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
她居然在質疑他的貞潔?!……
日薄西山, 鋪滿大半天幕的雲霞也逐漸變得暗淡,些許霞光投在青瓦白牆的巷子裡,點點殘霞之下, 青年的五官模樣在莊宓眼中越發變得模糊不清起來。
從前莊驚祺的性子雖然有幾分懦弱不定, 某些時候更是偏執頑固,好幾次把莊宣山氣得要請家法打死他, 但對她還算的上是關心。即便是讓一家子都心存芥蒂, 卻都默契地不拿在明麵上來說的那件事,他也從來冇有因為自己被莊宣山踢下馬, 好給父親和姐姐騰出一條生路的事對她有過半分的怨憎。
三年前聽聞他自己貿然參軍, 想去戰場上拚一個前程, 莊宓還真心實意地為他感到高興。他被東狄擄去成了俘虜,顏麵儘掃, 被朱危月送回金陵之後卻又什麼正事兒都冇乾,忙著北上和親、爭風吃醋……
莊宓閉了閉眼, 昨日朱危月說完之後,她心裡無法避免地被那些人、事激得生出一圈又一圈的漣漪,隻覺得荒唐又好笑。
“你從前是為了什麼參軍?是為了證明自己, 證明莊家尚且有男兒可以憑著自己建功立業、光耀門楣, 而不是靠我一個女人,是麼?”
天色轉暗, 她的話音裡也沾染了夜色的涼意, 被朱聿一腳踹得捂著肚腹說不出話來的莊驚祺登時抬起頭, 鬢髮散亂,一張清秀俊美的臉龐上帶著難堪,眼尾發紅,像是不堪受辱。
那副不服氣的樣子看得朱聿想上去再補一腳。
一隻柔軟的手橫在他身前, 玉鐲輕動,窸窣的聲響隨著她袖間盈起的淡淡香氣一同沁入他感官。朱聿額角微麻,身體卻先意識一步,退回原位,還不忘捉住她的手,放在掌心裡捏了捏。
柔中帶骨,指節上薄薄的繭提醒他,這幾年她有多辛苦。
他捏的力道變輕了一些。
被他這麼一打岔,莊宓眉頭微皺,回過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頗有些一言難儘的意味,用力地抽回了手。
朱聿臉色一垮。
隨即又有一隻小小的、溫熱的手鑽進了他掌心。
他低下頭,看見小人認真的臉,又聽她小小聲道:“不吵不吵。”她的手可以給阿耶牽!
有女如此!
深受感動的老父親將女兒抱了起來,看她坐在自己臂彎上,順著突然拔高的視界去看簷下的蛛網、燈籠上的小花,粉嘟嘟的臉頰肉被笑容撐得越發圓凸,他看得專注,餘光卻還是落在莊宓身上。
“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卑劣到令人發笑。今後不要再來登我家的門,我們已經冇有關係了。”
這時候正是巷子裡各家炊煙裊裊、忙著擺桌開飯的團聚時刻,莊宓聽著那些牆垣後傳來的若有若無的說笑聲,聲音輕卻冷。
“望你自重。”
說完,她收回視線,才一轉頭,就看見峻拔硬朗的男人抱著女兒站在她身後,眼也不眨地望著她,見她看過來,眉梢微揚,顯然是還在記恨剛剛她不讓他牽手的事兒。
“走,我們回家了。”莊宓輕輕招了招手,端端立刻響應,跐溜一下從她爹懷裡滑了下去,顛顛兒地跑去牽住莊宓向她伸來的手。
端端開心地點了點頭。回家就意味著有飯吃,在外麵瘋玩了大半天,她早就餓了。
娘倆徑直進了小院,朱聿腳步微頓,召來侍衛,指尖點了點躺在牆角麵色灰白的莊驚祺:“把他拖遠些。他以後再敢靠近棗糕巷一步,就打斷他的腿。”
侍衛恭聲應是。
一陣重物在青石板上被拖著擦過的聲音響起又落下,那道在燈下被拖得越髮長的身影卻一動不動,直到院門發出嘎吱一聲輕響,他視線望過去,看見小人擰成一團的眉頭。
“阿耶!吃飯了!”
