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商陸真奇男子也

第92章 商陸真奇男子也

四百噸TC17兩相鈦合金板材綁在灰色的防水佈下,通過軌道徐徐地運進112車間,操工辦的眾人整齊地列隊於月台之上,神情肅穆態度端正地給它們行注目禮,列車一節一節地滑入隧洞內,李文軒收回熱切的目光,同時在心中收回之前怒斥商陸是個廢物的評價。王祥兵雙拳緊握,眼含熱淚,牙關緊咬,旁人隻當他是久旱逢甘露瞌睡送枕頭之下難捺激動,殊不知這個八尺男兒昂藏大漢是在為敬愛的主任默默流淚——能搞到這麼多稀缺資源,主任……主任他究竟付出了多大的犧牲啊!

老了要被護工扇巴掌啊!

「主任還能完整地回來嗎?」張重躊躇著問,「把咱操工辦所有人都拆了也換不來這麼多東西。」

「他可能會被玩弄到不成人形,支離破碎。」白樹吹著口哨,「你們不覺得那個巨械駕駛員……衛茅,是個極度壓抑的變態嗎?」

「用你的話來說,他最後要用一根四百米高的沖天巨屌擊穿地球,那麼他現在壓抑一些有什麼奇怪?先抑後揚嘛。」張重說。

「什麼叫用我的話來說?」白樹轉過身來,指著自己的鼻子問,「我什麼時候說過這話?」

「激烈批判巴拉特梵天寺龍帝斯坦剛是紀總的惡趣味和濃烈男性生殖崇拜的人不是你麼?」張重說。

「是……是我。」小姑娘愣了愣,「可我有那麼粗俗嗎?」

三個大男人沉默了一會兒,不約而同地點頭。

比這還粗俗呢。

白樹是151裡第一個把「巴拉特梵天寺龍帝斯坦剛」比作沖天巨屌的人,當然她有時冇這麼文雅,她說是大X巴。

112車間的工人們揮舞著訊號燈,井然有序。

撿了這麼久的廢品,窮慣了的操工辦想破頭皮也想不出這四百噸鈦合金是從哪兒擠出來的,人類社會似乎山窮水儘,又似乎深不可測,用王祥兵的話來說,出門看見一隻易拉罐都想偷回來,何時打過這麼富裕的仗?

商陸四處求爺爺告奶奶也搞不定的資源,衛茅一句話就辦到,連李文軒也感慨——還是得有後台啊。

這些至關重要的鈦合金將用在巨械「嘲風」的關節、動力係統和操縱係統裡,作為人類歷史上第一代也可能是唯一一代全真空管計算核心蒸汽動力反降臨巨型特種作戰器械,「嘲風」有一整套由液壓和鋼纜構成的模擬操縱係統,為了駕馭這套複雜的係統,「嘲風」最少需要五個人駕駛,這是駕駛員人數最多的巨械,所以「嘲風」的駕駛員並不泡在IRGF緩衝液中,操工辦計劃用鉛板和鈦合金打造一個安全、牢固的駕駛艙。

王祥兵暗搓搓地打算搞一套「巨械戰隊五連者」,成為超級戰隊的成員拯救世界是他從小的夢想。

「這一批兩相鈦合金可解燃眉之急,不至於讓車間斷糧空轉無事可做。」李文軒做完了粗略的統計,他低頭看平板,在表格上勾勾畫畫,「可是咱們還缺更大量的鋁合金,圖紙上大批的衝壓件都得用鋁合金來做,這怎麼辦?」

「再苦一苦商陸,罵名操工辦來擔。」白樹不假思索地說。

「怎麼能全靠主任?」王祥兵說,「我們也得發揮作用。」

「我們倒是想努力,可是咱們的身體賣不上價。」白樹說,「大伯父,我們誰賣了都換不來這麼多東西,隻有商陸最值錢。」

商陸儼然已經是操工辦最值錢的財產,或者說,他擁有操工辦最值錢的財產。

真奇男子也。

「多少?」

唐迪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目露凶光地轉身,把計工辦新入職的小工程師盯得心裡發毛。

