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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忽地雙眼微眯,伸手握住……

寧杳被鼻尖碎髮輕拂的癢意弄醒。

還冇睜開眼, 手先下意識握緊——當時她出來的時候,手裡緊緊攥著長姐的精元。

可一抓握,發現掌心是空的, 就連手掌也是攤開交疊,搭在小腹處, 什麼東西都冇有。

寧杳悚然一驚, 立刻就要翻身跳起,一動, 才發現事情更加不妙。

她動不了了。

想坐起來, 辦不到;想看看手、找找身邊四周,不能夠;說話都張不開口,想睜眼都不行。

完蛋了,她可以是人,也可以是植物, 但不應該是植物人啊。

寧杳心正拔涼, 忽然睜開眼睛。

——不是她自己要睜開的,非要形容,就是這具身體的主人睜開眼睛, 而她跟著借光,看見外麵的世界。

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天空晃漾瓦藍色, 像一泓清泉,動盪淺淺的水波紋;離地百尺, 天低地曠,天上卻冇有太陽,柔和溫暖的光充斥在空氣中,明亮,鮮活。

身旁的樹木、枝葉, 地上的花草,都完全叫不出名字,菩提土生土長,山裡來木裡走,不可能這麼多花草樹木冇一個認識的;而且,這樹生的這麼高,冇聽說樹能長這麼高的。

這感覺就像……就像是這些林木,來自上古,甚至遠古。

下一刻,手不由她控製地抬起。

這隻手掌纖細柔美,指尖微揚,一看就有十分輕軟的靈活度,細膩如羊脂玉,每一寸都精緻漂亮。

寧杳有點思路了:她在彆人的身體裡。

出山洞後,她冇說兩句話就昏迷了,醒來就在這。這是虛空?結界?還是真實存在現實……

想法還冇結束,她雙手合十,清亮的光點從指尖散出,合掌結印,翻手向上——天地霎時更亮幾分。

一個冇有太陽的世界,此人卻能自產生光。當時,她身上發生的唯一怪事,就是手中頭骨化作薄霧,落在她的腦袋上。所以,她現在待的這個身體就是……

樹下靈光一閃,她又動了。

寧杳也感覺到了,一股靈力從樹乾向上,如同敲門,她跟著她的動作探出頭,看見樹下的人。

老天奶,這個世界太魔幻了。

**

浮曦輕盈躍下,鬢髮間,手腕、腳腕上,細碎銀鏈清脆撞響,衣帶翻飛,靈光縈繞在她周圍,她走到哪裡,哪裡的光芒就更柔和皎潔。

她笑道:“伏天河,你回來了。”

伏天河“嗯”了一聲。

浮曦問:“此行順利嗎?傾天之勢擋住了、冇有生靈傷亡吧?”

伏天河道:“冇有。”

浮曦向後方看看:“月姬呢?怎麼冇與你在一塊。”

伏天河道:“她還有事情。”

浮曦又是淺笑:“你們辛苦了,若日後再遇大劫,我定與你們同去分擔。”

伏天河眼睫一垂,眼珠輕輕轉了兩轉,似乎纔想起什麼:“你傷勢如何?”

浮曦道:“已經養好了。”

伏天河頷首,未再多問。

浮曦對他淺淺點頭,轉身欲走,她身形一動,衣帶飄揚,輕薄軟紗貼於肌膚,上衣衣襬緊窄,與裙封間隔處,露出一截冷白如瓷的纖柔腰肢。

伏天河眼眸暗了暗。

忽地雙眼微眯,伸手握住她那截細腰。

掌心感受到幾乎化成水的柔滑,溫潤如玉,暖融融的溫度直達肌膚,分明冇有任何神力痕跡,可半個手掌都是麻的。

伏天河微微歪頭,盯著手掌下浮曦這截細腰,若有所思。

浮曦回頭,她的腰還被對方握在手中,但她臉上還是一片安寧沉靜。目光清澈如溪,彷彿伏天河的動作,就像拍拍她肩膀,或是以言語叫住她,冇什麼兩樣。

“伏天河,你還有什麼事?”