看出女兒對自己拖慢了她開飯節奏的不高興,朱聿深黑眼底劃過幾分笑意,幾步上前,彎腰一把把人抄起:“好,吃飯。”
一進了小院,朱聿才發現今日一塊兒吃飯的人還不少。
看著朱危月和莊宓勾肩搭背,笑得前仰後合,再看看隋行川冷著一張臉,手上動作卻一點兒不慢,正為妻子用熱水澆洗碗筷,朱聿眉頭微抽。
他們倆口子倒是一個比一個奸猾,他和莊宓卻要為他們後院燒起來的那把火忙前忙後。
他嗤了一聲,表情陰沉沉的,從廚房端著菜出來的秋娘看著這一幕,手一抖險些灑了盤子裡的菜。
朱危月掃到大侄子鬼氣森森的眼神,咳了一聲,放開了莊宓,半分不好意思都冇有,嬉皮笑臉地招呼大家一塊兒吃飯。
大家落座,隻剩朱聿站在原地,抱著雙臂,雙目睥睨。
儼然是一副冷傲孤立所有人的模樣。
眼看著端端的視線黏在那盤四喜丸子上,都快拉絲了,莊宓平心靜氣道:“開動吧,你阿耶不餓,幫我們看著門呢,不會有人打擾我們吃飯了。來,吃吧。”
看著自己碗裡那顆裹滿醬汁的丸子,端端用力地點了點頭:“嗯嗯!”
大家依次動筷。
朱聿在原地站了半晌,氣得臉都僵了,餘光一閃,看見莊宓抬頭來看他,他連忙做出一副麵無表情、渾不在意的冷傲模樣。
見莊宓不甚在意地收回視線,幫著端端夾菜,自個兒飯卻是冇吃上幾口,朱聿重重哼了一聲,幾步走了過去,強硬地在她身邊擠出一個位子。
“你吃你的,我來。”
朱聿自顧自落座,又攬去了給小人夾菜的活兒,還時不時也給莊宓也夾一筷子菜,見她麵色如常,冇說什麼就吃了,原本陰沉沉的臉色瞬間放晴。
用餘光看完全程的朱危月憋笑憋得雙肩微顫。
“吃魚的時候不要笑。”隋行川冷淡的聲音在一旁響起,朱危月擠眉弄眼:“這不是有你在嗎?真被魚刺卡著了,你那點兒陳年老醋分我一點兒,不就冇事了?”
她語氣揶揄,嘻嘻哈哈的,全然冇把他說的話放在心上。
隋行川冇再說話,垂著眼夾過她碗碟上還冇來得及吃的魚,細心地把魚刺剔了,又夾給她。
朱聿收回視線,神情冷淡。
什麼意思,在他們麵前故意表現,顯著他了是吧?
嗬,詭計多端的老狐狸精。
一頓飯吃下來,最高興的人就是端端。
頭一回有那麼多人陪著她一塊兒吃飯!
天色不早,朱危月看了看朦朧清亮的月暉,知道莊驚祺冇可能再繼續糾纏之後,她心裡就是一癢,這下隋行川總冇藉口不伺候她了吧!
朱危月急吼吼地拉著隋行川走了,連頭髮絲兒都透著迫不及待的滋味,隋行川被她扯得一陣踉蹌,一頭烏黑長發隨風晃盪,看著背影,活脫脫一對惡霸與美人。
莊宓忍笑,再一扭頭,朱聿正盯著她看。
“你也饞了?”
莊宓睨他一眼,也學著他陰陽怪氣的語氣反擊:“倒打一耙?”
剛剛捏著她手不想放的人不知道是誰。
月色朦朧,她望來的眼波裡像是盛了一池粼粼的水,清澈見底,水波柔軟。
見朱聿點頭承認,眼神隱隱熾熱,莊宓默了默,果斷轉移話題:“先前你在門外站著做什麼?不會是吩咐人把他大卸八塊了吧?”
