!」
程青見她這樣,比她還生氣,立刻拽著米陽讓他躲在自己身後,也提高了一點聲音道:「是我讓他不寫的,怎麼了?不過就是幾個選做題,他選擇做了,就已經值得表揚了!」程青不等王老師開口,先聲奪人道,「而且這些我們家孩子本來就會,他成績有多好,您也看的到,何苦為難一個孩子?要是這樣的話,我就隻能讓陽陽再跳一級,您這班級我們也待不起了!」
米陽驚訝的看向程青,程青卻捏了捏他的手,麵上不顯分毫弱勢。
米陽嘴角抽了一下,他千算萬算,沒算到他媽竟然還會現場吹牛,這得多信任他。
王老師看看程青,又看看她身後護著的米陽,一股怒氣無處發作,嚥下去又覺得像一把火一樣燒的心肺都疼了,嘴上也越發沒有遮攔起來。
小班長趁著課間的時候拿了兩本作業送到老師辦公室去,她也擔心米陽,想著去打探一下情況,可是剛走到辦公室開啟一條門縫,就聽到王老師挖苦的聲音。
「……對,教不了!你找誰都不好使,帶回去反省兩個禮拜吧,我看不止是孩子,你這個當大人的也要重新學習一下什麼叫尊重,什麼叫禮貌!」
「哈?我怕什麼,我在這個學校辛辛苦苦幾十年,帶過的學生那麼多,就這一個刺頭我還收拾不了嗎!我告訴你,不但要你們反省,我還要給他記過!」
「還有,我早就想跟你說了,米陽這個書包,我從上學期看著就心裡彆扭,又舊又破,太影響我們班級的形象了!等反省回來之後,不允許背這個!」
……
小班長站在門外目瞪口呆,過了好一會見程青要帶米陽出來,這才趕忙一溜煙的跑回了教室。
她胸口火辣辣的,但並不隻是跑快了吸了冷空氣才這樣,她覺得那裡也有一股憤怒的小火苗在蔓延、在燃燒,這種小卻堅定的憤怒,迫使她強烈的想要做些什麼。她看了一眼班內,合上教室門走上了講台,重重把作業本放下。
「大家安靜,聽我說!」小班長臉上帶著憤怒的紅暈,握著拳頭道:「米陽同學在寒假的時候用自己的時間來幫助我們,病了也一直堅持給我們補習,我剛才路過辦公室的時候,聽見王老師要讓他回家反省兩個禮拜,還要記過……今天這件事我覺得不是他的錯,是王老師不講道理!」
唐驍站起身,沉著臉道:「我們不能就這樣算了。」
全班小朋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那怎麼辦?」
「班長,想想辦法吧!」
「對啊,米陽根本沒做錯什麼,那幾個破題我也隻寫了答案沒步驟,王老太根本不說!」
小班長咬唇道:「我看到有校長信箱,之前白洛川往裡麵塞過報紙,校長就來表揚咱們了。」
小胖立刻領悟,道:「那咱們這次往裡麵塞意、意見信?」
其餘同學立刻附和道:「對,就這麼辦,抗議!」
「米陽幫了我們這麼多,成績又好,王老太每次都針對他!」
「告校長去!」
這天下午放學,三年級一班的小朋友們齊刷刷地留下來寫了意見信,由小班長歸納總結,選了其中比較好的十封親自塞到了校長信箱裡,小臉上的表情特別悲壯。
另一邊,程青騎車帶著米陽回家,路上憤憤道:「陽陽,別聽你們老師的!我要是早知道她是這樣的人,纔不讓你去她班上,你也甭有什麼壓力,媽媽剛纔是嚇唬她的,咱們不跳級,實在不行媽媽辭職帶你回山海鎮去,咱們去姥姥家念小學,你愛讀幾年級就讀幾年級,誰稀罕這破學校!」
米陽在後麵抱著程青樂得直笑,點點頭道:「好!」
程青又道:「我現在就帶你去買個新書包……」
這回米陽沒答應了,抱著她道:「不用啊,媽,我就喜歡這個。」
程青道:「這個太舊了。」
米陽笑道:「但是這個是爸爸打籃球贏的獎品,他還是第一次贏呢,我就想背這個。」
