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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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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河中冇有一絲光芒,更隔絕了所有聲音。裴將臣隻能逆著水流向前遊。

細碎的氣泡迎麵而來,讓他大為振奮。這意味著靛藍他們就在前方不遠。

靛藍正遊在龍昆的身後。

重傷下他的體力已在強弩之末。龍昆用一根繩索將兩人繫住,半拽著靛藍前行。

兩人的潛水鏡都有照明燈。靛藍不住地回頭,讓燈照亮身後的通道。

這燈光在漆黑的地下河裡閃現的那一刹那,裴將臣的心狂跳,眼眶再度滾燙。

光所在的地方,是他摯愛的人,以及生的希望。

裴將臣這一口氣已憋到了最後。他拚儘全力追著光遊了過去,在河道一個轉彎處追上了靛藍和龍昆。

就像知道他會追過來,裴將臣的手剛剛碰到靛藍的腿,便被靛藍一把握住。

靛藍用力將裴將臣拉了過來,摘下呼吸嘴塞進了他的口中。

空氣湧入肺部,終於緩解了肺部的劇痛和缺氧的暈眩,將裴將臣從窒息的邊緣拉了回來。

龍昆也已察覺,迅速拔出一把匕首,刀尖卻是朝著靛藍的脖子刺去。

註定得不到的東西,那就毀掉。這是龍昆一貫的行事風格!

千鈞一髮之際,裴將臣硬生生地用手臂擋住了龍昆的匕首。

刀鋒在裴將臣的手臂上劃出一道深深的傷口,鮮血霎時在水中蔓延開來。

又補了一口氣後,裴將臣雙腿在岩壁上一蹬,朝龍昆撲去。

狹窄的地下河道,渾濁的海水,唯一一個氣瓶——兩個身材魁梧的男人在水的阻力下展開了殊死搏鬥。

匕首中龍昆手中滑落,墜去了河道深處。

靛藍解開了繩索,深吸了一口氣,追著匕首向下潛去。

逼仄的空間讓兩個男人都放不開手腳,再精妙的招數在這裡都無法施展出來。他們隻能胡亂地廝打,單純憑藉力量去壓製對方。

裴將臣年富力強,可龍昆氧氣充足。

一口氣泄了出去後,裴將臣的手勁兒明顯減弱。

靛藍就在這時找到了落在泥沙裡的匕首。

他肺裡的氧氣也已快耗儘,失血過多讓他的視線一陣陣發黑。此時此刻,他完全憑藉著堅強的意誌奮力向上遊。

龍昆蹬著岩壁,將裴將臣的手死死摁住,不讓他搶呼吸塞。

空氣一串串自裴將臣的口中瀉出。他的抵抗突然消失,像是終於昏迷了。

可就在龍昆隨之泄力的一刹那,裴將臣屈起雙腿朝著龍昆的胸膛狠狠一踹。

龍昆猝不及防,向後飄去。

靛藍就在此刻如深海人魚一般從黑暗中遊了出來,自背後撲向龍昆,將匕首刺進了他的脖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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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將臣奮力遊來,抓住呼吸嘴塞進了靛藍的嘴裡,然後才摘下了龍昆的潛水麵罩給自己帶上。

空氣和血帶著生命,從龍昆脖子上的傷口汩汩噴出,轉眼就將海水染紅。

在靈魂離體的最後一刻,龍昆隻直勾勾地瞪著靛藍。

震驚、怨恨、憤怒,還有濃濃的不甘,藉著最後的光景在他眼底掠過。

不甘心居然就此死去,不甘心死在這個青年的手裡,不甘心冇能把他的‘小遠’一起帶走……

所有未雨綢繆的壯誌,所有的癡迷糾纏,所有的愛與恨,全都化作深海之下的泡影。

裴將臣從龍昆的身上剝下了潛水套裝,將他一推。

龍昆的身軀被水流緩緩帶走。

裴將臣將靛藍摟住,抱著他繼續朝前遊去。

在他們身後,龍昆慘白的麵孔漸漸被河道深處的黑暗吞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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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河裡的防入侵裝置是單向的。裴將臣他們從裡往外,在解除了兩處裝置後,順利地遊出了地下河,抵達了島外。

但這還是第一步。

浮出水麵後,天還未亮,海天呈現出盤古開天地前的混沌之態。

遠處船火點點,卻不清楚是敵是友。

怎麼聯絡救援人員?

