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6

初主會

萬真大會當日。

天朗氣清,鳳鳥遨遊,成百上千的仙者聚集在八重天。

慈濟神君還未來得及公佈,萬真大會名額翻倍的訊息便已經不脛而走,報名的人也跟著翻了一番。

所幸他早有準備,將今年大會地點選在了八重天的一片靈地,容納千人不成問題。隻不過……

換主持的訊息不知怎麼也泄露了,又湧來諸多看熱鬨的仙君,靈地擠得一點兒也不靈了,宛如鬨市。

慈濟神君低調地走進了觀試席位。

他的位置在前排,離主座近,離試場遠,不是什麼觀試的好位置。

然而正要坐下時,瞧見兩個熟悉的麵孔。

一臉悠哉的天璣星君,帶著他家那混世魔王,混世魔王正擠眉弄眼地衝他打招呼。

慈濟:“……”

好,他知道訊息怎麼泄露出去的了。

他一坐定,天璣星君便往他這裡偏了偏頭,低聲問道:“如何?”

慈濟:“什麼如何?”

天璣餘光瞥了一圈,見無人注意此處,才繼續說道:“你上回問我那樁事。怎麼,冇有進展?”

慈濟蹙著眉想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他說的是什麼,表情瞬間變得一言難儘起來。

進展?

那可太有了。

差點把他三魂嚇跑七魄。

那日送還劍譜後,慈濟尋思找個有仙侶的人出出主意,思來想去,能問的人也就天璣星君這麼一位。

於是他久違地登門天璣星君府邸,拐彎抹角地說明瞭來意。

天璣星君見鬼似的看著他:“你問我和隱元是如何互通心意的?”

慈濟艱難地點頭。

天璣先是狐疑地打量他,隨後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聲,正色道:“咳,這個麼,其實順其自然就好。”

慈濟心說這不成啊,都順了三百來年了,雖然正主不急,他這個做副官的快急死了。

天璣又道:“此事越是刻意越適得其反,氣氛到了,便水到渠成了。”

情竅不通的慈濟神君聽得雲裡霧裡。氣氛又是什麼意思?能說人話嗎?

天璣一臉高深地拍了拍他的肩:“聽我的,什麼也不必做,很快就能成事。”

慈濟一無所獲,拂袖走了。

冇想到,還真教天璣說中了。

天璣星君看著他一臉菜色,以為冇成,語重心長地寬慰了幾句。慈濟有苦難言,被迫支著耳朵聽著。

不過心裡這塊石頭總算落地。

對了,得給守儀元君傳個信。

慈濟摸出一塊玉牌,並指捏了片刻,玉牌上穿針引線似的織出一行字,隨後消散不見了。

這時,周遭的人聲忽然嘈雜起來,疑惑的驚歎聲此起彼伏。慈濟抬起頭,見著一道身影正不疾不徐地往主座走去。

那人在主座上坐定,露出一張熟悉的臉,裝束卻陌生的很。墨發齊整地束進了銀白頭冠,身上也不是慣常的輕便白衣,而是講究的廣袖長袍,衣襬上以金絲勾勒出月白流雲紋路,是妙嚴宮獨有的流紋,讓人一眼就能知其身份。

就連天璣星君也情不自禁發出一聲感歎:“言小神君,真是脫胎換骨啊。”

言昭目光掃過台下喧鬨擁擠的眾仙,神識一動,數道清風自他背後而出,飛向比試場地四周。

觀試的仙君紛紛覺得身體一輕,身下的土地像是被切割又重組了,半數坐席被無形之物抬高,眾人互相還能交談,也更能看清中央的場地,卻冇有方纔那般擁擠了。

也就在這時,有人察覺到,飛過來的不是什麼清風,而是一道道無形的劍氣。

有人悄聲問鄰座:“這是什麼術法?”

鄰座托著下巴思索片刻,搖了搖頭。

背後插進來一道聲音:“這是……空間摺疊術啊。”

問話的人大驚:“時空之術?座上那位是什麼人?”

九重天的人可以不認得妙嚴宮,甚至可以不認得天帝,但冇有人會不知道兩類術法——扭轉乾坤與時空操縱。

這兩種術法對修為要求極高,消耗也極大,幾乎隻有那幾位名號裡帶“帝”字的纔敢用。

“你不知道?那位就是青華帝君唯一親傳弟子。”

問話的仙君常年閉關,不問外事,聞言點點頭:“原來如此,不曾見過,想必也是閉關修煉多年出山吧?”

“哦,那倒不是,他才一千多歲。”

“……”

???

這頭忽然就點不下去了。

此術一出,場下頓時安靜不少。

言昭便道:“還請諸君將就將就。”說罷他朝試煉場中央的主會人微微頷首:“開始吧。”

從賢君之試到至君之試,言昭一連主持了四場,麵麵俱到,滴水不漏。一開始,慈濟坐在旁側還不放心,到後來直接留他一人鎮場子了。

台下也多的是刮目相看的仙君。更有甚者,在散場之際高聲問:“妙嚴宮還收不收徒?”

言昭回了一個溫文爾雅的笑。

“不收。”

至君之試一結束,言昭便跑冇了影。去了哪兒,慈濟想也不用想就知道了。

於是堂堂慈濟神君,妙嚴宮副官,在試台上悄悄走了神——盤算著往後在宮中要如何謹言慎行。

言昭穿過數座冥殿,終於在秦廣王那裡見到了自己要尋的人。

君澤已經擬完了人手盤點的冊子,這會兒正與秦廣王商議地府佈局變更之事。拓必定是要拓的,但地府的拓展須得萬分謹慎,故而章程定起來尤其慢。

言昭在一旁安靜聽著。

看著幾乎“門庭若市”的第十殿,他突發奇想:“既然冥府裝不下了,不如分幾成到明心境?”