程青也笑了,她眼睛有點濕潤,但是很快就被寒風吹乾了,溫柔道:「好,咱們陽陽喜歡,就背著。」她從來沒跟孩子提過家裡經濟的問題,但是肯定是不寬裕的,兒子從小懂事,從來不要什麼,乖的讓人心疼。
米陽休學的第一天,學校就出了大事。
三年級一班的小朋友們,起義了。
王老師自習課的時候,陰沉著一張臉進來,拉上班級的窗簾並且關好了門,重重地把一疊信拍在桌上!她視線掃過全班,憤怒道:「說!這是誰帶頭搞的事情,你們能耐了啊,還敢往校長信箱裡寫這種東西!」
全班同學坐的筆直,沒有一個人吭聲,都在沉默無聲地看著她。
王老師氣的渾身發抖,她把學生們一個個叫出去在走廊上問話,但沒有一個人說,要麼是閉嘴不言,要麼就是說一句「不知道」。王老師問了幾個之後,還故意騙再叫出來的小孩,對他道:「你老實點,全說了吧,剛才已經有同學說了名字,這是你們誰做的老師心裡有數!」
那個同學使勁搖頭,沉默又憤然的看著她。
王老師被他眼神看的心裡不舒服,讓他回去,又叫了自己平時比較喜歡的幾個好學生出來,其中就有小班長,還是按照之前那樣,暗示他們聽話,「剛才已經有人說了,你們也不要想再瞞下去……」
小班長第一個就漲紅著臉道:「不可能!」
王老師抿唇看向她,眼神裡帶著嚴厲。
但是她麵前的那個小女孩握緊了小手,一邊發抖一邊大聲說道:「我們班的同學,都是最好的、最團結的!」
王老師帶了她們回到教室,看著班上的這幫孩子,怒極反笑:「好好,你們最好,就老師不好是吧?」
大家不吭聲,沉默的看著他,40個孩子坐在那沒有一個退縮,脊背筆直。
王老師氣的腦仁疼,上去講台上拿了教鞭,她還未開口說話,就聽到門被人推開的聲音,抬頭去看,是校長來了。
王老師勉強笑了一下,道:「校長,您怎麼來了?」
校長看著她,眉頭擰起來,道:「我來是找你有事。」
王老師一陣心虛,她和校長辦公室的人關係好,提前拿到了舉報信,但是也並不清楚是不是隻有這些,一想到萬一有遺漏,就開始額頭冒汗。
校長剛想跟她什麼,就聽到他身後跟進來的一位年輕漂亮的女士開口道:「既然是班上發生的事情,我想,就在班上說吧。」
校長對她非常客氣,道:「行,那我就讓王老師在這跟您道個歉……」
王老師已經五十多歲了,眼瞅著已經快要熬到退休的年紀,一貫在學校裡倚老賣老,以前從來沒跟學生家長低過頭,尤其是這麼年輕的家長,她心裡不服氣,道:「校長,我做錯了什麼要道歉?!」
對麵的漂亮女人笑了一下,道:「自我介紹一下,我姓駱,我家的孩子在您班上,他叫米陽,不知道您有沒有印象?」
王老師上下打量著她,帶著疑惑,這位家長的穿戴非富即貴,看的出家境優渥,但是米陽的家長不是那個叫程青的嗎?
白夫人看了她,麵上帶著客氣,但笑意並不達眼底,她是為了丈夫才留在這個邊城,本身家中幾代經商也是頗有家產,舉手投足帶出的氣勢都不一樣,隻站在那不說話就穩穩壓了王老師一頭,嘴角挑起來一點,語氣帶了嘲諷道:「您可能不知道吧,您昨天體罰了我們家孩子,又讓他在走廊上罰站,嘖嘖,他才7歲呀!那麼小,又不讓穿上羽絨服,回去之後就凍感冒了,高燒不退,還好找了軍醫來診治了一下,您猜有多嚴重?肺炎呢。」
王老師白著臉道:「不可能!就、就站了一小會,怎麼可能得肺炎!」
白夫人挑眉道:「哦,您這是承認讓孩子吹冷風罰站了,是吧?」
王老師眼神閃躲,不肯接話。
白夫人從隨身帶的小包裡拿出一張醫院的單子,上麵寫著肺炎的診斷結果。她愁眉不展,嘆了一口氣,不多說話,就讓旁邊的校長嚇出一身冷汗。
白家的孩子,他可開罪不起啊!
