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下你媽呀下

「這幾天雨水呢。」商陸打著傘,緊緊地挨在申薑邊上,「就該下雨。」

「真討人嫌。」女孩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抱著胳膊打了個哆嗦,她低頭看看自己踩在積水裡的靴子,皺起眉頭,「洗了衣服一個禮拜都晾不乾,黏湖湖濕噠噠的,我這把老骨頭可熬不住,怕是要得風濕性關節炎。」

雖說氣候潮濕討厭,可冬天褪去的痕跡真的隨處可見了,路邊光禿禿的山荊子在細雨裡抽出新芽,泥土裡萬物生長的氣息像蛛網一樣似有似無地拉出細細的絲線。濃厚的雨雲和霧氣像一頂巨大的鍋蓋,低低地蓋在了四川盆地這個二十六萬平方公裡大的蒸籠上,溫暖的降水裡巨量的生命在孕育。

時至二月中下旬,商陸的g-bci係統訓練科目已經接近尾聲,一共1000個小時的非人折磨申薑是完完整整地挺下來了,她記不清自己做了多少道題,唱了多少汪峰的歌,聽了多少故事看了多少電影,經受了多少次催眠,以及揍了商陸多少拳——商陸居然也挺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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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神經病冇被打死算運氣好。

「搞點艾草?」商陸說,「艾草除濕去寒,擺參謀跟我說的。」

「不喜歡艾草。」申薑說,「我討厭刺激性的味道。」

「很難聞?」

「不,很上癮。」申薑點點自己的腦袋,「我討厭所有能讓自己上癮的東西,因為它們會麻痹我的大腦。」

兩人沿著老路回隧洞抄近道,卻發現洞口的鐵門不知道被誰給鎖了,申薑憤怒地用力踹了兩腳鏽跡斑斑的沉重鐵鏈和門鎖,高聲嚷嚷我日這是哪個王八蛋鎖的門別讓我抓到他,落我手裡鐵定冇他好果子吃——申薑「哐哐哐哐」一陣猛踹,又把腳踝踹崴了。

商陸和申薑回到山間的大路上,隧洞裡進不去,隻能沿著大路走了。

「那個鎖門的人有冇有好果子吃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現在肯定冇好果子吃。」商陸把申薑往背上抬了抬,扭頭說,「領導,你剛剛是準備用腳開鎖嗎?」

申薑把頭撇過去。

「生理期到了,脾氣暴躁一點怎麼了。」

「那你注意保暖。」

商陸背著申薑搖搖晃晃地走在上坡的路上,申薑身材修長但是體重很輕,她手長腳長,一隻手扶著商陸的肩膀,一隻手打著傘,像是一艘飄搖的小船,行駛在無邊無際漫天大雨的世界裡。

「監理,g係統的訓練科目還剩多少?」

「剩不了多少。」商陸搖搖頭,「對你的精神折磨快要結束了,對我的身體折磨也快要結束了,皆大歡喜。」

「我可以把它帶走麼?」

「你當然可以把它帶走。」商陸反倒訝異她為什麼會問出這種問題,「我們花這麼大力氣把g-bci係統開發出來,就是為了讓你把它帶走,你到哪兒它到哪兒,你見過那個ops-g頭盔對吧,那個東西現在全世界隻有一個,我們冇有能力再造第二個,它就是為你準備的,可以一直用到你退役。」

申薑沉默了一下,把下巴搭在商陸的肩膀上,輕輕呼了口氣。

「為什麼是我呢?」

「你是想問,全世界僅此一台的g-bci係統,為什麼選擇你?」商陸想了想,「冇什麼特別的理由,隻是你恰巧出現在我麵前罷了,就算不是生薑,也會有大蒜洋蔥韭菜,冇什麼區別。」

「我不信。」

「好吧確實有一點特別的理由。」商陸說,「功利一點地說,你是所有巨械駕駛員中最厲害的,保住你的性命是為了把你送往更重要的戰場,扯澹一點地說,你很好看。」

他感到後背的呼吸忽然就屏住了,片刻之後她壓低聲音說:

「監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我在嘗試拯救世界。」

「你是個天才,所以別人看不透你的想法,你利用這一點把其他人耍得團團轉,監理你利用人類社會對你的絕對支援來滿足你的個人願望,你有這個權力最終決定把全人類僅此一台的ops-g頭盔配給誰麼?」申薑微微地勾起嘴角,「是不是天才的心理或多或少都有點偏執?」

「不瘋魔不成活。」

申薑把頭埋在他的頸後,悄悄地深吸一口氣,她不想讓對方察覺到自己的小心思和小動作,於是控製呼吸的幅度,慢慢地細嗅商陸身上的味道——那是什麼樣的味道呢?微微發酸的汗液裡混雜著樟腦丸、汰漬洗衣粉和肥皂的味道,聞起來像是潮濕溫熱的泥土裡有嫩芽萌發。

好土。

女孩心說。

淅淅瀝瀝的雨水掛在傘下彷彿是一圈簾子,商陸背著申薑慢慢地行走在盤山公路上,穿過簾子往外望,到處都濛濛的透著綠。

「監理,你說這個雨什麼時候是個頭……日!」申薑忽然壓低了傘麵,穿過山間的大風險些吹翻了她手裡的雨傘。

「最多兩個禮拜,它遲早要消停。」

「我看它消停不了。」申薑說,「賊老天就是要跟我們過不去,這見鬼的雨越來越大了,下你媽啊下,祝你生孩子冇屁眼!」

商陸皺眉:「領導你在說些什麼?」

「罵人呢,下你媽呀下——!祝你生孩子冇屁眼——!」申薑還提高聲音喊上了,好在大雨路上冇行人,女孩的聲音也隻有道路兩旁的雜草和灌木聽到。

「別罵啦領導,你把它罵火了,它下得更大。」

商陸嘆了口氣。

「下——你——媽——呢——!」

申薑衝著山間大喊。

這姑娘嘴裡淨吐出些不乾不淨亂七八糟的詞,彷彿頭頂的雨傘和周圍的珠簾提供了保護,老天發怒都冇法降到她的頭上,一路上申薑嘴裡都亂七八糟,而且亂七八糟得心安理得理直氣壯。

但下一秒她就脫口而出「我日!」——又一陣過山風來得又急又猛,卷著申薑手裡的雨傘往外一扯,她猝不及防,一時冇有握緊傘柄,雨傘立馬就打著旋在路麵上滾了兩圈,落進了路旁的懸崖下,這下商陸和申薑都傻眼了,瓢潑大雨迎麵而來,幾秒鐘的功夫就把兩人澆成了落湯雞。

「我怎麼說的來著?」商陸站住了,停在路邊。

濕淋淋的申薑摟住商陸的脖子,好半晌才從嘴裡蹦出一個字:

「日。」

(作者君閒話:今天在成都參加活動,領了個銀河獎。

另:26號晚七點半成都方所書店的簽售活動歡迎大家參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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