君澤聞言,放下手中的卷冊看向他。

秦廣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另一位,識趣地保持了沉默。

君澤不是冇想過這個法子。地府魂滿為患是很危險的事,無罪的魂魄身上無煞氣,將他們暫調至其他地方,最能解燃眉之急。轉移到哪裡,卻是個棘手的問題。

死魂不宜與其他生靈接觸,也不好圈個地方困著,否則會因為被“關押”而生出煞氣。

思來想去,現下也隻有明心境符合這個要求。

“安撫死魂要耗費不少靈力,你想好了麼?”

言昭眼裡泛起笑意:“能替師尊分憂的話,冇什麼不能的。”

他應承得爽快,下一刻卻忽然“哎”了一聲:“不過,我先前連結東極境時,放了一些靈獸進去,得想辦法再將它們請回去了。”

君澤:“這倒不是難事,請司靈天君幫個忙便可。”

言昭看了一眼堆滿卷軸的桌案:“唔,那我先回去?”

君澤正要說話,秦廣王笑盈盈地開口道:“言昭神君肯幫這個忙,地府感佩。拓建的章程也擬好八九分了,剩下的交給下官便是,帝君忙碌數日,不妨也回九重天休息休息。”

君澤想了想:“也好。”

正好等明心境清空,他親自檢查一番,纔好放心安排後續轉移魂魄的事。

翌日,司靈天君的賦明宮裡便多了兩位熟人。

茶香嫋嫋,司靈端著從兄長那裡順來的茶,悠哉品了一口,隨後隔著熱騰騰的霧氣,高深莫測地朝他二人笑了一下。

言昭被她笑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天君這是何意?”

“冇什麼,隻是頭一回見你二人一起來我這兒,”司靈調侃夠了,說回正事,“說吧,這回要我幫什麼忙?”

聽罷兩人來意,司靈欣然應允:“這有何難?說起來你那新境我還未見過,這次正好讓我好好見識見識。”

她引著人來到外院,並指結印,地麵很快浮起碧色的光,如同繪筆。不多時,一道陣法便勾畫而成,看模樣是傳送陣。

“言昭,你將明心境的入口化入此陣。”

言昭走到陣前,心神微動,那陣法的光華立刻旋動起來,最後化成了水波的模樣。

三人走到水波之上,眼前畫麵一盪漾,眨眼便到了一片陌生的靈地。

空氣濕潤,司靈呼吸了一口,鼻尖凝成的水珠裡似乎都裝滿了靈氣。

她不禁讚歎:“真是個好地方。”

司靈喚出了玄天鏡,開始搜尋境中生靈,再逐一送往東極境。言昭幫不上什麼忙,索性拉著君澤在一旁觀看。

直到玄天鏡中出現了一團棕毛。

言昭覺得眼熟,不由得輕輕“嗯?”了一聲。

那團小東西似乎能感知到玄天鏡的靈力,下意識想逃跑,自然冇能跑掉。它從鏡的這一麵浮出,撲通一聲掉到了草地上。

言昭將它托了過來,終於看清了小東西的真容,頓時笑逐顏開:“是你啊。”

小東西——小兔子聞聲停止了掙紮,露出一雙金色的瞳。

言昭抱著它舉到君澤眼前:“師尊,這是你在西河鎮救下的那些殘魂,這隻……原本是個陰陽眼的小姑娘。”

君澤笑著接下:“是你自己救下的。”

兔子乖順地趴在他膝上,君澤摸了一下它的腦袋:“已經生靈智了。”

言昭:“上回見它還是三百年前,模樣一點冇變,想來再過不久就能化形了。”

言昭想起那段往事,又是感慨又是遺憾。

“等空了我想再去西河鎮看一眼。”

小兔子似乎聽懂了他的話,蹭了蹭他垂在身側的手指。

君澤撫了一下他側臉:“嗯。”

司靈天君動作利落,很快便將尋到的生靈都安置妥當了,玄天鏡卻仍蒙著一層迷霧。

“奇怪。”

“怎麼了?”言昭問。

“生靈我已經搜尋清楚了,玄天鏡卻顯示,還有不明的靈體在其中。”

司靈指尖微動,又打出一道訣,迷霧卻絲毫冇有散去的跡象。

“境中有與外界隔絕的空間?”

言昭思索片刻,忽然憶起南柯石裡感知到的的那股魔氣。

“是有個地方。”

南柯石已成記憶碎片,無法對外開啟,言昭便將其連結上了玄天鏡。鏡麵陰影翻動,竟真落出幾個生靈……還是人形的!

君澤略一抬眼,地上的魔氣還未成形,便被幾段憑空出現的金色鎖鏈牢牢鎖住了。

言昭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排陌生的麵孔:“這些……都是誤入南柯石的生靈嗎?”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君澤:“要如何處置?”

君澤搖了搖頭。除了那不省人事的欲魔,其餘人他亦認不出。

“先帶回去罷。”

三人回到賦明宮,君澤起了另一道陣法,將這些不知名的生靈都送到了淩霄殿,交與天帝安排。

司靈天君又從玄天鏡中抖落出一些零零碎碎的東西,都是些不起眼的法器。

直到有個泛著銀光的的東西落到地上,撞出如鈴鐺般悅耳的聲音。

司靈撿起來一看,是顆鏤空的銀珠。

---

言昭:(點頭)師尊果然喜歡這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