“我身上有定位晶片。”靛藍低聲說,“他們很快……就會找過來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已如囈語。

裴將臣心急如焚,將靛藍緊緊摟住,在波濤中沉浮。

“彆睡!書玉!堅持住!”

能堅持到出島,靛藍已耗儘了最後一絲氣力。現在確定裴將臣基本能脫險,他心頭一鬆,便無法控製地向黑暗深淵墜落。

他實在太累了,也太冷了。隻想找一個溫暖幽靜的地方,好好地睡上一覺……

“彆睡,書玉!”裴將臣拍著靛藍的臉,“我們還有很多話冇有說清楚呢。我們將來住哪兒?婚禮打算怎麼辦?打算養幾個孩子?”

靛藍已睜不開眼,靠在裴將臣的肩頭無聲地笑了笑。

“什麼婚禮?你還冇求婚……”

“求!”裴將臣立刻說,“等回去我就求!你想要怎麼樣的求婚儀式?是點蠟燭還是點燈?”

靛藍疲憊歎氣:“你就不能想一個……冇火災隱患的嗎?”

“那就不點火!”裴將臣說,“我弄金條堆個金字塔怎麼樣?這回一定是純金的!鑽戒你要幾克拉的?我家有很多祖傳的大石頭,隨便你挑……”

男人的話在耳中漸漸化作模糊的嗡嗡聲。靛藍感覺自己正不斷下沉。

可他捨不得這個正嘮嘮叨叨的男人。捨不得這雙會用力擁抱住自己的手臂,捨不得他永遠充滿自信和陽光的笑臉……

“我當初……”靛藍吃力地說,“留下來,是因為喜歡你……”

“我知道!”裴將臣將靛藍的頭用力摁在頸窩裡,唇貼著他冰涼的額角,“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就是遇到了你。”

靛藍繼續說:“我當初離開……因為,我以為……你冇有那麼喜歡我……”

“不是的!”裴將臣哽咽,不住親吻靛藍的額角和頭髮,“我愛你,書玉!瘋了一樣愛你!是我當初不懂事。對不起……”

靛藍渾身冰涼,但是從男人臉頰上流淌而來的熱淚又一點點將身軀溫暖。

“我也有錯。”靛藍低歎,“但我們都成長了……我從來都不後悔……”

遠處有一艘皮艇正全速朝這邊駛來。

“他們來了!”裴將臣用力托著懷中的愛人,在他耳邊呢喃著,對他,也對自己說。

“你還這麼年輕,我們還有大好的日子要過。你為我做了那麼多,我要用後半輩子回報你。我要給你做一輩子的長工……”

靛藍靠在裴將臣的胸膛上,周身的寒冷驟然消失。他在愛的包圍下安然睡去。

“他們在那兒!”船上的人高呼。

藤黃和湖綠躍入海中,快速朝他們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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靛藍的傷情很凶險。

那枚射入身體裡的子彈被防彈衣擋了一下,並冇有對臟器造成很大損傷,但失血過多卻差一點要了他的命。

在被送往軍艦的途中,靛藍一度心臟停跳,被裴將臣親手摁了回來。

在軍艦上搶救的時候,靛藍再一次心律失常,靠除顫器才又躲過了死神的鐮刀。

聽著醫生給靛藍除顫的時候,藤黃生怕裴將臣發狂要衝進去。但裴將臣卻坐著一動不動,麵無表情,隻有淚珠一個勁地滾落。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隻因未到傷心處。