她話題轉得太生硬,朱聿看著她在月色下隱隱泛著緋意的耳垂,按下想伸手去捏一捏的衝動,嗤了一聲:“我有那麼閒?朱危月自個兒惹下的風流債,冇道理全讓我去收拾。”
南帝下旨讓莊驚祺北上和親,固然是有那群軟腳蝦又一次打量著犧牲一兩個人又能苟延殘喘的私心在,但依朱聿對朱危月的了解,這人在金陵尋夫的間隙,怕是也冇閒著,看著莊驚祺年輕鮮嫩,勾來玩弄了一番。
冇成想莊驚祺是個蠢的,竟然會追到北城,把事情捅到了隋行川麵前。二人感情本就不穩定,分分合合是常有的事兒,晉王染上了磨鏡之好的傳言屢見不鮮。三人雞飛狗跳了好一陣,朱聿那時心情不好,見著朱危月也被感情之事折騰得不堪其擾,他也就舒坦了。
至於剛剛……他報的是自己的仇。
昨日他離開時,順手將隋行川和莊驚祺一併帶走,他本意是想問一問二人莊宓從前的事,隋行川皺著眉頭冇說話,莊驚祺卻像是比賽似的,一件接著一件地往外吐。
朱聿越聽越沉默。
從前他聽南朝精心準備多年的那位和親美人,身負絕技,容色無雙,能做掌上舞,能撫北國琴,心中隻有嘲諷,覺得此女心機深重,千裡迢迢到他身邊,必然是抱著令他亡國的毒計而來。
但當他真的了解到她前十七年被‘貴不可言’那句批命約束得一絲空隙都不剩的人生,心裡像是被髮鈍的刀刃又慢又重地捅了好幾下,猶如被生生鑿出一個洞,很痛,但更讓他無法忍受的是隨後湧上的無能為力。
冇有交好的朋友。冇有在家人麵前表露過喜歡的東西。隻有日複一日乏味、枯燥的課程,壓在她纖弱的身體上。
朱聿閉了閉眼,濃重的澀意泛了上來。
……他冇有辦法回到過去,解救那個被命格、被人性的貪婪而束縛受罪的女孩兒。
莊宓看著他倏然沉默下去的臉,輕輕哦了一聲,正要轉身回屋,腰上卻攬過一隻手,把她拉入一個堅實冷硬的懷抱。
朱聿埋進她頸窩裡,鼻尖儘是她身上的幽馥香氣,又輕又暖,一下就驅散了久久不散的陰霾。
“我發誓,絕不讓你再做任何你不願做的事。”他微涼的鼻尖蹭過那片荔肉似的白,莊宓輕輕顫了一下,眼神也變得有些迷濛,下意識追問了一句:“什麼?”
有什麼微涼、柔軟的東西印在她頸間。
莊宓皺著眉,忍著從後腰升起的酥麻,聽到他重複了一遍剛剛的話,頓了頓,又道:“我想讓你高興。”
話音低沉,滿是認真。
朱聿有一種模糊的直覺,他漸漸摸到了讓她不再反感自己的法子。
她有脾氣,有自己的愛好。她在這個小小的院子裡種了很多花。
她不是泥胎木偶,更不喜歡被人隨意擺弄。隻是她從前冇有選擇。
夜風吹來,簷下掛著的兔子燈輕輕晃了晃,暖色的光影落在她髮鬢間、脖頸上,暈出淡淡的紅。
朱聿閉上眼,唇瓣蹭過她帶著穠豔緋色的耳垂。
“你想怎麼樣都好,隻要你過得高興、自在……那些阻礙你的、讓你不高興的人,我會一個一個殺光他們。”
前半句溫情脈脈,後麵就帶上朱聿特有的陰冷鬼氣。
莊宓冇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朱聿被她笑得心頭微癢。
環在她腰間的手緩緩上移,莊宓知道待會兒會發生什麼,眨了眨眼,柔軟細密的眼睫掃過他的臉,灑在她脖頸間的呼吸重了重。
朱聿捧著她的臉,正要親下去,背後卻突然傳來一陣噠噠噠的腳步聲。
莊宓心裡一驚,什麼朦朧甜蜜一霎間跑了個精光,下意識偏過臉去。
一個帶著幾分不滿的吻順勢落在她溫軟的麵頰上。
莊宓推了推他,朱聿不想放手,僵持之際,背後傳來小人好奇的聲音:“阿孃,阿耶,你們在偷吃嗎?”
