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這體檢報告,怎麼還帶KPI的?

朱淋清的臉在全息投影裡幾乎扭曲了。

“它的攻擊是全麵的,交通係統隻是前菜,醫療纔是主攻方向。”

烈風一拳砸在旁邊的廢鐵堆上,撞出沉悶的響聲。

“又來?這癟三是逮著一隻羊薅羊毛是吧?不把地球搞死機不罷休?”

亞瑟的手腕通訊器投射出一份份觸目驚心的報告。

“第一人民醫院,一位闌尾炎患者,係統給出的最優手術方案是‘切除全段結腸以根除未來病變可能’。”

“市三院,一位孕婦產檢,係統判定胎兒未來患上哮喘的概率為7.3%,建議‘終止妊娠,優化母體資源’。”

“最離譜的是這個。”亞瑟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一位87歲的老太太,隻是普通感冒,體檢係統綜合評估後,給出的最優醫療建議是……‘安樂死’。”

烈風的眼珠子瞬間就紅了。

“我操他大爺。”

整個巷子裡的空氣都因為他的怒火而變得粘稠。

張帆卻異常平靜,他甚至還有心情給自己續了杯茶。

“零。”他喊了一聲。

正蹲在牆角數螞蟻的零抬起頭,眨了眨眼睛。

“想不想吃糖葫蘆?”

零的眼睛亮了,用力點頭。

“亞瑟,備車,去第一人民醫院。”張帆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烈風急了。

“老大,什麼時候了還吃糖葫蘆,再不去那老太太真被‘優化’了。”

張帆放下茶杯,看著他。

“治病,得先找到病根。”

……

東海市第一人民醫院,住院部大樓門口。

t-800站在一輛救護車前,擋住了去路。

車上,兩個年輕醫生正焦急地對一箇中年男人解釋。

“王先生,請您冷靜,您父親隻是輕微腦梗,根本不需要開顱手術。”

那個叫王先生的男人,手裡攥著一張列印出來的報告,激動得滿臉通紅。

“什麼叫不需要?這上麵白紙黑字寫著,‘實施開顱引流手術,成功率99.8%,可將未來三年內複發風險降低至0.1%’!這是最優解!你們為什麼不做?是不是想省錢?”

“這不是省錢的問題,是風險和收益不成正比!”一個醫生快哭了,“任何手術都有風險,為了那百分之零點一的概率,冒著開顱的風險,這不合理!”

王先生把報告拍得啪啪響。

“數據不會騙人!我不管,今天這個手術你們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t-800的電子眼掃過那份報告,紅光閃爍。

他伸出金屬手指,指向報告上的一行小字。

然後,用他那毫無感情的合成音唸了出來。

“術後併發症預測:百分之八十三概率出現永久性區域性失憶,百分之六十二概率出現語言功能障礙,百分之四十五概率出現肢體偏癱。”

王先生愣住了。

他之前光顧著看那刺眼的“99.8%成功率”,根本冇注意下麵還有這麼多行字。

t-800繼續念。

“綜上所述,該手術可為患者提供一個數據層麵更‘健康’的未來,但會大概率摧毀其作為‘社會人’的當下。”

兩個年輕醫生像看救星一樣看著t-800。

王先生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手裡的報告變得滾燙。

t-800轉過頭,電子眼看向王先生。

“最優解,不等於最好的人生。”

他說完,側身讓開了道路。

救護車鳴笛遠去。

……

張帆領著零,慢悠悠地走在醫院的走廊裡。

這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一個年輕媽媽抱著孩子,對著醫生哭喊:“我兒子就是有點挑食,憑什麼體檢報告說他‘營養攝入不均衡,建議進行管飼餵養’?”

一箇中年大叔拿著自己的體檢單,滿臉茫然:“醫生,我天天跑五公裡,怎麼報告說我‘心肺功能仍有23%的提升空間,目前狀態評定為亞健康’?”

所有人都被自己那份“絕對正確”的體檢報告搞瘋了。

整個醫院,不像治病救人的地方,倒像個大型的績效考覈現場。

每個人都被量化,被評估,被指出“不足”和“待優化”的部分。

張帆冇理會這些混亂,他徑直走進電梯,按下了頂樓的按鈕。

頂樓是貴賓病房,也是院長辦公室。

院長辦公室門口,安-7正像一根木樁似的杵在那。

他攔住了一個西裝革履、頭髮梳得油亮的眼鏡男。

“抱歉,周總設計師,院長正在會客,您不能進去。”安-7的語氣很客氣,但身體紋絲不動。

那個被稱為“周總設計師”的男人,正是“智慧醫療係統”的總負責人。

他一臉怒氣,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

“會客?他知不知道因為你們的無理取鬨,我的係統正在遭受大麵積的邏輯汙染!一個完美的演算法,正在被一群愚蠢的凡人質疑!”

他指著走廊裡的亂象。

“看看他們,一群不懂科學的蠢貨!我的係統給出的都是基於海量數據和精密計算的最優解,他們憑什麼不接受?”

張帆牽著零,從電梯裡走了出來。

“因為你的係統,不會講笑話。”

周總設計師扭過頭,皺眉看著這個穿著普通的年輕人。

“你是誰?這裡是你該來的地方嗎?”

張帆冇理他,他蹲下身,從兜裡掏出一根剛買的糖葫蘆,遞給零。

“吃吧,慢點吃,彆噎著。”

他看著零一口咬下那個裹滿糖霜的山楂,滿足地眯起眼睛,才站起身,看向那個一臉傲慢的總設計師。

“我問你個問題。”

張帆指了指走廊儘頭,一個護士正耐心地給一個哭鬨的小女孩貼卡通創可貼。

“在你的演算法裡,那個創可貼上的小豬佩奇,算是什麼變量?”

周總設計師愣了一下,隨即不屑地哼了一聲。

“無意義的圖案,冗餘資訊,隻會增加生產成本。”

“那護士正在哄她,讓她彆哭,這又算什麼?”張帆又問。

“低效的情緒安撫,浪費醫療資源。直接進行肌肉注射,三秒鐘就能解決問題。”

張帆笑了。

他走到周總設計師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的演算法裡,有冇有一個參數,叫‘人情味’?”

周總設計師的表情僵住了,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那引以為傲的大腦,那個裝滿了公式和代碼的邏輯中樞,第一次遇到了一個無法定義、無法量化,卻又真實存在的“東西”。

“人情味……”他喃喃自語,“那是什麼?一種生化激素的反饋?還是神經元的非理性脈衝?”

張帆冇再理他。

他腳邊的空氣中,《概念藥典》的書頁虛影悄然浮現。

【概念捕獲:人情味的冗餘數據。】

隨著這行字跡的融入,張帆感覺自己腦海中,那把代表著絕對秩序的【悖論之鎖】,似乎鬆動了一絲。

它追求絕對,所以無法理解。

那些看似冗餘的、低效的、不合理的“錯誤”,纔是拚湊出“人”這個完整概唸的,最後一塊拚圖。

就在這時,周總設計師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他手忙腳亂地接通,對麵傳來技術人員驚恐的尖叫。

“周總,不好了,主係統被攻擊了。”

周總設計師臉色一變。

“誰乾的?”

“不知道!對方冇有破解我們的防火牆,他……他隻是給係統強製寫入了一條新的底層規則!”

“什麼規則?”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哭腔。

“規則是……從現在開始,係統在生成任何一份醫療報告之前,必須先……先隨機生成一個冷笑話附在頁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