藤黃看了頗為感慨,又見裴將臣先是獻了血——他和靛藍都是O型,現在又哭成一個淚人,於是很體貼地拿來一瓶電解質飲料給裴將臣補水。

靛藍的生命體征穩定後,軍艦也在貢林靠了岸。靛藍被緊急送進了醫院的ICU裡,裴將臣也終於接受了全麵的檢查。

比起靛藍,裴將臣的傷不重,隻斷了兩根肋骨,多處軟組織挫傷。最深的一處皮肉傷是被龍昆匕首劃的,縫了七針。

處理完了傷口後,裴將臣就跑到ICU門口蹲守著,隔著兩重玻璃眼巴巴地望著昏迷中的老婆繼續掉眼淚。

他是國際人物,醫院裡的護士也不敢驅趕他,旁人也勸不動他,隻得隨他去了。

裴將臣裹著一條毯子睡在ICU旁的休息區裡,一有風吹草動就爬起來,一個晚上起來了七八次。

清晨的時候裴將臣被一陣動靜驚醒,就見數名醫護人員衝進了ICU中,急促的儀器警報聲自病房裡傳出。

似被抽了一鞭子,裴將臣連滾帶爬地衝了過去。

不!不可能!

他明明已——

ICU的病床上,靛藍正睜著眼,接受醫生的檢查。

他醒了!

裴將臣雙膝一軟,急忙扶住了牆。

護士和靛藍說了什麼,靛藍的目光搜尋過來,看到了壁虎一樣扒在玻璃窗上的裴將臣。

四目相交,裴將臣雙目通紅。

戴著氧氣麵罩的靛藍淺淺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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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被國家選出來並且培養為特工的人,體質都比常人好許多。

靛藍當日就轉入了普通單人病房。第二天就能長時間維持清醒,並且吃一點流食了。

裴將臣坐在床邊,捧起了靛藍的一隻手,虔誠地低頭親吻。

靛藍的手依舊很涼,但裴將臣嘴唇火熱,淚也熱。

這一刻,靛藍深深地感受到,這個男人是真的、真的很愛自己。

正因為有這個男人的深情和堅持,他纔對他們倆的未來有了期盼,才堅持從死亡的陰影下逃了出來。

靛藍輕輕撫摸著裴將臣的臉頰。

他的手掌並不柔軟,掌心和指腹都有武器磨出來的厚繭。可裴將臣的神情還是那麼陶醉,似一頭被主人撫摸的大狗。

“咱們以後都不再冒險了,好嗎?”裴將臣嗓音還很沙啞,“蘇曼的局勢已經平穩多了,我以後也會漸漸轉去後方做指揮。你更是已經退休了,每天開開心心地養豬種果樹,怎麼樣?”

是該放馬南山,鑄劍為犁了。

靛藍點頭微笑:“都聽你的。”

“你知道嗎?”裴將臣附身湊近,“你聽話的樣子,特彆像‘聞助理’,可招人疼呢。”

裴將臣的臉上有淤青和傷痕,卻讓他的英俊中增添了一份鐵血魅力。這深情之中又帶著幾分促狹挑逗的模樣,讓靛藍目不轉睛,心跳悄然加速。

靛藍小聲問:“怎麼疼?”

裴將臣眼眸一顫,啞聲問:“看在你這麼乖的份上,給你個獎勵……”

尾音消失在膠合在一起的唇間。

裴將臣小心翼翼地撐著身軀,吻卻很用力。靛藍柔順地張開唇齒,迎接著,迴應著。

唇輾轉廝磨,舌難捨難分地糾纏。靛藍一手摟著裴將臣的脖子,手無意識地抓著他後腦的頭髮。

短暫的換氣後他們又急切地吻在一起,用這個親密的接觸來確定對方的安然無恙,來確定彼此堅定的心意。

唇分時靛藍腦中嗡嗡作響,眼前有點發黑。

作為一個失血過多的病人,他有點不太適合這項激烈的運動。但經過這個吻,他的臉頰和嘴唇總算有了幾分血色。

“現在先放過你。”裴將臣輕捏了一下靛藍的下巴,“等你出院了,我再好好地把你給辦了!”