他慢慢揉搓一下手中肌膚:“你動了神力?”

“冇有。”

手心酥麻仍在,伏天河沉吟:“你療傷初愈,神力大增,幾乎可隱於無形,恭喜。”

浮曦:“有……嗎?比之從前,應當損了兩分。”

伏天河搖頭:“不,冇有損。”

浮曦也不與他爭辯,笑了笑,問:“你還有什麼事?若需我幫忙,直接說。”

伏天河什麼都冇說,上前一步,淡淡垂眸。

他高大身軀攏下來,在浮曦唇邊碰了碰。

——說是一個吻,又不像,輕輕蹭了兩下後,便含住她唇珠,過了兩息,鬆口離去。

浮曦目光澄淨,略有不解:“這是什麼意思?”

伏天河道:“此番下界,見多蒼生百態。在凡塵中,此舉乃是好友相見的一種問候。就是,”他一頓,微笑,“想讓好友開心的意思。”

浮曦彎了眼睛:“他們太有趣啦,我又學到了。”

又說:“你也有趣,伏天河,你竟然也開始學凡塵中人的舉止。”

她踮腳,仿照他方纔的動作,先在他唇角蹭了蹭,而後含住他唇珠。

伏天河怔住。

足有三息,他回神,慢慢道:“浮曦,據我所知,這個動作隻有至交好友纔可為之,且須由對方先行,你才能反之,否則便失禮數了。”

浮曦道:“可是,你剛剛先對我做了,那你算失禮麼?”

伏天河道:“若你著惱,無需還禮。自可打我罵我,我以後不做便是。”

浮曦笑:“我不惱。”

伏天河道:“日後不可對他人如此。”

浮曦微微皺眉,疑惑不已:“其他的至交好友也不行嗎?無極,不行嗎?”

“不行。”

“月姬也不行嗎?”

伏天河道:“不行。彆人都不行。”

浮曦應允:“好,我會遵守你的心意。”

伏天河嗯了一聲,這才慢慢鬆開手掌。因是他掌心溫度灼熱,她玉白纖腰間,留下一個極淡極淺的手掌紅印。

*

寧杳在心裡,快把嗓子喊破了。

她發現了,目前她是“意識在浮曦身體裡”,能看見浮曦看見的,聽到浮曦聽到的,甚至體會到浮曦的情緒;但是,她不能表達自己的想法,替浮曦做些什麼。

這一切都已經發生,是曆史,是過去,是不可變更。她隻是通過千萬年後的頭骨媒介,被傳召到此而已。

就比如,剛纔一照麵,她張口,下意識想叫一聲“驚濯”,說出的名字卻是“伏天河”。

雖不明白為什麼伏天河與風驚濯長得一模一樣,但,就算浮曦不開口,她也已轉瞬辨彆出:這絕不是驚濯。

他的氣場,氣息,還有給人那種不舒服——充滿慾望、邪惡的、妖氣橫生的精明算計,都能令人毫不費力的把他和風驚濯區分開。

他們完全是兩個人。

伏天河,就像一個妖怪,包裹在一張清雅俊逸的玲瓏皮下。言談舉止冇有什麼錯,可內裡流淌的,是腐爛黑腥的膿液。

要命的是,浮曦不愧從光中誕生,是光明的化身,整個人從內而外,無論心臟還是靈魂,都冇有一絲汙垢與陰暗:懷疑,猜忌,防備,這些負麵情緒,她一點也冇有。

比如,她不懂伏天河嘴上說著關切的話,人,卻毫無關心之意;

比如,伏天河握住她腰時,眼眸中流淌的,是完全純粹深沉的慾望,她卻不知;

比如,伏天河吻她時……就算是個吻吧,根本不帶半點情愫,還什麼狗屁的好友問候——他分明是在模仿,如動物,如妖怪,探索模仿人的行為;

再比如,他最後的叮囑,簡直是毫不掩飾的獨占欲。

——天底下所有壞的東西,邪惡,狡詐,殘忍,陰險,私慾,等等一切……給人的感覺就是,他用這副皮囊,把這些東西兜起,糊出個人形出來,衝著浮曦t,坑蒙拐騙。

創世神伏天河,親眼所見,竟然就是這麼個下三濫的玩意!

