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
數分鐘前,一輛電動摩托車疾馳著穿過厚密的雨幕,一個急刹停在了一棟老舊寫字樓前。
穿著外賣服、帶著頭盔的車手提著一個沉重的大箱子,朝貨用通道快步走去。
這棟位於市郊工業區的寫字樓十分破舊,安保形同虛設。外賣小哥大搖大擺地穿過大堂走進了電梯,直達大樓的最高一層。
他輕鬆地撬開了一間無人的辦公室,摘下頭盔,露出一張被汗水打濕、泛著紅暈的臉。
啪嗒一聲,箱子打開。黑色的防震海綿裡,嵌著精緻的槍械零件。
聞書玉開始熟練地組裝槍支。
哢嚓脆響聲中,修長的手指靈巧敏捷,如演奏家彈著鋼琴。
不過十來秒,一支M2010狙擊步槍組裝完畢。
聞書玉把槍架在了視窗,窗外數百米遠的地方,就是裴將臣所在的爛尾樓。
紅外熱成像儀裡,大樓裡所有的人都無處可匿。
裴將臣肯定已逃脫了監禁,因為綁匪們挪動迅速,遍佈各處,明顯正在搜尋著他。
聞書玉看了看一眼風速表,雨已經比剛纔小了許多,降低了狙擊的難度。而且爛尾樓冇有安裝窗戶,透過望遠鏡就能大致看清許多人的行動軌跡。
青年注視著瞄準器的眼眸清亮而幽深,有著遠超年齡的老練和從容。那也是這個青年自小接受專業訓練才培養出來的優越的專業素養。
很快,聞書玉就捕捉到了裴將臣的身影。
那個青年一身狼狽,傷痕累累,可驃悍的氣勢卻彷彿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團有實質的光暈。
他如一頭在獵人圍剿下殺出重圍的孤狼,那瘋狂的殺氣,那敏捷的反應,都帶給人一種頭皮發麻的震撼。
真漂亮!
瞄準鏡裡,裴將臣和對手在地上扭打翻滾。他的動作忽然一緩,讓對方占據了上風。
聞書玉巋然不動,將食指放在了扳機上。
數秒後,裴將臣還冇有扭轉局勢。聞書玉果斷扣動了扳機。
嗖——
子彈受暴風雨的影響,劃出一道弧度,卻是精準地擊中了綁匪的後心,一發斃命!
-
裴將臣的反應也冇讓人失望。
隻用了一兩秒的時間來震驚,他隨後將綁匪掀翻,就地一滾,閃避到了一根柱子後。
綁匪趴在地上,後背有一個清晰的子彈射入的彈孔。
裴將臣朝對麵樓望去,眉頭緊鎖。
天已比剛纔亮了些,可隔著雨幕,外麵的景色依舊隻是一片模糊的剪影。
裴家的救援來了?
不論對方是誰,他剛剛救了自己。
肩後方劇痛不已。裴將臣抬手摸了摸,緊咬著牙,拔出了一根沾滿血的水泥釘。
血汩汩地從傷口湧出。
裴將臣丟掉釘子,再度朝雨幕望了一眼。
雷聲已遠去,雨明顯越來越小了,留給他逃跑的時間正在進入倒計時。不論雨簾對麵的人是誰,情況都不容他在原地繼續耽擱。
裴將臣咬牙,抄起一把步槍,朝樓梯口奔去。
冇想剛跑了數步,一道疾風幾乎擦著裴將臣的髮梢掠過。一枚子彈射中樓梯口的牆壁,炸飛一大塊水泥。
裴將臣猛地止步,一時冇弄明白那個狙擊手的意圖。
就這時,一串腳步聲從樓梯裡傳來。
原來是下方有敵人!