靛藍抿著唇不說話,臉頰的血色卻是更明顯了。

裴將臣笑著,頭扭向一側,忽而全身僵住。

靛藍隨著他的視線望去,就見病房的玻璃窗外,齊刷刷站著貢林、蘇曼和亞星的各位前來探望視察的領導們。

眾人皆呈現出一種夢遊乍醒的表情,彷彿不明白自己怎麼一睜眼就站在了這裡。

老宋就在人群中,正低頭撫額。

靛藍&裴將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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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鈦白的任務順利交了。這次咱們小隊一個集體功是肯定跑不了了。老宋說上頭打算給咱們弄個什麼時代先鋒一類的稱號……”

藤黃一邊剝著榴蓮,一邊告訴靛藍。

“這稱號一下來,獎金就不說了,退休金立漲好幾個點。當然,你老公這麼有錢,你也不稀罕這三瓜倆棗了。”

靛藍耐著性子說:“你帶個榴蓮來探病就算了,你還現場開了……”

“榴蓮很補的。”藤黃繼續說,“對了,龍昆的屍體打撈上來了。一代梟雄呀,就這麼一個死法。嘖嘖……”

說著,藤黃甩開腮幫子,撩起後槽牙,大口吃著榴蓮。

“……”靛藍忍著噁心,“聽說龍昆的幾個侄子爭掌門的位置,打得四分五裂,龍家看樣子是不成了。”

“家族後人無能,就是這樣。所以裴家把裴將臣當個鳳凰蛋捧著不撒手。”藤黃又說,“對了,你老公呢?”

“他出去辦事了。”靛藍平靜地說,拿起一塊榴蓮吃了起來。

確切地說,裴將臣和貢林合作,親自帶人秘密抓捕尚胤禮去了。

經過海皇島一事,馬裡反政府軍終於意識到尚胤禮是個燙手山芋,迫不及待地同他決裂。尚胤禮隻得又匆匆逃亡去歐洲,尋求其他庇護。

裴將臣當然不會錯過任何一個能抓住這個殺父仇人的機會。

因傷還未好,裴將臣在這次行動裡隻坐鎮後方指揮戰鬥,靛藍倒也不用太擔心他的安全。

出發之前,裴將臣把靛藍接到蘇曼繼續養傷,將他安頓在敬業農場裡。

裴將臣不僅派了一支專業廚師團隊給靛藍做營養餐,又怕龍昆的手下來複仇,還安排了大量保鏢鎮守農場。

“做月子都冇這麼大陣仗。”藤黃點評。

正如裴將臣所說,這個農場被專業人員管理得很好。

綠油油的稻田一望無垠,通往小河的路兩旁,芒果樹上結滿了青色的果實。

雞群在采摘過後的菜園裡覓食,豬圈裡養著數隻肥頭大耳的本地花豬。

就連靛藍住的房間,也還保持著五年前他離去時的樣子。當年他放餅乾盒和信的地方,放著一個銀相框。

相框裡是靛藍和裴將臣當年的一張合影。

他們親昵地依偎在一起。靛藍朝著鏡頭微笑,裴將臣則側頭親吻著他的臉。

兩張麵孔都換髮著青春的光彩,盈滿愛和喜悅。

裴將臣有一句話說得是對的:他們一直都是相愛的。

“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藤黃問,“就留在蘇曼了?”

靛藍搖頭:“等傷養好了,我還是要回檀島的。農場裡的活兒還很多呢。我和裴將臣纔剛剛複合,還需要多花一點時間重新磨合。”

靛藍其實已經可以忍受蘇曼的氣候了,不介意在這邊長住。但他和裴將臣如果要長久地走下去,如何兼顧兩人的生活和事業,還需要進一步商討。

“經過海皇島這事,你也算半公開了。你住哪兒都一樣。”藤黃說,“各國高層都知道裴將臣身邊有你這麼個人存在,就等著裴將臣什麼時候把你公開。說到這個……”

藤黃把一個牛皮紙袋遞了過去:“老宋讓我帶了一份檔案讓你簽字。”

裡麵是一個亞星公民資料表,人名一欄為空,其他資料組織已經幫著填寫好了。

看資料,這是一個普通而又優秀的年輕人。

他出身川中地區,父母已去世,畢業於亞星一所名校,念政治和會計。

他還擁有美國綠卡,曾在紐約一家中型會計師事務所供職。現定居檀島,經營一家果園農場……

“為了你的安全,你的真實身份已經永久封存了。”藤黃說,“組織上給你弄了這個新身份。以後這個身份就是你在亞星的公民ID了。你打算給自己起個什麼名字?我聽說最近男主角很流行姓‘顧’……”

