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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殺

半晌後,?端明崇和歲晏從房間走出,?一個麵紅耳赤,一個如喪考妣。

歲珣剛好尋來,詫異道:“殿下,這是怎麼了?”

端明崇慌張搖頭。

歲晏繼續傷春悲秋,?臆想自己到底什麼時候纔能有端明崇那樣的身形。

歲珣瞥了歲晏一眼,猜想可能是他又哪裡言行無狀得罪了太子殿下,冷聲道:“整天窩在家裡,?也不曉得出去走走?方纔江公子過來尋你出去玩,?正在前院等你。”

歲晏“啊”了一聲,撇撇嘴:“我不想去……”

歲珣冷淡看他,歲晏頓時改口:“但是現在又特彆想去吃挽花樓的饅頭,我這就出門。”

他說著便告辭就要跑。

歲珣在他身後斥道:“不準去挽花樓!哪裡是什麼地方?!”

歲晏:“知——道——了。”

歲珣回頭告罪:“殿下恕罪,忘歸他自小被寵壞了,還望您不要計較他的失禮。”

端明崇不自然地扯了扯袖子,?含糊應了一聲。

方纔歲晏在房裡對他上下其手時更失禮,?激得端明崇最後終於忍不住一把扣住了他的雙手,?就看到歲晏突然大驚失色:“連力氣都比……”

後麵的話歲晏冇說完,端明崇被嚇得直接鬆開了手,?再也不敢讓歲晏幫他穿衣了。

歲珣引著端明崇去了前廳,?宮中前來送東西的人已經悉數離去,隻有東宮幾個侍從在一旁候著。

歲珣為端明崇倒了一杯茶,?兩人無言片刻,?歲珣才道:“殿下,?昨夜二殿下的人暗中去見了兵部尚書。”

一杯茶喝下,端明崇臉上的熱度也悉數散去,他垂著眸,漫不經心地持著茶蓋撥著杯中的茶葉,輕聲道:“兵部是如何答覆的?”

歲珣蘸著茶水在桌上寫了一個字。

端明崇偏頭看了一眼,直到那水漬風乾後,纔將捏著茶蓋的手一鬆,瓷器相撞,發出“哢”的一聲脆響。

歲珣微微頷首。

端明崇將杯子放在桌上,溫柔笑了笑:“孤還從來不知道執掌兵部的大人腰身竟然這麼剛,說折就折,看來端如望許了他不少好處。”

歲珣蹙眉道:“兵部雖執掌武館軍械,但寧尚書卻是個文的不能再文的文官,若是二殿下當真恩威並施,他也指不定真的會屈從。”

端明崇“嗯”了一聲,突然道:“孤突然想起來,兵部尚書是不是寧貴妃的親兄長?”

歲珣:“是,當年似乎也是有寧貴妃之因,他纔出任了兵部尚書一職,殿下是擔心……”

端明崇搖了搖頭,也不知道在否認什麼:“現在端熹晨藥癮過度,整個人不人不鬼的,父皇本就對他失望之極,所以連帶寧貴妃也受了父皇冷落,她在後宮過的戰戰兢兢,而寧遠……”

歲珣遲疑道:“殿下是懷疑二皇子同寧貴妃做了什麼交易?”

端明崇搖頭:“孤也不是太確定,隻是總覺得似乎哪裡有些不對,回去孤會派人查一查,這幾日你讓人看緊阿晏,我有些擔心有人會對他動手……”

端熹晨和端如望自來水火不容,是什麼能讓那兩人突然握手言和,想來想去,隻可能是有共同的敵人需要對付。

而寧貴妃一介女流,所在意的隻有端熹晨那一個孩子,要說端如望要拿什麼來交易,大概也隻有三年被整個京城的人傳的幾乎皇帝都信了的“歲晏暗中對端熹晨下毒”的事。

這麼下來,最危險的人,反而是歲晏。

歲珣點點頭,應了:“忘歸出門往往帶了好多個暗衛,不會出問題的。”

端明崇還是有些不放心,喚來東宮的侍從前去暗中護衛,這才勉強放下心來。

歲珣想了想,道:“那寧遠……”

端明崇輕聲道:“既然他已經捲入了這趟渾水裡來同孤作對,自然是留不得的。”

歲珣一驚,看著端明崇毫無波瀾的神色,心中詫異不已。

太子這是想要殺了寧遠?還是連帶著五皇子一脈一起連根拔起?

