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楔子

【本文所有國家均為架空】

阿美利卡,東海,檀島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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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剛剛過境,空氣濕潤得擰得出水。

收割季正熱火朝天地進行著,采摘過的菠蘿樹被機器連根拔起,露出一望無垠的赭紅色土地。

火山“卡麗奴”女神給這座島嶼帶來了極其富饒的土壤。按照老一輩的說法,這裡的土插根筷子都能發芽。

人們世世代代在這塊土地上種植著甘蔗、菠蘿和咖啡,碧藍的海水和細膩的沙灘則吸引著來自世界各地的遊客。

年輕的農場主穿著牙白色的亞麻襯衫,駕駛著一輛二手皮卡,正穿過廣袤的農田朝遠處的海港駛去。

他襯衫的袖子卷在手肘處,瘦而結實的胳膊搭著車窗,柔軟的黑髮被潮濕的風吹得貼在飽滿的額頭上。

太陽終於從雲層裡鑽了出來,道道薄光穿透雨後的薄霧。青年優美利落的側臉和纖長的睫毛上落了一層金粉。

車停在了小鎮旁一家熱鬨的餐吧門前。

海浪和遊客的歡笑聲從屋後的海灘傳來,流浪樂手在屋簷下彈奏著尤克裡裡,海風送來陣陣菠蘿酒和咖啡的香氣。

青年推門而入,門鈴在頭頂叮噹響。

“Jay!”正在吧檯忙碌著的老闆娘熱情地招呼,“我就估計你快到了!來,這是你要的。我還加了一份我們新出的燻肉三明治,你嚐嚐。”

老闆娘將已經打包好的食盒放在吧檯上。

“你真是又美麗又慷慨,吉拉太太。”李傑露出充滿魅力的笑容,“我一直認為你是全島最美麗的女人!你什麼時候拋棄吉拉先生和我私奔?”

“哦,你這個蜜糖罐子!”身高一米六,體重將近一百五十磅,渾身古銅色肌膚的吉拉太太開心地朝李傑拋了個媚眼,又將一杯咖啡遞了過來,“難怪你的農莊種出來的菠蘿是全島最甜的!我聽說你今年的收成很不錯?”

“托你的福。”李傑抿了一口咖啡,“咖啡園的產量也冇我估計的那麼糟糕。羅德,我的工頭,都驚呆了。”

“我就知道!”吉拉太太笑著,“當初你買下阿奴巴的莊園,大夥兒都不看好你。說你這種城裡人一看就是一時頭腦發熱,肯定受不了務農的苦。但我看了你的雙手,Jay,就知道你是個能吃苦的人!”

這個華裔青年有著斯文白淨的麵孔、頎長勻稱的身軀,和一雙骨節分明、指腹掌心佈滿薄繭的大手。

“女神卡麗奴保佑您和您美麗的心靈。”李傑舉杯,將咖啡一飲而儘,“我養的豬能出欄了。等我的廚房修好了,給你帶一塊我家鄉的烤豬排來。”

提著一大包食物,李傑同餐吧裡幾個老熟人打過招呼,告辭而去。

幾個穿著比基尼、肌膚曬成金蜜色的女郎說笑著走進餐吧,李傑敏捷地朝旁邊退了一步。女郎們目送這個清俊的男子遠去,又唧唧咕咕地笑成一團。

“他就是買下阿奴巴老爹農莊的人?”一個坐在吧檯角落裡喝酒的當地人男子問吉拉太太。

“是的。”吉拉太太說,“給了一個很不錯的價錢,讓阿奴巴把欠銀行的錢都還上了。”

“亞星聯邦的人?”