白夫人轉頭對校長道,「瞧瞧,我說什麼來著,原本還想孩子可能說的太嚴重了,好歹是教書育人的老師,唉,現在看看我們家孩子沒有說錯,這還是他說的,沒說的又有多少呢?別說我們米陽是跳級上來的『小神童』,他都這種待遇了,普通孩子得多遭罪啊。」
一通搶白下來,校長賠笑點頭稱是,額上都冒出細汗。
坐在第一排的小班長眼睛一直看著校長,她嘴巴微微動了動,顫抖著把手舉起來一點,想喊報告。
王老師手疾眼快,先瞧見了,嗬斥道:「王依依!」
門外進來的第二波人被王老師的高聲嚇了一跳,他們一身西裝革履的裝扮,帶著公文夾,胸前別著徽章,這次校長都有些緊張到結巴了:「王、王副局,您怎麼來了?」他去市教育局開過幾次會,認識這些領導。
王副局擺擺手,道:「有點事,過來看看。」他視線落在那個舉著手的小班長身上,道,「這是怎麼了?」
王老師搶白道:「正在開班會,這幫學生有點不好管理……」
小班長舉手抗議:「不是!我們隻是爭取自己正當的權益!」
校長心裡喊了一聲苦,這算是怎麼回事啊,怎麼今兒所有人都沖三年一班來了?!他瞪了一眼那邊站著的王老師,但是王老師雖然臉色煞白,但是也是茫然無措,她並沒有這個能力可以惹到教育局去啊?
王副局帶著工作人員過來,站在講台那低頭看了一眼,瞧見上麵那些「舉報信」,王老師這次恍過神來,連忙伸手都拿了過來,心虛的不行。王副局也不阻攔她,隻是笑嗬嗬的從公文夾裡拿出來一個白色的信封,放在桌上,道:「真是巧了,我呢,也收到這麼一封舉報信,全班39名小朋友實名舉報三年級一班——王老師。」
「體罰學生。」
「做事不公。」
「私下收取學生家長禮品。」
「利用寒假實踐,私自開補習班並收高額費用。」
……
一項項說下來,不止王老師,一旁的小學校長都臉色煞白了。王老師張了張嘴,但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艱難地吞嚥一下,卻不知道該怎麼反駁。她麵前坐著一整個班的小證人,他們坐的那麼直,眼中清澈,放佛她開口說一個字的謊言,他們就要立刻站起來拆穿她。
白夫人倒是瞧了一齣好戲,見教育局的人已經約談王老師了,也點點頭道:「那就不打擾你們了,我也先走了,畢竟孩子還病著,需要照顧。哦對了,校長,我家米陽現在可以回來上課了吧?之前說是讓回去反省,還要給記過呢!」
校長連連點頭道:「當然,當然,隨時歡迎米陽同學回來,學校不會冤枉任何一個同學,不記過,您放心!」
白夫人這才滿意的走了。
而王老師和校長,也被教育局的人帶去辦公室約談了。
三年級一班的小朋友們紛紛議論起來,也有小朋友鬆開握著的手,手心裡都是汗水,他們剛才也是緊張和害怕的。
俞甜已經嚇得哆嗦了,她小心碰了碰班長的肩膀,等她回過頭來問道:「班長,你剛纔不、不害怕呀?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領導呢。」
小班長沉默了一下,湊近了一點低聲對她道:「不怕,那是我爸。」
俞甜:「……??」
俞甜:「那你咋不早說啊,直接告訴你爸不就可以了嗎?」
「我不能出賣大家!我們是一體的,整個集體要團結在一起!」小班長有點氣憤,小臉還是紅著的,她握著拳頭義正言辭道:「哼,我就知道王老師肯定變壞了,校長信箱投不進去,我就匿名再投了一份。」
俞甜想了想,道:「你投到教育局去啦?」
小班長搖頭,道:「我塞我爸臥室裡去了。」
俞甜:「……」那這匿名不匿名的還有啥意義。
小班長沒說的是,她不但塞到她爸臥室裡去了,還特意放在枕頭上麵,一個雪白的大信封,上麵寫著鮮紅的兩個大字:告狀!
王副局瞧見的時候都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