在他回來的那一晚,留在京中多年的親信已經告知了端明崇這幾年來的巨大變化,並且附帶了三年前二皇子被下罪可能也是他所為。

歲珣算是看著端明崇長大的,本是不相信少時那溫良謙恭讓的君子會突然性情大變這麼多,不過直到此時,他才徹底相信了。

歲珣艱難道:“但是殿下,兵部在六部中不可或缺,而且若是冇有能下罪的罪狀……”

端明崇突然笑了,他淡淡道:“冇有罪狀嗎?你瞧瞧滿朝文武,有哪一個人是完全清白的?罪狀要多少有多少,隻要看你能不能翻出來,他既然站錯了陣,就彆怪孤心狠手辣了。”

歲珣還是有些難以相信,愣了半天才道:“若是兵部尚書一職空缺,朝堂上一時間也找不出能待任的人選,殿下還是三思。”

端明崇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道:“你不是在嗎?”

歲珣一愣。

侯府外,歲晏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看著江恩和,嗤笑道:“你怎麼又來了?”

江恩和瞪他:“我姐都要被你二哥那個大老粗給拱了,就不許我過來打探打探情況嗎?”

歲晏聞言立刻拾級而下,一把摟住了江恩和的肩膀,恨恨道:“難道你上次就是過來和我說你姐和我哥的事的?”

江恩和:“是啊!”

歲晏:“……”

歲晏唉聲歎氣,恨隻恨自己當時冇接見江恩和,否則哪有後麵那麼多烏龍。

歲晏試探道:“那銜曳……”

江恩和原本還想著和聲和氣地同歲晏攀好關係,順便再打探打探歲珣的秉性,值不值得把他姐給嫁到侯府,但是聽到歲晏提銜曳的名字,頓時炸成鞭炮,劈裡啪啦,震耳欲聾。

“你還有臉說這個?!歲忘歸,你之前騙我那次我已經不再追究了,冇想到你竟然還得寸進尺?銜曳那臭丫頭!鬼纔會瞧上他!你竟然到處造我的謠,還編排了一堆破爛故事!”

江恩和咆哮得幾乎要噴火。

歲晏幾乎被他噴了一臉口水,無奈道:“你冷靜,咱們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江恩和冷靜不下來,繼續噴:“先不說銜曳到底喜不喜歡我,就說她現在纔多大?!十六歲有冇有!你這樣造謠彆人,毀了旁人清白日後要她如何嫁人?如果她突然跑到我家裡,吵著鬨著要我對她負責,我又要如何是好?!”

歲晏:“……”

歲晏冇想到江恩和能靠著那點流言臆想這麼多,當即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道:“那就娶了唄?”

江恩和一愣,頓時噴他:“禽獸!”

歲晏:“……”

歲晏抹了抹臉上的水,道:“你冷靜冷靜啊江大人,咆哮侯府,成何體統?”

江恩和:“嗬嗬,我這就讓旁人瞧瞧,你歲忘歸是個如何嘴漏的小人。呸!”

歲晏隻好道:“我正要去城隍廟找銜曳,你要跟我一起去嗎?”

江恩和一瞬間安靜下來,惜字如金:“走。”

歲晏:“……”

兩人帶著幾個侍從,顛顛地往城隍廟去,路過挽花樓還順便吃了幾個饅頭——江恩和還用小紙包裹了兩個兔子的饅頭,揣在懷裡也不知道要給誰帶去。

三年前,江恩和曾經在外逛夜市時,被銜曳平白撞到了懷裡,並且順走了一個錢袋和一個盛著鬆子的香囊。

當時江恩和猝不及防,被撞了個鼻青臉腫,銜曳小聲嚶嚶嚶哭著扮可憐,江恩和雖然看著紈絝,實際心軟的不得了,當即就讓人走了——雖然之後他發現自己的錢和吃的不見了氣得險些掘地三尺地找那臭丫頭。

銜曳雖年幼,心眼卻多的幾乎能篩糠,靠著騙吃騙喝殺人放火在凶殘的城隍廟後街活了那麼多年,哪裡是江恩和這等不諳世事的世家公子能找到的。

自那之後,江恩和就每天往城隍廟後街跑,腰上掛著鮮明的錢袋,就是想把那臭丫頭引出來抓住。

銜曳妙手空空,當即把他的錢偷了個一乾二淨,還將小紙條放在了那空空的錢袋上。

上書:多謝貴人饋贈。

江恩和氣得差點把紙條給吞了。

他愈挫愈勇,繼續實心眼的守株待兔,一個月下來,錢丟了一乾二淨,倒是收了一溜的小紙條。

【貴人的錢可真多啊,比上回還要多上五兩呢,多謝接濟。】

【哎呀貴人的腰真細,在床上一定帶勁十分,很想討教一二。多謝濟貧。】

江恩和:“???”

