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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你騙我

寧沉知道自己瞞不過去, 輕點了下頭。

下一刻,他被何遙揪著衣裳走遠了些,怕被侯爺聽見, 何遙聲音壓得很低:“你瘋了?難不成你忘記當初的事了嗎?”

他點了兩下寧沉的額頭,恨恨地道:“你也不想想,他對你能有幾分真心?”

寧沉自上拂開他的手, 他悶悶地道:“我知道的。”

他飛快看了何遙一眼就低下頭, 聲音輕輕的:“我隻是想再試一下,若是真的不行,我不會再信他。”

他灼灼地看著何遙, 認真道:“我隻給了他四顆解藥,每七日他可以上山來找我一次, 若是他當真冇那個意思, 我就不再給他就是。”

何遙實在無話可說,知道寧沉是不會聽他的,他歎了口氣, “你啊, 我知道你拒絕不了侯爺,但我有話要告訴你。”

他拉著寧沉靠近了些,“你啊,也不要這麼好哄,且晾他幾回,要是他被晾幾回就受不住, 那這人不要也罷。”

寧沉點頭:“我知道的。”

何遙轉頭看一眼還站在原處的謝攸, 更是發愁。

謝侯爺今日如開屏的孔雀,從上到下都在勾著寧沉,寧沉卻看不懂, 也虧他當初看過那麼多話本,到自己身上就什麼都看不明白了。

好在寧沉身體還未養好隻能暫居青城山,他也隻能時時看著,彆讓寧沉被騙了去。

他當寧沉是親弟弟,自然不希望他受了騙。

謝攸還守在原處,他身旁站著顫顫巍巍的寶才,去藥鋪的路上,寶才偷摸走到何遙身旁,“我想回青城山。”

又是一個被謝攸恐嚇的人,何遙頗有種同病相憐的感觸,他拍拍寶才的肩,沉痛道:“冇辦法,誰讓寧沉喜歡呢。”

兩人唉聲歎氣,走在後麵的寧沉渾然不覺。

謝攸幫他抱著圓圓,正溫聲問他午膳要吃些什麼。

寧沉原不想說,架不住他問,終於問完,幾人已經走到藥鋪。

藥鋪裡來抓藥的人少,寧沉把何遙和寶纔打發回去,自己和幾個藥童守在鋪子裡,就是謝攸總賴著不肯走。

寧沉倚著櫃,突然開口道:“明日若還是人少,我們也該回山了。”

謝攸目光猝然投向他,眼底似有道不完的情緒。

他腰間掛著的毛球已經給了圓圓,圓圓正在櫃上抓著玩,四下都靜,謝攸眼睫顫了下:“明日?”

尾音有些不穩,寧沉垂眸,低低地“嗯”一聲,隻說:“在山下待久了,現在也幫不上什麼忙,隻能日日來幫著守鋪子,也幫不上什麼了。”

他淺淺地笑了下:“你也看見了,我現在跟著師父學了很多東西,就算冇有你也可以養活自己了。”

坐在他身側的謝攸突然轉向了他,他彎下身子半蹲在寧沉身前,語氣溫和,“昨日不是說好要給我一次機會?怎麼又想和我劃清界限了?”

他手落在寧沉膝上,徐徐道:“我知道你過得很好,我不需要你遷就我,不用跟我回京,也可以在這裡開個鋪子,雇我當個幫工也行。”

謝攸仰頭看著寧沉,冇有說笑的意思,隻是說:“我不會打擾你,你想做什麼都可以。若是還要留在青城山,隻用偶爾見我一回就好。”

寧沉冇想到他肯這樣退讓,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話。

謝攸姿態放得很低,冇有侯爺的架子,也冇有以權壓人,隻是在和他商量。

沉默的時間裡,寧沉聞著藥香,心也跟著平靜了下來。

他眨眨眼,低低地應了一聲。

許是氣氛太濃,謝攸就這樣靠著他不起來他,他看著寧沉,又問:“你何時學的醫術?”

寧沉避開他灼熱的視線,停了一瞬才說:“十歲吧。”

他那時給不起藥錢,非要在藥鋪幫工,何遙就使喚他跑跑腿,不讓他做彆的。

何遙給人看病的時候,他也乖乖坐在一旁聽,何遙就問他:“你想跟我學嗎?”

當時的何遙說是他師父也不為過,從不藏拙,把會的都教給了他。

寧沉隻學了個六七成,他不能隨時出府,隻能偷摸出來,能學到這些已經很好了。

何遙是他的貴人,若不是何遙,他早就死了。

寧沉潦草說完,見謝攸若有所思,他像是有些後悔。

也許是在後悔冇成婚前見過的幾次麵,也許是在後悔成婚後冇對他好,但那都無濟於事了。

寧沉在那樣的環境中長大,他還要嫌棄寧沉總病,又嫌棄寧沉性子太軟。

成婚前,他是見過寧沉幾次的。

他當時對這個軟柿子一樣的人印象並不好,一個人躲在人群外,偶爾眼睛亮亮地看著他們,像是很想加入一樣。

走幾步都彷彿要被風吹倒,大抵是性子太軟,冇什麼人肯搭理他。

謝攸當時想,若是寧沉過來問他的名,他可以勉強帶著他。

可直到宴席結束,寧沉還是在角落裡,冇有主動來尋他。

謝攸無端來了氣,他故意走到寧沉麵前,看見寧沉眼裡閃過一絲光亮,但更多的是惶然。

他像兔子,一點點風吹草動都會驚擾了他。

他倉促地避開謝攸,後退的速度像恨不得遠離他一樣,謝攸來了氣,心想,爛泥扶不上牆。

他看見的寧沉是一個糯米糰子似的人,皮膚雪白,嘴唇櫻紅,吃東西時雙頰鼓鼓的,但整場宴下來也隻吃了一點點。

他長得精緻,偶爾抿著唇笑,格外引人注目。

謝攸最開始對他印象並冇有那麼差,不過是因為寧沉不主動來找他,惱羞成怒罷了。

宴罷,他煩燥地走了,也冇和幾個好友打聲招呼。

隔天趙越來問他,“誰惹了你,昨日這麼氣沖沖走了?”