靛藍淺笑著,提筆在姓名一欄填下“聞書玉”三個字。

龍昆已死,特工“靛藍”也該徹底退役。

從此以後,他隻是一個叫聞書玉的普通亞星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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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將臣回到敬業農場的時候,聞書玉正在看工人們采摘芒果。

芒果產量不高,但果實香甜肥美,汁水豐沛。聞書玉切了一個,吃得十分滿足。

正蹲在河邊洗手,就見狗叫聲。

聞書玉起身,就見一個男子大步流星地朝自己走來。

裴將臣剛剛參加完總統府一個簡短的表彰儀式,穿著一身筆挺而華麗的軍裝禮服,肩寬腰窄,雙腿筆直修長。

那一股乾練、肅穆,又強悍的禁慾氣息鋪麵而來,讓聞書玉情不自禁深吸了一口氣,臉頰發熱。

等走近了,裴將臣摘下了軍帽,露出一張笑容明朗的英俊麵孔。

“回來啦?”聞書玉問。

“嗯!回來了!”

裴將臣長臂一攬,將聞書玉摟入懷中,低頭吻了下去。

心跳和水流聲融為一體,鼻端是熟悉的古龍水氣息,聞書玉抬手摟著裴將臣的脖子,溫柔地迴應著這個吻。

清澈的河水倒影著兩人緊緊相擁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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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胤禮被順利逮捕,關押在了貢林一處秘密基地裡。

他最終同意向公眾承認對當年殺害裴家愷及幾名學生的案件負責,以換取減刑。

一個國王是不能被判處死刑的。但尚胤禮將會被永久軟禁。

“這已經是最優結局了。”裴將臣說,“對我和媽來說,這事也終於有了一個了結。爸爸的在天之靈也終得慰藉。”

楊教授已平安返回亞星,正在休假中。

裴將臣在抓獲了尚胤禮後,還連夜悄悄去亞星和母親見了一麵。母子倆祭拜了裴家愷的排位。

“媽讓我照顧好你。”裴將臣說。

聞書玉低著頭,有些不好意思。

當年他受楊教授之托來保護她的兒子,冇想和這個兒子最後湊成了一對。他總有一點假公濟私的愧疚。

裴將臣還有一件事冇說:楊教授把一枚鑽戒給了兒子。

“這是我的訂婚戒指。石頭來自你奶奶的一枚戒指,指環是你爸親手打的。你可以拿它重新打一個男式戒指,送給小藍——哦,現在要叫他書玉啦。”

這枚戒指就躺在裴將臣的軍服口袋裡,等待著被改造後,戴在另外一個男子手上。

在敬業農場裡小住了兩日後,裴將臣把聞書玉帶去了裴家莊園。

從某種意義上說,裴將臣已經是裴家莊園的主人了。

裴家慎其實從來都不喜歡這座祖傳的莊園,他在這裡度過的童年和青少年並不太愉快。他和妻子在一處景色優美的海灣買了一座豪華的莊園,作為幾退休後的養老居所。

能全權做主後,裴將臣立刻下令將主宅徹底翻新。

拆除祖父那個年代的過失裝飾,按照他和聞書玉的喜好重新裝修,將這裡作為他們新的愛巢。

“以後你回蘇曼,我們就住這裡。”裴將臣帶著聞書玉參觀正在翻修中的大宅,“主臥的套房可以望見整個園林和湖。我還打算在市區裡置辦一套大公寓,便於工作日的時候休息。”

兩人這些天已將接下來的相處模式商量好了。

誰比較閒,就飛去對方那兒住幾天。六個小時的飛行時間也不算很長。

但比較下來,聞書玉來蘇曼住的時間肯定更久一下。

所以裴將臣要將住所佈置得儘可能地舒適,讓家政人員提供帝王級服務,好讓聞書玉覺得來蘇曼就是度假。這樣他纔會流連忘返。

裴將臣牽起聞書玉的手親吻:“你在燈塔農場能給我留一個房間不?”

“你一個長工,不該去住宿舍嗎?”聞書玉笑。

“這麼摳門?”裴將臣和聞書玉額頭互抵,威脅道,“那我就半夜去鑽你的被窩!”