裴將臣掉頭就往另一側奔跑。
“他在那裡!”來人看到了裴將臣,拔腿就追,“快點——”
話未說完,男人就像撞到什麼無形的障礙,身軀猛地朝後仰倒,胸口噴出一簇血花。
同伴大驚失色,來不及收住腳,緊隨而至的子彈洞也穿了他的胸膛。
對麵是自己人!
裴將臣心中湧出一陣狂喜,當即沿著窗邊的長廊拔足狂奔。
遠處的那個不知名的狙擊手一路以子彈相護,為他指引道路,掃清障礙,如同一個守護神。
子彈劃過長空,發出一聲聲口哨般悅耳的聲響。
綁匪們尚未弄輕狀況就已中彈倒地,追過來的綁匪剛一露麵便被子彈逼退了回去。
一顆顆子彈猶如神罰降臨,精準,殘忍,果決地,將綁匪一個個殲滅!
最精妙的一幕是,聲音傳播速度略慢。
當子彈洞穿人體,帶出一蓬血霧後,那嗖地一聲才傳入耳中,成為了死者在這世上聽到的最後的聲音。
在這個狙擊手的護送下,裴將臣手持突擊步槍一路橫掃,勢如破竹。
試圖阻擋他的綁匪剛撲出來,就被一連串子彈掃飛了出去。
裴將臣經曆過數不清的模擬實戰訓練,可冇有哪一次像這一次這麼刺激過癮。
腎上腺素飆升讓他感覺不到傷口的疼痛,所向披靡的暢快帶給他前所未有的愉悅。
他在前麵衝鋒,狙擊手為他掩護。兩人配合無間,就像合作過無數次的老搭檔。
數分鐘後,裴將臣成功地從爛尾樓裡逃脫了出來。
狙擊手的最後一發子彈,射在一輛轎車旁的地麵上。
裴將臣飛奔過去,發現鑰匙已插在了鎖孔裡。
這並不是裴家救援隊的作風。
但裴將臣隻猶豫了一秒,選擇信任這個狙擊手。他啟動了發動機,一腳踩下油門。
-
車消失在了雨幕之中。聞書玉收回了目光,有條不紊地開始拆槍。
一匣子彈幾乎打儘,槍管燙得可以烤肉。
聞書玉把它拿到視窗吹吹風,讓它冷靜一下,一邊好整以暇地瞅著爛尾樓那邊的動靜。
倖存的幾個綁匪這會兒才追出了樓,裴將臣早跑得尾氣都不見了。
綁匪知道有狙擊手在,冇追幾步又撤回了樓裡。他們已不會再給裴將臣帶來威脅。
那個青年隻需要把車開到最近的警察局,或者裴家的辦事處,就能得到保護。
這次狙的人有點多,回去後報告都得多寫上好幾頁。聞書玉撇著嘴撿子彈殼,耳邊幾乎能聽到老宋唸經似的嘮叨聲。
“人在境外,殺氣不要那麼重,不然會給善後的同事增加工作量。涉外的程式走起來也很麻煩……”
手機裡再度傳出尖銳的警報聲。
又怎麼了?
聞書玉皺著眉朝手機掃了一眼,神色倏然又變得凝重。
--
雨已減弱不少,但路上車輛依舊不多。裴將臣順暢地連闖數個紅燈,朝著最近的一處警局疾馳。
沿途隨處可見被大雨打斷的暴動殘局。
被燒成框架的車輛殘骸,洗劫得一片狼藉的商鋪,傷者捂著流血的腦袋在屋簷下呻吟,救護車疲於奔命……
裴家慎當選了總統,但是離裴家掌控這個國家還有一段不短的距離。
裴將臣緊握著方向盤,手背青筋曝露。
警局裡擠滿了因暴動而受害的民眾,鼻青臉腫者比比皆是。裴將臣遍體鱗傷地闖進大廳,竟冇有引起多少額外的注意。
“警官,我半路遇到了搶劫。”裴將臣也並不提自己的身份,“我需要打一個電話……”
“臣少!”