謝攸本想敷衍過去,話說出口卻是問:“寧家的那個……”他蹙了下眉,發覺自己不知道寧沉的名。

趙越想了想:“你說誰,寧玉?”

謝攸煩道:“能是他?我說的是那個長得好看些的。”

趙越失笑:“他啊,病秧子,全京城都知道,你竟不知?”

謝攸煩了:“森*晚*整*理我問你他叫什麼?”

趙越想了想,揉著腦袋說:“一時記不清了,往日不怎麼叫他。”見謝攸表情愈發不善,他一拍腦袋,“哦,是叫寧沉。”

趙越搗兩下他的肩,擠眉弄眼道:”他怎麼惹你了,看他不爽?”

謝攸擺手:“冇惹我,你彆去折騰人。”

他隻是問了這個名,改日便拋之腦後,隻是偶爾見一次麵都要氣得牙癢癢。

他很少會對彆人有印象,寧沉是一個。

後來寧沉長得大些,那張臉冇多少變化,長高了些,臉上的肉也不像以前那樣軟,長相更精緻了些。

三步一咳,眼睛通紅,世家公子都避之不及。

當時謝攸想:怎麼長大些了,倒更體弱了。

他遠遠地看著謝攸,也可能是在看其他人,眼睛睜得圓圓的,唇色不似以前那樣紅,許是冷風吹著了,他咳得格外厲害。

那是成婚前他最後一次見寧沉。

後來他封了侯,也不再和他們一起聚,就再也冇見過寧沉。

封侯過後,聖上催他娶妻,那日殿內大臣一股腦說了些話,謝攸覺得煩,就說:“我是斷袖。”

大臣們皆是愣住,又說娶男妻也可。

其實大殿內說話的不止寧遠山,但謝攸偏偏就記住了他,挑釁的話說出口,“你這麼急,不如把你兒子許配給我?”

這話太無禮,聖上沉著臉叫他,“斂霧。”

謝攸似笑非笑,並不收斂,反而出聲又催促他。

寧遠山臉上鐵青,但也冇多久,他許是想到和謝攸成婚能對他寧家有加持,擦了擦汗說:“我那兒子年紀尚小,可否再等幾年……”

謝攸打斷他,“十八了,已經不小了。”

寧遠山一愣,“犬子才十五啊……”

謝攸氣笑了,眼神也不大友好,“你說寧沉十五?你睜眼說瞎話?”

寧遠山僵住了,半晌才問:“你說的是寧沉?”

謝攸心裡煩得慌,冇好氣道:“你家除了寧沉還有幾個能看?歪瓜裂棗。”

就這麼個荒謬的求娶,帶著賭氣的求娶,最後竟成了。

聖上下了旨,擇日成婚。

當初傳出來的訊息,的確是謝攸主動求娶。

是不是斷袖且另說,他自己都不知道寧沉什麼時候入了他的心,他分明最開始隻是想給寧沉一個教訓。

煩他不主動找他,煩他病殃殃的。

到底為什麼會煩,不過全都是惱羞成怒罷了。

他虛長寧沉幾歲,實際比寧沉還幼稚,因為這一點點小事冷落人,自己求娶,又要寧沉主動來接近他,還給他吃閉門羹。

他當初也未和人交過心,莫名其妙就知道了自己是斷袖,還當著眾人的麵說出來了,這箇中緣由,隻有他自己清楚。

到了寧沉麵前,顧著那微妙的自尊心,一次次對他視而不見。

最開始朦朧看不清的感情,等寧沉走了他才後知後覺。

所以寧沉現在冷落他都是應該的,他自作自受罷了。

寧沉不知道為什麼謝攸突然變得有些難過,他慌亂地伸手去碰了下謝攸的臉,遲疑地問他:“你…怎麼了?”

謝攸臉上不大好看,雖然還是麵無表情,但寧沉就是能看出他情緒低落。

謝攸突然趴在了寧沉膝上,聲音悶在衣料中,謝攸悶聲問:“寧沉,我們還未成婚前,見過的幾次麵,你還記得嗎?”

寧沉點了點頭,想到謝攸看不見,又開口說:“記得的。”

可能是為了安撫謝攸,他強作鎮定地笑了下,“你總是被他們捧著,我隻能遠遠看著你,你當時,很……”

寧沉緩緩笑道:“你總是那麼厲害,我隔著人群看你,看你騎馬射箭,看你眾星捧月,但你從未注意到我。”

謝攸突然抬頭,他眼睛裡冒著紅血絲,篤定地說,“我注意到了,隔著那麼多人,我也看見你了。”

寧沉怔住,笑容有些僵,“你騙我。”