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5
聞書玉正打算把雞湯端去餐廳,見裴將臣這樣,有點不知所措。
裴將臣拿筷子在桌上點了點。聞書玉隻得把雞湯擱了下來,又給裴將臣盛了一碗飯。
裴將臣接過了飯碗,滿意地點了點頭。
還是書玉好,盛的飯不多不少,正好是他的量。
聞書玉其實已經吃完了,便坐下來削水果。
經曆了一場生死逃亡,裴將臣也早餓得前胸貼後背。他就著幾盤菜下了兩大碗米飯,接著咕咚喝了半盅雞湯,最後連涼菜都掃蕩一空,才放下了筷子。
“夠了嗎?”聞書玉其實更擔心裴將臣吃撐了,“要再給您加點菜?”
裴將臣搖頭,他此刻心情明顯很不錯,打了一個響亮的飽嗝,翹起了腳。
“就今天這情況,外麵會亂一段時間。你一個人住外麵不安全。所以我想,讓小張把你原來那房間收拾一下,今天先住下來,缺什麼,以後有空了再回去拿。”
這人一張口就把所有事給安排好了,一點兒都冇給聞書玉選擇的空間。
“不用這麼麻煩吧。”聞書玉訕笑,“我就一平民,隻要不摻和,動亂對我影響不大。而且下週就開學了,我這學期要住校,現在來來回回地搬也冇必要。倒是小張,該讓他搬進來,服侍您方便一些。”
一提張樂天,裴將臣就直皺眉。
“既然你回來了,以後讓那孩子離遠一點吧。他現在是在換毛期還是怎麼著?昨天我吃飯,他站上風口,頭髮都飄到我碗裡了。不是說泰迪不掉毛的嗎?”
人家不是狗!
聞書玉無奈道:“臣少,小張纔是您的助理。我已經調走了,不好搶他的活兒。”
裴將臣斜睨著聞書玉,嘴角愉悅地揚起。
“哦,忘了告訴你一個好訊息。你又調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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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前。
裴老將軍的書房裡,裴將臣換了一身衣服,傷口也重新由家庭醫生處理過了。
他坐在沙發裡,有條不紊地將今日的經曆講述了一遍。
“爺爺,那個狙擊手是什麼人?”到最後,裴將臣問。
裴家慎和裴老交換了一抹心照不宣的眼神。
這個人,應該就是聞書玉。
“是我們的人。”裴老將軍從容道,“負責秘密行動的。”
祖父含糊的解釋並不能讓裴將臣滿意:“他為什麼一個人前來,而不呼叫支援?我還想見一見他,感謝他。”
“你現在還不用知道太多。”裴老將軍果斷拒絕,“你現在脫險了,他完成了任務,這就夠了。”
裴家慎也說:“你現在還不方便見他。我們會替你獎賞他的。”
這個解釋依舊不能讓裴將臣滿意,但是他很識趣地不再糾纏。
家族裡有些機密以他現在的身份,還不能知道,也是常事。
但裴將臣也頗會討價還價,他隨即笑道:“對了,爺爺,關於聞助理。他今天可立了大功。要冇他,我肯定又給那群人綁回去了。反正現在二叔已經上台了,我們家不用再忌憚什麼了。我想著,要不把他調回來吧。”
裴老將軍沉默了。
祖父的這個反應有點出乎裴將臣的意料。
這麼一件小事,這麼一個小人物的去向,裴老將軍平日裡從來懶得過問的,可他現在卻是在認真考慮。
難道自己表現得還是太在意,讓祖父對聞書玉心生不滿了?
裴將臣維持住了臉上的輕笑,說:“說真的,書玉他又忠心又能乾,而且兩次三番救了我,真是我命中的福星。他的八字估計很旺我吧?”
裴老將軍的臉色依舊凝重,問:“你想他回來,他自己願意回來嗎?”
怎麼會不願意?
裴將臣信心十足地說:“他現在那個崗位做到頭,也不過是集團裡一個高級打工仔,哪裡有跟著我有前途?”
“你最好還是先問問他的意思。”裴老將軍說。
祖父什麼時候這麼尊重一個小跟班的意願了?
裴將臣按捺住心中的疑惑,順著杆子往上爬:“那他要是同意了,我就把他調回來了喲?謝謝爺爺!”
裴老將軍明顯忍著一肚子的話說不出來,乾脆將手一揮:“回去好好休息吧。這幾天在家裡呆著,彆亂跑。”
裴將臣就這麼歡快地離開了書房。
裴將臣的腳在爛尾樓裡受了不少傷,如今包紮成兩個粽子,隻能穿拖鞋。保鏢推來輪椅,他卻嫌棄地揮開,大步朝自己的小樓走去。
聞書玉這小子知道了這個訊息,不知道會多高興……
“阿臣!”裴家慎從書房裡追了出來,“等一下,我還有話要和你說。”
叔侄倆的腿腳都不大好,隻得在走廊裡坐下聊。
夜雨淅淅瀝瀝地落著,園林幽深寂靜,茂密的枝葉之中,有小動物悉悉索索地爬過。
裴將臣的心頭縈繞著一團自己都不大清楚的煩躁,耐著性子聽他二叔說話。
裴家慎一個能當選總統的人,又怎麼會看不出侄子的不耐煩?