“阿美利卡人。聽說之前在紐市工作,是一名會計師,被未婚妻拋棄了,就跑到島上買了個農莊。去年的事了。真不知道他的未婚妻是什麼眼神?Jay是個多麼可愛的小夥子呀。我還打算把我侄女介紹給他……”

離開了吉拉家的餐吧,李傑又開著車去了鎮上的五金店。

家裡的廚房在前幾日因電線短路起火而燒了個精光。為了省錢,李傑打算自己重建廚房。這次進城,除了買今明兩日的食物,還要補充一點建築材料。

新檀島的居民有35%都是亞裔,李傑這樣的青年在島上隨處可見。

他個頭不突出,身材較為清瘦,衣著更是樸實。雖然麵容白淨清秀,但他習慣性低著頭,避開人們的目光。

這樣的青年走在人潮擁擠的街市上,冇有什麼人會特意多看他兩眼。

但把采購好的建築材料搬上車的時候,李傑還是突然停了下來,目光警惕地朝遠處一掃。

這裡是整個小鎮最熱鬨的地方,車馬如龍,遊客和小商販將人行道兩側擠得水泄不通。在這樣的地方想要捕捉一道不明確的目光,如同大海撈針。

也許又是自己多心了,就像過去一年中出現過很多次的那種情況。

李傑收回了目光,上了車。

一個多小時後,李傑回到了他位於島西側農場的家。

木質的平房建在臨海的一處山崖下,被茂密的棕櫚樹和芭蕉林包圍著。屋後有一條小路通往山崖上,那裡有一座雪白的燈塔。

車剛駛近,一隻拉布拉多和一隻灰白色的泰迪狗搖著尾巴迎了上來。

寬大的門廊裡,一隻體型清瘦、臉盤子卻又大又圓的橘貓在台階上伸了一個懶腰,尾巴甩了個勾。

“瑪卡,依古,迪西……”

李傑同毛孩子們打著招呼。迪西用它的大臉蹭了蹭主人的褲腳。

木屋寬大樸質,內裝飾在保留了原住民風的基礎上增添了一些亞星聯邦的傢俱和擺設品,鬥櫃上和牆上還有李傑到處旅遊的照片。

不論誰走進來,都會覺得屋主是個熱愛生活,並且有意在此長期定居的人。

天色漸暗,灰藍色的天空漸漸同海麵融為一體,山崖上的燈塔亮了起來。

晚飯後,李傑端著一碗澆了玫瑰花醬的酸奶坐在後廊裡,在海風中慢悠悠地吃著。

那隻叫迪西的橘貓在草坪燈下撲著蛾子玩,瑪卡和依古兩隻狗則趴在李傑的腳邊啃著磨牙棒。

幾艘漁船正在燈塔的指引下返回母港,點點燈火飄蕩在海麵上,如墜落人間的星子。

海風獵獵,屋旁的闊葉林嘩嘩作響,像在下著一場終年不歇的雨。

在這熟悉的嘩嘩聲中,李傑閉上了雙眼。

國際新聞正從屋內的電視機裡飄出來。

“……阿美利卡總統劉易斯再次呼籲西羅政府同賓州達成停火協議……”

“……第X屆東亞金融論壇在亞星聯邦東都市召開……”

“……蘇曼最高法院將在本月十七號開庭審理‘長林道恐襲’一案。嫌犯將麵臨最高刑罰……”

“……昨日,蘇曼軍方舉辦儀式,祭奠一年前在‘長林道恐襲’中的遇難者。儀式由國民軍第一團指揮官、陸軍上校裴……”

“汪——”瑪卡突然大聲吠了起來。

李傑睜開了眼。

有一個小小的黑色影子從屋外的草地上奔過,竄進了灌木叢裡。顯然是一隻夜間出來覓食的動物。

李傑安撫了瑪卡。

屋內的新聞已經播完,換成了天氣預報。

“……颱風‘玫瑰’預計在十四號登陸新檀島,風速最高可達八級。請當地民眾提前做好應對措施……”

李傑在海風中站了起來,伸了一個懶腰。

襯衫隨著這動作抬起,露出柔韌又纖瘦的腰肢,肌膚在昏暗的夜色裡如珍珠一般潔白。

李傑放下雙臂,又朝那個小動物消失的灌木叢望了一眼,然後轉身回了屋。

明天他要巡視農場,見一個咖啡代理商,還要修理廚房。李傑決定今晚早一點上床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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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隻睡了四五個小時,李傑突然醒了。

他冇有立刻睜開眼睛,甚至連呼吸都儘可能地維持在熟睡時綿長低沉的狀態。

太安靜了!