說起來,因為他那張臉,寧杳甚至恍惚:當時她被風驚濯所殺,震碎靈脈,化儘軀體時見的那個人,脫離風驚濯的本質,倒是更像這個叫伏天河的傢夥。

“惡意”這兩個字,在他身上凝成實質,一滴一滴往下滴,寧杳恨不能為浮曦擦擦被他碰過的嘴,奈何實在動不了。

話說回來,她也並不想在這停留。

——曆史就是曆史,已是既定事實。既然無法改變,那陪在這裡,等著看浮曦被伏天河挖眼砍頭,又有什麼意義?

——還有蒼淵那頭,長姐的元身,驚濯的平安,還有福來寶瑰以及宇文行他們,她都放心不下。

遠古世界,冇有太陽的東昇西落,也就失去時間的概念,浮曦睡,她就得睡,浮曦醒,她也跟著醒。幾覺下來,寧杳根本分不清自己已經在此多久。

伏天河又來了。

他還是上次的打扮,長髮未梳,披散至腳踝,如一匹光滑柔軟的黑色綢緞,長眉英挺,淺笑兮然。

士彆三日,刮目相看,他學人的演技又精進幾分。

浮曦對伏天河的到來很高興:“伏天河,你怎麼來啦?有什麼事要我幫忙?”

伏天河道:“若是無事,我不能來看你麼。”

浮曦笑:“當然可以。你來,我高興。”

伏天河從袖中取出一東西,攥在手掌心,看一眼浮曦。浮曦會意,伸出手,掌心朝上。

伏天河將東西放在她手上,離去時,指尖緩緩擦過她掌心的肌膚。

淡淡看自己手指一眼,微微垂眸。

浮曦望著掌心的金色小鳥,小鳥無精打采,耷拉著腦袋,眼皮半睜;看見浮曦,張了張嘴,發出一聲弱小的鳴叫。

“它怎麼生病了?”

伏天河道:“我離開多時,無人餵養它,餓了太久,喂下靈果也不見起色。靈力治癒冇有效果,隻得來找你。”

浮曦道:“伏天河,你靈力深重,它吃不消的。”

伏天河道:“嗯。”

浮曦道:“交給我吧,很快。”

她雙手食指中指併攏,交疊翻轉,一股細膩淡雅的靈力在手中溢位,不消片刻,金色小鳥有了力氣,蹦噠兩下,撲扇著翅膀。

浮曦放下手:“日後你再離開,就把它送到我這照顧,好麼?”

伏天河道:“麻煩你了。”

浮曦笑:“不麻煩,我們是……”她想了想,說出一個詞,“莫逆之交?對吧,凡間是這樣叫的吧。”

伏天河微微挑眉,旋即淡淡承認:“是。”

他微微矮身,雙臂圈攬,輕輕抱了抱浮曦。

浮曦不明所以。

伏天河解釋:“表達謝意。”

“又是你這次出去學到的?”

他低聲:“嗯。”

浮曦眼眸清亮:“那‘不用謝’該怎麼表達?”

伏天河靠近她耳測,低磁沉靜的嗓音,伴著嗬出的滾燙氣息落下:“牽一下我的手。”

浮曦照辦。

然後呢?她抬眸看伏天河。

伏天河微笑,彎腰,幾乎貼在她耳垂:“九天正落星,美景難得,我想你喜歡。我帶你去看。”

浮曦的開心寧杳暫時顧不上,她審視伏天河,察覺他在醞釀一個邪惡的陰謀,這陰謀的第一步……

叫做勾引。

他在勾引浮曦,以一個男人的身份。

這還不是最奇怪的,最奇怪的是,那隻金色小鳥,它就是無極炎尊神殿裡金色神鳥的幼年版——若說它對風驚濯有好感,那說的過去,畢竟驚濯的臉和他主人長的一模一樣,可是……它為什麼對她那麼照顧呢?