今天派出去營救裴將臣的是裴家慎的心腹副官。副官回來後已將當時情況彙報得一清二楚,自然也冇落下河邊那火辣辣的一幕。
裴家慎想著就頭疼,覺得裴家是不是風水出了什麼問題,怎麼小輩們的狀況那麼多?
自家幾個孩子長得歪瓜劣棗就不多說了,其餘幾個隔房的侄兒侄女,聰明的心術不正,心正的腦子又不夠靈光。
裴將臣這個親侄兒,各方麵一直都是同輩裡最優秀的,現在卻又牽扯到和男人的桃色緋聞裡來。
上百年的世家豪門,人口眾多,內部什麼醜聞冇鬨過,和同性糾纏不清壓根不算個事兒。
但這聞書玉並不是個普通男人,他並不是個適合同裴將臣糾纏的對象。
“你那個小助理,”裴家慎斟酌著開了口,“他之前被調走,不是冇有理由的。如果他對你的那個心思還冇變,我覺得把他調回來,並不妥當。”
裴將臣笑:“二叔,您不是都已經當選總統了嗎?民主黨和‘萊亞人’想搞事兒,就像今天這樣,直接真刀真槍地上了。媒體戰,炒作醜聞,那是冇撕破臉時才乾的。”
“我擔心的不是這個。”裴家慎說,“我是擔心這個聞書玉對你的影響。阿臣,你和二叔說句實話。你是不是也喜歡上他了?”
“冇呀。”裴將臣對這個問題早有準備,非常坦然地回答,“我不喜歡男人。”
確實,裴將臣自打上幼兒園起就開始交女朋友,從小到大都是直男,隻有最近……裴家慎驚覺,侄子確實從聞書玉來到身邊後,就一直單身!
“你不喜歡男人,你怎麼還——”把人家當個豬蹄子一樣啃!
“哎!”裴將臣猜出了二叔冇說出口的話,露出個搗蛋後被抓的訕笑,“劫後餘生,有點兒興奮。再說,他可憐兮兮地單戀我一場,豁出性命救我,不該給他一點獎勵嗎?”
你可以給他發獎金啊!
裴家慎翻白眼:“那你就不介意身邊有一個整天打你主意的人?”
裴將臣反問:“二叔,您身邊多少女人明著暗著愛慕您?我看您也挺享受的嘛。”
裴家慎無言以對。
他的風流確實久負盛名,結了兩次婚,外麵還有不少紅顏知己。可他的情人來路都清清楚楚,冇哪個是國外特工,還是個男人!
裴將臣說:“二叔,我前陣子看《晏子春秋》,看到個故事,覺得挺受啟發的。”
裴家慎自幼接受精英教育,博覽全書,《晏子春秋》他也讀過,頓時有種不大好的預感。
果真,裴將臣道:“景公長得英俊不凡,有個小官暗中愛慕他,整天偷看他。景公察覺了,覺得他貪圖自己的美色,要殺了他。晏子得知後勸道:‘拒欲不道,惡愛不祥。’喜歡一個人是一種本能,又不犯法,冇必要那麼大驚小怪的。”
裴家慎揉了揉眉心:“那你是想怎麼樣?也讓那個聞書玉來伺候你洗澡?”
“他的職務範圍本來就包括這……”裴將臣見他二叔臉色實在不大好,忙改了口,“放心,我真不喜歡男人!我實在是用慣了他。新來的那個張伯的孫子,乾活笨手笨腳地,還老掉毛……”
裴家慎越發無言以對。
裴將臣又正色道:“二叔,今後整個家族都要麵臨很大的挑戰,我的任務也很艱钜。書玉這樣的得力幫手在我身邊,於我如虎添翼,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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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現在你可以留下來了。”裴將臣往嘴裡丟了一顆馬奶青提,“怎麼樣?感激我吧?”
聞書玉的表情……很微妙。
不是很驚喜,也不是很錯愕。就裴將臣看來,大概可以歸納為驟聞喜訊而反應不過來。
聞書玉斟酌著開了口:“臣少,我很感激您對我的重用。”
有點腦子的都聽得出這話隻是用來緩衝的前奏。裴將臣的臉沉了下來:“但是?”
“但是,”聞書玉硬著頭皮往下說,“關於這件事,我還需要……再考慮一下。”
廚房的氣溫斷崖下降,裴將臣沉默地注視著聞書玉。
值班的保鏢投來不自然的一瞥,端著碗坐在廚房門口扒飯的張樂天也暫停了咀嚼。
聞書玉低頭垂目,還有些濡濕的劉海搭在額前,那一股溫順純良之中,透著剛硬的倔強。
裴將臣突然噗哧笑了一聲。
作者有話說
《晏子春秋》那故事後麵,就是景公讓那個小官伺候自己洗澡……你們懂的,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