「你說多少?」

「四……四百噸,這是審批的檔案。」

小工程師戰戰兢兢地把單子遞過來。

唐迪隻瞥了一眼,就想伸出他的雙手把眼前的所有人全部掐死,他幾乎是咆哮著,將要吐出火來:

「混帳!他媽的為什麼冇人給我通報!」

「他……他走的不是車間係統的審批程式,不需要給您通報,咱們計工辦和110車間都無權乾涉。」

「為什麼冇人給我通報!」唐迪什麼都聽不進去,手裡捏著薄薄的複寫紙在作業平台上跳腳,聲音大到整個車間都能聽見,「混帳!混帳!他冇這個權力!那是我的鈦合金!我的鈦合金——」

唐迪怒喝著用扳手猛敲廊橋的欄杆,敲得「鐺鐺鐺鐺鐺!」

把作業平台上的所有人都嚇跑了。

當天上午,唐迪就衝進紀老頭的辦公室告狀。

「無法無天!無法無天!」

唐迪痛心疾首。

紀老頭正在擤鼻涕,接過檔案掃了一眼,目光在衛茅的簽名上停留了兩秒鐘,往椅背上一靠:

「這事我管不了。」

「紀總!」

「你也曉得,巨械是軍委垂管,不在基地管轄範圍內,冤有頭債有主,你有撒子意見,自己去找駕駛員。」

紀老頭老神在在地伸腿一腳,就把皮球踢出辦公室了。

唐迪求助無果,知道紀老頭這人狡猾得很,他不想管的事兒,天王老子來了也叫不動,隻好親自去找衛茅。

他找到衛茅時,後者還在回味。

「簽了!」

唐迪怒氣沖沖地把條子拍在衛茅麵前。

條子上寫著:「本人151南山保障基地副總工兼任計算核心工作辦公室主任唐迪,高級識別碼GAASBCIG1047,因無力承擔現有工作,無法保證完成任務,心有餘而力不足,有心殺賊無力迴天,故向上級請辭,請求免去本人一切職務,懇請領導批準。」

落款是唐迪本人的大名。

這張辭呈是唐迪怒氣沖沖地來找衛茅要說法時半路找了個文印室打的,他真是氣死了,唐迪捫心自問——自己一腔熱血和苦心,都撲在了衛茅身上,像座傅科擺一樣不休不眠,把這個王八蛋當祖宗一樣供著——他不乾了!

如果衛茅還有哪怕一丁點良心,哪怕還有那麼一丁點愧疚,哪怕還有那麼一丁點理智,想要挽留自己,不希望自己辭職,不能坐視151失去一員核心乾將,那麼他以後就必須凡事跟自己商量,絕對不可能再如此獨斷專行——

衛茅低頭抽出筆來「刷刷」地簽完了。

唐迪慢慢瞪大眼睛,他不能相信。

衛茅目光迷離地看著他,眼神中透出詫異:不是你要我簽字的麼?

智障。

唐迪少有地和商陸達成了共識,他心想商陸那小子說的真對,至少在這件事上,商陸說的對:衛茅是個智障。

唐迪把咆哮壓到胃裡,壓得胃疼,他憤怒,又心如死灰地接回辭職信,然後將它撕得粉碎,頹然坐倒在椅子上。他早該看出來了,這些巨械駕駛員,這些混帳王八蛋,他們的腦子就是一個小小的果殼,這個果殼裡或許蘊藏著時間、空間和天使的奧秘,或許潛伏著一個智障兒童,除此之外他們對任何事都漠不關心,不關心朋友,不關心同事,不關心人類,不關心全世界。

唐迪把撕碎的紙屑拋在衛茅麵前的地板上。

我心嚮明月,明月照溝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