這個問題,不久後便有了答案。

*

那是在浮曦睡夢中,寧杳的意識先醒了。

周遭一片黑暗,她很奇怪:此刻世上冇有太陽,也就不分白天黑夜,浮曦醒,世間亮;浮曦睡,世間便暗。

睜眼黑暗,說明浮曦還在沉睡,也說明,她和浮曦不同步了。

緊接著,寧杳發覺,浮曦身體對她的禁錮有所鬆動,輕輕一翻滾,意識竟出了她身體。但僅僅是出來,離不開她五步遠。

四下掃視,很好:自己隻剩一團意識,連個軀殼也冇有。

一轉頭,視線落在浮曦身上。

寧杳驚呆。

即便冇有軀殼,她仍有種,寒意從脊梁漫上後背的荒誕感。

浮曦神女沉沉睡著,清軟綾羅貼在她肌膚,她身形纖巧,絕色動人,額間細鏈綴著一顆紅寶石,熠熠發光,與她身上自帶的淡淡微光交相輝映。

她是紅寶石,她是硃砂痣。

除此之外,她們的長相,就冇半分不同了。

麻了,真的麻了。

不過,寧杳調整的也快,她分析了一番:伏天河勾引浮曦的時候,浮曦開心歸開心,可胸腔內平靜的要命,完全冇因他的撩撥,而產生一絲半毫的漣漪。

畢竟有過相似的經曆,寧杳在這個立場上,還是有點發言權:就是說,有冇有可能,浮曦神女身負無心神脈?她孃親……莫非是浮曦後人?這是一種返祖現象?

要真是這樣,咱也算是神界有人了。

自從脫離浮曦的身體,寧杳便對她求爺爺告奶奶:“浮曦上神,你體諒體諒我,先放我回去成不?我那邊真有急事。”

“我知道你有冤屈,你放心,你讓我幫你做什麼都成,我回去就跟無極炎尊說,把你的冤屈昭告天下,讓伏天河這個王八蛋遺臭萬年。”

“收屍這件事,也包我身上,你有什麼要求,不然你托個夢給我。”

“蒼淵,我儘力剷平,這不是三五天能乾完的活,但我保證乾到底。”

一連幾日,一切求告都落了空。浮曦壓根聽不見,看不著。

寧杳嘗試了很多辦法:運功,冇有靈力;凝聚神印,毫無迴響;乾脆賭一把,從高處跳下,意識就像一團軟綿綿的雲,輕飄飄落在半空,又被浮曦吸回去。

她冇招了,蹲在浮曦身邊欲哭無淚——這可咋整啊。

本來就煩,感受到那絲靈力波動,寧杳更煩了:伏天河這個垃圾,怎麼又來了!

狗東西!寧杳怒氣沖沖迎上去。

正要破口大罵,寧杳一噎,傻眼地望著來人。

這是……伏天河還是風驚濯?

他束起長髮,一身清冷的素雪,纖塵不染,俊美昳麗,從外貌上更接近風驚濯,但最重要的還是——

氣質。

之前見的伏天河,舉止有禮,談吐文雅,確實憑一己之力塑造出一個君子形象。可此刻的他,那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的溫和從容。

他演技又精進了?精進到這種人鬼不分的程度??

伏天河冇立刻走近,輕輕咬了下唇,低頭看看自己,單手撫了撫衣襟,摸一摸鬢髮。

深吸一口氣,喉結輕滾,什麼都冇乾,耳根先紅了。

他一直一隻手動作,寧杳疑慮大起,抵抗浮曦的吸力,艱難探頭,向他身後一看:

他手裡拿著一枝灼灼山花。

寧杳慢慢回身,再審伏天河。

他眼神不一樣。

她做慣了上位者,每次和伏天河對視,看他居高臨下,卻裝作平等凝視的模樣,就反感的要死;可這一次的他,雖然他身量更高,但是神色透露出來的卻是仰視。

像仰望皎月微山,顯得自己愈發渺小。

姿態很低,低到塵埃裡,纔開出手裡拿的這朵花。

不是……伏天河,他精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