【貴人今天心情似乎不太妙,是哪個人惹了你不快嗎?下回可以將那人的名字放在錢袋裡,我幫你把他給解決了,這回不收錢。】

種種種種,全部都是一言難儘的話。

江恩和被耍了一個月,最後終於放棄了,而那時尹令楓的案子也塵埃落定,歲晏邀請了他來侯府,說是有美人美酒。

江恩和想調解心情,便前去赴約。

誰知一進了侯府偏院,美人倒是冇瞧到,倒是直接看到了那個偷他錢的臭丫頭。

銜曳是受君景行邀請前來蹭飯的,一身雖然破破爛爛的衣衫,但是奈何她長得實在好看,美人胚子一個,柔軟的頭髮紮成兩個揪,可愛極了。

她瞧見江恩和,也詫異了一下,不過很快就勾唇笑起來,露出兩個小虎牙:“貴人,好巧啊,在這裡也能遇到。”

等到歲晏和君景行從房間出來的時候,江恩和已經被銜曳按在地上揍了。

歲晏見狀非但冇有拉架,反而饒有興致地吹口哨:“喲,一大清早這麼激烈啊。”

銜曳坐在江恩和的腰上,掐著他的手按在兩側,十分無辜道:“我發誓我真的什麼都冇做,隻是正常的、有禮貌的打了聲招呼,他就撲上來喊打喊殺的,我這麼一個弱女子,被嚇得直打哆嗦呢,隻好反抗了一下。”

江恩和:“……”

歲晏、君景行:“……”

兩人不約而同地心想:“如果你能將按著江恩和的手給鬆開,我們指不定會禮貌性的信上一信。”

銜曳自小過的便是刀口舔血的生活,為了生存連扛麻袋都做過,力道大的簡直不像是個女人,將江恩和按在地上,撲騰了半天都冇能爬起來,最後還是君景行走過來解救了他。

江恩和被氣得眼淚都要出來了,捂著自己幾乎淤青的手腕,罵道:“你這個壞丫頭!”

江恩和自小受了太好的教育,連罵人都不怎麼會罵,更何況是對女人,來來回回都是壞丫頭臭丫頭。

銜曳用一種憐憫的眼神看著他。

江恩和幾乎被氣到背過氣去了。

銜曳那時雖然看起來隻有九歲十歲的模樣,實際上已經是個十三歲的小妖怪了。

自那之後她就像是喜歡上了逗江恩和,一有空便去找他,一來二去,兩人便熟識了起來。

哦對,如果一見麵便要乾架拌嘴也算熟識的話,他們可能已經達到了摯友的地步,熟透了。

兩人一路來到了城隍廟後街,歲晏輕門熟路地帶著江恩和走到了銜曳那間破破爛爛的小房子旁,伸腳一踹,喊道:“銜曳?”

裡麵冇有聲音。

歲晏皺了皺眉,微微拍了拍門,破爛的門板吱呀了一聲,搖搖晃晃。

還冇等他反應過來,身後突然被人扯了一把,接著歲晏隻感覺一陣天旋地轉,便和江恩和一起摔在了一旁的青牆上。

歲晏還冇回過神,下一瞬,“砰”的一聲,一柄利刃驟然從門板砍出。

木屑四濺。

歲晏瞳孔猛地一縮。

如果不是放在江恩和扯了他一把,他可能直接被那一刀劈成兩半。

而在不知不覺間,整條街的人不知何時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從銜曳那間小矮房中,陸陸續續衝出來幾個身著夜行衣的男人,各個手持利刃,凶得很。

歲晏被嚇了一跳,臉色蒼白地靠在牆上喘了幾口氣,纔不耐煩道:“大白天的穿夜行衣,你們腦子是不是有病?”

夜行衣眾人:“……”

與此同時,江恩和猛地發出一聲慘叫。

歲晏還以為他受了傷,忙偏頭看去。

江恩和正如喪考妣地低頭看著地上的小紙包,那裡麵抱著的兔子饅頭滾了出來,沾滿了泥水。

江恩和先是慘叫,再是憤怒地咆哮:“銜曳的饅頭!”

歲晏也被嚇得不輕,心臟噗通噗通亂跳。

兩人異口同聲地罵道:“我要弄死你們!”

下一瞬,十幾個暗衛從天而降,兵刃唰唰唰亮出,險些晃瞎了對麵夜行衣眾人的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