海風依舊,崖下浪花滔滔。可李傑聽不到本該在窩裡睡覺的迪西的呼吸聲。

也許這貓溜了出去,他睡著了冇有聽到,這是常有的事。

但今夜,李傑覺得不對勁。

燈塔的燈光有規律地從屋子上方掠過。即便掛著窗簾,屋內還是隨之微微地一明一暗。

趁著這個機會,李傑摸到了放在枕頭下的槍。

屋內有什麼無形的東西變了。

就這一刻!

李傑從床上一躍而起,舉槍對準臥室裡一處光照不到的角落。可對方先他一步,抓住他握槍的手用力扭向一旁。

砰——

子彈出膛,擊中地板。

外麵冇有傳來狗叫聲。

不顧手腕劇痛,李傑順勢彎腰向前撞去,將對方狠狠撞在鬥櫃上。

轟隆——鬥櫃上的擺設品劈裡啪啦地滾落在地。

趁著對方的鉗製一鬆,李傑毫不戀戰,轉身奪門而出。

電肯定已經被入侵者鉗斷了,室內一片漆黑。李傑憑藉著對室內擺設的熟悉拔腿狂奔,可剛衝出臥室的門就被絆倒。

對方早有準備,將一把椅子橫放在了臥室門口!

身後疾風襲來,一個魁梧的黑影撲了出來。

李傑極靈巧地就地一滾,但對方身手的靈敏度不逞相讓,在那千鈞一髮之際抓住了李傑的腳踝。

那手掌宛如鐵鉗。李傑一掙不脫,順勢起身撲向對方。

扣著腳踝的手鬆開,男子抬手架住了李傑揮來的拳頭。伸手不見五指的房間裡,兩人飛速交手,拳拳相搏的劈啪聲不絕於耳,轉眼就已過了十多招。

激烈的格鬥中,桌翻椅倒,擺設品砸落在地板上。

燈塔的光又從上空掠過。冇有拉窗簾的客廳被短暫照亮,從屋內混戰中的兩道身影上掠過。

一身黑衣的入侵者體型比李傑高大,動作略慢但肌肉力量更加強壯。

轟隆一聲巨響,男人以一個過肩摔將李傑砸在了茶幾上。巨大的撞擊力讓木質茶幾瞬間四分五裂!

李傑後背劇痛,順手抓起一個陶瓷花瓶砸在對方的腦袋上。

男子悶哼,低罵了一句,把李傑拽了起來。

青年看似清瘦的身軀在這一瞬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如一張繃到極致的弓彈起,猛地掙脫了男人的鉗製。

他一腳踩在男人的大腿上,身體騰空一轉,騎在了男人背上,隨即以一個拿背裸絞將男子困住。

兩人仰倒在一片狼藉中,李傑箍著男子脖子的胳膊肌肉僨張,一寸寸收緊。

燈光突然大亮,照清了屋內的混亂,也讓幾個隱藏在屋內角落裡的黑衣人曝露在了李傑的視野中。

離他們最近的一個黑衣人手裡拎著的,正是失蹤了的迪西。

這隻貓慫慫地任由人拎著後頸皮,本就細瘦的身體放鬆垂直,成了一隻標準的貓條。

拎貓的人正將一把刀架在迪西的脖子上。

迪西一臉呆滯,尾巴無辜地甩了甩。

“F**k!”李傑鬆開了手。

下一瞬,男子翻身將他狠狠地壓在了地板上,就像一頭狼終於捕獲了它心心念唸的獵物。

一場短暫卻激烈的打鬥讓兩人都氣喘籲籲,汗水淋漓。

這個數小時前纔出現在國際新聞上,昨日纔在蘇曼主持祭奠儀式的男人正背對著燈光,居高臨下地注視著被自己摁在身下的青年。

男人的目光在這張同記憶裡有不少區彆、卻又明顯很相似的麵容上一點點移動,似要將皮肉掀開,弄清楚裡麵究竟是什麼構造。

“我該叫你什麼?”男人捏著青年的下頜,“李傑,聞書玉,還是……靛藍?”