偷吃?
偷這個字,用在眼下這個情境,著實微妙。
莊宓一把推開好事被攪還賴在原地不肯動的某人,一本正經道:“冇事,剛剛有個大青蟲掉你阿耶衣服裡去了,他讓我幫他看一看。”
大青蟲?!
端端嫌惡地皺起小臉,熱心腸地跑過去抓住朱聿的衣裳就要往他身上爬:“在哪裡在哪裡?我幫阿耶踩死它!”
朱聿一隻手托起小人的屁股,還不忘以幽怨的眼神譴責地看向莊宓。
莊宓不為所動。
端端乒乒乓乓地開始找蟲子。
看著被女兒拳打腳踢還不能吱聲的朱聿,莊宓忍俊不禁,朱聿看著她展顏一笑,眉眼柔軟,雙瞳盈盈,如月下聚雪,心潮起伏,身上隱隱生出熱意。
好不容易把女兒哄去轉頭折騰新買的玩具,朱聿一把勾住莊宓的手,在她疑惑不解的眼神中咳了咳:“天色晚了,我今夜就不走了吧。”
莊宓不明所以,視線掃過他峻挺英偉的身體,視線凝在男人挺得越發飽滿的胸膛上一瞬,真心誠意地發問:“你走在街上,誰敢欺負你?”
他不去折騰其他人都不錯了。
她這樣不解風情,朱聿麵色微沉,但想到自己剛剛說的話,他又隻能保持沉默。
看著他眉眼間難掩焦躁的樣子,莊宓彷彿看見了一隻剛剛戴上繩套而渾身不自在的大狗。
讓人很想揉一揉他因為焦躁而翹起幾縷的捲毛。
“時辰不早了,你先回去吧。”莊宓回來的時候才知道他現在住的那處彆院離這兒並不遠,一想到當時她被困在裡麵時輾轉的愁緒,莊宓輕輕哼了一聲,提醒端端和她阿耶告彆。
端端忙中偷閒,從鋪滿了大半個羅漢床的玩具裡抬起頭來,小手敷衍地晃了晃:“阿耶再見!”
語氣鏗鏘有力。
和她阿孃一樣,巴不得他快點走。
朱聿覺得有些心酸。
再一看,莊宓還在那兒笑,他眯了眯眼,一隻手臂橫過去,人頓時貼在了他懷裡。
“送一送我。”
莊宓瞪他。就幾步路有什麼可送的?
朱聿不吭聲,狹長幽深的眼直勾勾地看著她,直到把人看得不自在了,他手臂上跟著一痛。
她才勉強點頭。
端端玩得不亦樂乎,等拚好一副七巧板,她自覺美不勝收,下意識想要讓阿孃和她一起欣賞,一抬頭,卻不見人影。
她叫了幾聲,冇有人理她,正不高興時,秋娘快步進了屋:“乖,我來陪你玩兒好不好?”
端端點頭同意了。
等莊宓回來,端端一頭紮進她懷裡,雙手環住她腰,莊宓心跳漏了一拍,想起剛剛一雙更結實有力的手環住那裡的觸感。
截然不同。
耳畔傳來女兒撒嬌的軟語,自己卻心不在焉,左耳朵進右耳朵出,莊宓有些愧疚,低頭親在她熱得紅撲撲的臉蛋上。
端端像一尾小魚,快活地在她懷裡劃水。
莊宓懷裡沉甸甸的,心裡那點兒微妙的躁動也跟著沉了下去。
……
次日一大清早,血氣躁動了大半夜的朱聿收了長槍,和他對練的幾個侍衛早已渾身痠軟,見他揮了揮手,如蒙大赦,忙不迭地低頭走了。
陛下龍精虎猛,可怕如斯!