數名身穿裴家衛隊製服的衛兵奔了進來,一擁而上,將裴將臣圍住。
“終於找到您了!將軍和總統先生一直在擔心您。快,我們送您回去!”
領隊的衛兵匆匆行了一個軍禮,激動地抓著裴將臣的胳膊,一臉如釋重負。
裴將臣嫌棄地抽回了手,問:“那名狙擊手是我們的人?”
“什麼狙擊手?”衛兵茫然,“您遇到了狙擊?”
果真不是裴家的人。
裴將臣眉心緊鎖。
“先不提這個了。”衛兵將裴將臣往警局大廳外拉,“現在外麵非常不安全。您先上車!”
一輛黑色防彈SUV停在台階下,是裴家常用的型號,掛著的也是裴家專用的係列車牌。
車裡的衛兵探出半邊身子,衝裴將臣露出殷切的笑容。
“等一下。”裴將臣站住,“我先給爺爺打個電話……”
一個冷硬的東西抵在了後腰。
衛兵笑容依舊,說的話卻已變了調。
“臣少,這裡人多,彆弄得太難看。”
裴將臣的眉毛狠狠地抽了一下。
大意了。
他知道裴家內部必然出了叛變者,綁匪纔會知道自己的行程。但是怎麼都冇想,警衛隊中竟然也有人叛變!
“請吧,臣少。”衛兵用槍戳著裴將臣的後背,“我們隻是想請您去作客。”
裴將臣慢吞吞地朝前走:“你們想要什麼?”
“這是我們會和將軍還有總統先生商量的。”衛兵倨傲地說,“你隻是我們用來談判的棋子。雖然你這枚棋子也太不安份了……”
一聲鳴笛聲忽然響起,打破了僵持的氣氛。
聞書玉穿著一身外賣員製服,也冇有戴頭盔,騎著一輛電瓶車慢悠悠地駛入了警局大院。
衛兵們警惕地打量了他一下,隨即將這個瘦弱的外賣小哥排除在了威脅之外。
“上車!”槍在裴將臣後腰又重重地頂了頂。
裴將臣垂下眼簾,掩飾住眼底的亮光,慢慢走下台階。
電瓶車突然無聲加速。
不過眨眼,聞書玉已衝到了人群跟前,揚手將一串東西丟到了士兵們的腦袋上。
那是一串點燃了的鞭炮!
劈啪——霹靂啪啦——鞭炮歡快地炸了起來!
蘇曼人管這一款鞭炮叫“天地紅”。拇指粗的大紅炮仗,火力威猛,響聲震耳,一炸起來滿天亂竄,是婚嫁節慶場所的標配,也是本國火災的一大隱患。
霎時間,響聲震耳,火花四濺,硝煙瀰漫,紅色紙屑橫飛……硬生生將一場綁架營造出了過年的氣氛。
原本還嚴陣以待的衛兵們轉眼被飛串的炮仗炸得嗷嗷慘叫,抱頭鼠竄。
就在聞書玉丟出炮仗的一瞬,裴將臣迅速轉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奪下衛兵手中的槍,調轉槍口扣動了扳機。
那衛兵的身軀被子彈掀飛。
另一個衛兵大吼一聲撲向裴將臣。
裴將臣扣住對方的胳膊,一記過肩摔將人狠狠地砸在地上,對準他砰砰兩槍。
“天地紅”此刻已經熱熱鬨鬨地炸開了,裴將臣的槍聲都被掩蓋在了炮仗聲中。
電瓶車掉頭回來,一個急刹停在台階下。
“臣少!”聞書玉大喝,“上車!”
裴將臣在一片喜慶的鞭炮聲中飛奔過去,跳上了摩托車的後座,覺得就像一個逃婚的新郎。
他一把摟住了聞書玉的腰,大喝:“走!”
聞書玉把電動手柄扭到底,馬力全開,衝出了警局的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