“你可以試試。”聞書玉直笑,“不抓著貓威脅我的情況下,我看你能扛得住我幾招。”

他這笑臉實在清秀柔和,目光活潑,充滿了撩人的狡黠。

裴將臣心潮彭拜,將聞書玉攬入懷中,和他在迷濛細雨中纏綿地親吻。

一聲輕咳打斷了這甜蜜的一刻。

張樂天站在遠處,埋頭低聲提醒:“上校,新聞要播了。”

“哦,對!”裴將臣掏出手機,點開一個新聞軟件,“有一條新聞,我想讓你看看。”

聞書玉本以為是裴將臣立功升官一類的訊息,直到主持人念道:“……《民事夥伴關係協議》,亦稱《同性同居協議》。該協議已由議會常務委員會稽覈並提交,國會將會在本月內討論議案是否通過。”

“該協議最初由衛國軍第一軍團長、國會議員裴將臣上校提出,意在照顧國內同性伴侶群體的需求。該協議從法律上承認了同性伴侶的合法地位,並對財產、社會福利、監護權、繼承權等方麵予以保護……”

“該類協議已在國內被討論多年,如今終於被提上立法議程,引發社會各界激烈討論……”

“怎麼樣?”裴將臣握著聞書玉的肩,深深注視著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聞書玉有些怔忡,眸光顫抖著。

他們之前就身份問題商討過很久。聞書玉還暫時不想被公開,裴將臣也不勉強他。

做一個政治家的伴侶,是需要在一些必要的場合出現在公眾麵前的。這對於一名一生都致力於隱藏在人群裡的特工來說,是非常大的轉變。

但聞書玉表示,他願意花一點時間來接受這個改變。

他當然不會放棄農場生活,也毫無投身政壇的打算。但他願意去承擔一些國事訪問類的公務,甚至很樂意去做慈善。

但是如何向公眾介紹聞書玉,在這之前一直冇有一個定論。

這一條法案的提出,終於給了兩人一個方向。

“這類條例不會一次就通過。但我會一直跟進,無論如何都會確保它最終通過的。”裴將臣說,“書玉,總有一天,我會向世人介紹你是我合法的伴侶。你會是我法律上的配偶,是我的財產共享人,是和我合葬同一塊墓地的人。我們會肩並肩地站在公眾麵前,接受掌聲和祝福!”

男人的笑聲充滿了雄心壯誌和豐沛的柔情,撩得心絃隨之共鳴。

聞書玉在這微妙的顫抖中閉上了眼,將裴將臣用力擁住。

“對了。”裴將臣說,“我記得你以前說過,莊園裡要是能養豬就好了……”

可聞書玉隻是隨口一說。

想也知道,在這麼一座精緻優雅的莊園裡養豬是多麼不何時的一件事。

但對於裴將臣來說,老婆的意願就是圭臬。家裡這麼大一片園林,還容不下幾頭豬?

“我讓人在林子裡弄了個小豬舍,養了幾頭小花豬。”裴將臣說,“你要不要去看看?”

聞書玉握著裴將臣的雙手,一時感慨萬千。

再冇有什麼時候如此刻般讓他更確定一件事——

「已3」  “我也愛你。”裴將臣笑著親吻聞書玉的額頭。

兩人沿著長廊朝室外走去。

裴將臣從張樂天手裡接過傘,遮住了細雨,摟著聞書玉走進了綠植茂密的園林裡。

“今晚我下廚。”聞書玉說。

“那我有口福了。”裴將臣興致勃勃,“我也來做兩道菜吧。”

“你煲湯還行。”

“我發現你表示肯定的詞語好匱乏,隻有一個‘還行’。煲湯還行,打架還行,床上表現也是還行……”

“那你想我怎麼說?”

“‘很行’怎麼樣?”裴將臣商量著,“我明明各方麵都‘很行’……”

細雨嘀嗒聲中,兩個男人漸行漸遠,身影消失在綠蔭深處。

—正文完—

公子輕塵

謝謝大家這幾個月來對我的支援。

第一次寫死遁追妻題材,有諸多不熟練之處,多謝包容。

我會吸取經驗,日後改進。

接下來連載的書依次為:

1,《歲月知長夏》

2,《獵光》

3,《永恒電波》

已完結文:《綻放》

請繼續支援!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