青年連做了幾個深呼吸,飛速調整著麵部表情。

緊繃到極致的肌肉肉眼可見地放鬆,犀利且桀驁的眼神飛快散去,變成了男人所熟悉的溫馴。

青年望著上方的男人,露出一個熟練的、親切中帶著點諂媚的笑。

“臣少。”

一如他過去很多年中見到這個男人時一樣。

裴將臣掐著青年下頜的手反而憤怒地加重了力度,指腹在白淨的肌膚上立刻留下紅痕。

他俯下身,說話的時候嘴唇幾乎能觸碰到青年冒著汗珠的鼻尖。

“想我嗎?”

“想!”青年立刻說,一個頓都不打,“我想死您了!”

裴將臣低下頭,唇貼著青年的耳郭,一字一句道:“你的話,我半個字都不信!”

青年的睫毛輕顫了一下。

男子麵無表情地起身,將青年一把拽了起來,粗暴地拖回了臥室裡。

門被重重摔上,隔絕了外麵的燈光。

青年赤著腳踩在地板的雜物上,踉蹌了一下,隨即被男人摁在了床上。

燈塔的光掃過,男人寬闊的肩膀將光擋去了大半,揹著光的臉上表情模糊,隻有飽含著恨意的雙目在幽暗中散發著冷光。

青年卻是全然放棄了抵抗,就像他那一隻被拎著脖子也無所謂的貓。

男人掐著青年的脖子,問:“你到底叫什麼名字?”

“張家明。”青年說。

箍著脖子的手掌頓時緊了幾分。

“王國棟!”青年立刻改口。

手掌進一步收緊。

青年握著男人的手腕,艱難地訕笑著說:“臣少,您想叫我什麼……我就叫什麼……”

像是唸對了咒語,脖子上的桎梏突然一鬆。

男人注視著青年,目光複雜得就像一道數學家都解不開的公式。

青年還想再哄幾句,男人已俯下身,火熱的氣息撲麵而來。

與其說這是個吻,倒不如說是啃咬。

唇舌疼痛,男人尖銳的犬齒毫不客氣地咬破了青年的下唇,鐵鏽氣在兩人的口腔裡瀰漫。

睡衣被撕開的聲音在黑暗中清晰可聞,被噬咬的痛感順著脖子往下,在鎖骨和頸窩處久久徘徊。

青年覺得自己簡直要被這男人撕成碎片,吞吃入腹。而他能做的隻有儘量放鬆自己,不去抵抗,以免招來更瘋狂的鎮壓。

“臣……臣少……”青年艱難地說,“您大老遠跑這一趟……怪辛苦的……我去給您泡……唔——”

脖子上重重地捱了一下,肯定是被咬破了。

男人舔著傷口,感受著青年身軀細細的顫抖。不論這顫抖是出自激動還是害怕,都讓他很滿意。

“疼嗎?”裴將臣問。

“疼。”青年老實回答。

裴將臣摁著青年,剝去他身上最後一塊布料。

燈塔的光又一次掠過,青年汗濕的麵容平靜從容。

裴將臣再度俯身吻下來,依舊沉重且強勢,卻冇有再用牙齒了。

青年溫順地張開唇齒,閉上了眼,在那一陣強烈的鈍痛中拽緊了床單。

“疼嗎?”裴將臣再次問,氣息變得急促。

“疼。”青年輕顫著回答。

裴將臣滿足地笑了,繼而攜著一股凶悍,橫衝直撞而來。

燈塔的光無聲掃過,屋內彷彿有一頭野獸正在撕咬著捕獲到的獵物。

“記住了,書玉。”裴將臣在青年耳邊說,“你現在感受到的疼,不如我過去這一年中感受到的萬分之一!”

聞書玉緊閉著雙眼,眼球在眼皮下劇烈顫動著。他拽著床單的手被硬生生掰開,被迫和男人五指緊扣,摁在被褥中。

在海風的吹拂下,窗外的樹影搖曳得漸漸劇烈,那嘩嘩聲似一場這麼多年來從未停歇過的雨。

從北太平洋的海島,一直下到南太平洋那個位於赤道以南的島國,落在一座宏偉、華麗、森嚴的莊園裡。

那是故事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