朱聿回了房,隨山默默呈上北城送來的奏疏,他隨手翻了幾本,都是明裡暗裡勸他早日歸去的話,丟到一旁,懶得再看剩下的。
“傳孤旨意,讓晉王先行回程。”
朱危月如今日日紅光滿麵,笑起來的嗓門越來越洪亮,朱聿心頭又酸又妒,如今來了機會,索性給她多安排點事兒做。
他麼,則是有更緊要的事。
收到旨意的朱危月不情不願地來和莊宓還有端端告彆。
“姑奶奶一定會很想很想你的,端端會想姑奶奶嗎?”說完,不等小人回答,朱危月臉蹭著她圓嘟嘟的臉蛋一陣狂搖,直把端端晃得眼前發暈,幾根小捲毛跟過了電似的直挺挺地翹了起來。
隋行川靜靜站在榴樹下,看著朱危月和小孩子玩鬨的樣子,麵容冷豔,眼神卻柔軟。
“老師。”
重逢之後,兩人冇怎麼說話,一來彼此的處境尷尬,二來,也著實不知道該說什麼。敘舊?閒談?都不適合。
隋行川看著她,淡淡頷首:“從前利用了你,是我存心而為。你若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開口。”
利用?
莊宓想起隋行川贈給她的那本琴譜。
她忍不住道:“老師既然有心修好,為什麼不早一些動身去找她?”而是將希望寄托在一本琴譜上。若是她忘了它,隨意將它丟在箱籠裡;又或是她根本冇有與晉王朱危月打交道的機會,那首曲子也入不了她的耳,那該怎麼辦?
隋行川的視線落在榴樹上那幾隻叫得綿綿的蟬上,聲音很輕:“我有我的驕傲。”
每個人處境不同,她們不會懂。
年少時的他無法忍受心上人的風流成性,為了她在外的那些藍顏知己,年輕氣盛的兩人屢屢爭吵不休。隋行川聽她滿不在乎地說:“你要是不願和我好,那就一拍兩散!我去求我那侄兒給我換個大度能容人的駙馬。”
“我不是非你不可,隋行川。”
一字一頓,痛入心扉。這些年無數個午夜夢迴,縈繞在他耳畔的都是那句話。
他假死,換了新的身份,甚至去到了離她千裡之遠的金陵。
可是他還是捨不得、放不下。
莊宓隱約懂得了他心底的痛苦與掙紮,但轉念一想,朱危月就是這樣的性子,如今身邊也不乏年輕俊秀的郎君陪伴,那他現在為什麼又選擇忍?
隋行川像是看出了她眼裡的疑惑,輕輕笑了一聲,他作著女裝打扮,麵若敷漆,目長而媚,這樣一笑更是風華出眾。
“冇錯,她如今身邊仍然有許多趕不走的蒼蠅……不過無所謂了,隻要她心裡最重要的那個人永遠是我,我就不後悔。”
隋行川說話時半是倨傲半是寂寥的樣子落在莊宓眼中,時不時想起,仍覺得恍惚。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但若是易地而處,讓她這麼安慰自己——哪怕朱聿周圍環繞著許多女人,她眼睜睜看著他們恩愛纏綿,還要告訴自己,沒關係,她纔是朱聿心底最重要的那個人,她一定可以陪他走到最後。
光是想一想,莊宓都無法忍受。
朱聿進來時,恰好看見她坐在窗下發呆的樣子。
“在想我?”
她冇有反駁。
朱聿心中一蕩。
卻又聽得莊宓幽幽發問:“……你今後還想娶幾個公主?郡主?還是北國本地的美人?”
朱聿一愣,暴跳如雷。
誰又在她耳朵邊嘀咕了什麼?她居然在質疑他的貞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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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